墨清漪是被一阵奇异的嗡鸣声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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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脑海深处传来，像某种古老的铜钟被敲响后的余韵，低沉而绵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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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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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见什么异象，而是看见了自己的手——那只搭在锦被上的、属于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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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触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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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形状没变，大小没变。可覆盖其上的皮肤，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泽。那不是她那种熬夜就会泛黄、吃辣就会冒痘、夏日一晒就发红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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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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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猛地坐起身，掀开寝衣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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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七岁那年爬树留下的月牙形疤痕——那个她曾经懊恼不已、用尽各种偏方也没能完全消除的印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瑕疵的乳白色肌肤，细腻得像刚凝固的牛乳，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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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抚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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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滑得像上好的丝绸，凉得像井水里镇过的玉。她几乎是滚下床，扑到铜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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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还是那张看了十六年的脸。眉眼是她自己的，鼻子是她自己的，嘴唇也是她自己的。可整张脸的肤色、质地、光泽……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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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像柳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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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坐在书院窗边、永远穿着素色衣裙、被夫子当堂夸赞“冰肌玉骨”的柳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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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墨清漪惊骇得几乎要尖叫出声时，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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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交换系统已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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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墨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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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规则：每日晨间随机触发部位交换，交换对象随机，持续时间随机，对方无感知、无记忆、无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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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可选择是否公开交换信息（默认不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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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交换已触发，祝您使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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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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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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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呆呆地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用指尖——用这双覆盖着陌生皮肤的手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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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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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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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忽然窜进脑海，带着某种让她浑身战栗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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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这系统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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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天早晨，她都能这样“借用”别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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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柳如絮这身冰肌玉骨，现在就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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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缓缓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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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一开始很浅，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哭，是在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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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絮……”她对着镜子，用气声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柳如絮啊柳如絮，你知不知道……你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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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到镜子前，近得几乎要贴上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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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的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发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手背——那是柳如絮的手背。舌尖传来的触感滑腻冰凉，带着某种陌生而又令人沉醉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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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墨清漪轻声问，像是在和镜中的自己对话，又像是在问远方的柳如絮，“是不是刚醒来，正坐在床上发呆？是不是觉得今天皮肤有点干？会不会以为是秋天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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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柳如絮坐在自家闺房的床沿，睡眼惺忪地抬手揉了揉脸颊。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一定浮起一丝困惑——明明昨晚用了最好的香膏，怎么皮肤摸起来……有点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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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墨清漪直起身，笑容灿烂得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让你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让你每次抚琴时都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你在诗会上轻描淡写就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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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停下来，转身冲到妆奁前，开始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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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一盒劣质铅粉——那是她半年前贪便宜买的，粉质粗糙得像沙子，颜色白得发灰，涂在脸上会浮粉，还会闷出痘。她买回来只用过一次就扔在角落，再也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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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把它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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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盒盖，劣质脂粉那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墨清漪却深深吸了一口，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珍品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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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粉扑，沾了满满一层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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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回到镜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扑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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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扑在柳如絮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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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粉粒摩擦着那身冰肌玉骨，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在抗议——那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感，像是娇嫩的花瓣被粗砂纸打磨。但她不管，反而更加用力，扑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整张脸白得像戏台上的假人，厚重得几乎要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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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才对。”她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上一层白色粉末，“柳如絮，你就该用这种劣质脂粉。你配不上好东西——或者说，好东西给了你，也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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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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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最破旧的寝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线头。她脱下身上那件半新的丝绸寝衣，换上这件破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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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棉布摩擦着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微妙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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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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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在她涂满劣质铅粉的脸上。粉末被风吹散一些，落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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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厚重的白粉上冲出两道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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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絮，”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恶意的愉悦，“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眼睛不舒服？是不是在揉眼睛？会不会以为是被子里的绒毛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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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象着柳如絮此刻的样子：坐在梳妆台前，困惑地揉着发痒的眼睛，对着镜子里那张“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今天一切都怪怪的？为什么皮肤摸起来粗糙了？为什么眼睛总是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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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柳清漪知道，柳如絮永远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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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书院，墨清漪故意迟到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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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走进学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脸上那层厚得离谱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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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你今日……”坐在前排的李家小姐忍不住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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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却笑得格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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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抚了抚脸颊，动作刻意放慢，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指尖沾上的白色粉末——那些从厚重脂粉上蹭下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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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呀。”她声音甜得发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昨日新买的脂粉，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能美白。我想着既是好东西，就多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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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柳如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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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絮今日果然戴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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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松松地系在耳后，但足以说明问题——她在遮什么？是突然变差的皮肤吗？还是眼睛周围因为莫名瘙痒而泛起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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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心里那点快乐，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几乎要撑破她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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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她都在观察柳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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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上课时总是忍不住抬手，用指尖轻轻蹭过面纱下的脸颊——那个动作很细微，几乎没人注意，但墨清漪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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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午休时独自一人走到水榭边，对着水中倒影蹙眉，手指几次想掀起面纱，又犹豫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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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下午茶点时，旁人递来的玫瑰酥，她只是摇摇头，轻声说“今日没什么胃口”——是真的没胃口，还是担心吃了甜食会让皮肤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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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细节，都像最醇的美酒，让墨清漪沉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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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学的钟声敲响时，墨清漪故意磨蹭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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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拾好书本，慢悠悠地走出学堂，果然在回廊拐角“偶遇”了柳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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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絮姐姐。”她迎上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今日怎么一直戴着面纱？可是身子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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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絮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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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那层薄纱，墨清漪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困惑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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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柳如絮轻声说，声音有些哑，“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早起来……脸上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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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可要当心。”墨清漪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柳如絮面前，“女子家，容貌最是紧要。若是皮肤坏了，那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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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停顿，上下打量着柳如絮，目光在她面纱上停留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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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了。”她补上最后半句，语气里的惋惜假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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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絮的脸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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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脚步虚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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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这秋日的夕阳，真是暖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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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细腻的肌肤——那是柳如絮的肌肤。夕阳的金光洒在上面，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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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二个时辰。”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柳如絮，好好珍惜你最后的‘好皮肤’吧。明天这时候……它就又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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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出声来，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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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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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交换，彻底点燃了墨清漪心里那股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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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气，是高兴疯了，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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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上起来，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走到铜盆边洗脸。一抬头，水面上映出她的脸，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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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那双眼睛……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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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自己的眼睛，是普普通通的杏眼，颜色是常见的深棕色，眼尾还有点往下耷拉，看东西总显得没精打采，不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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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水里这双眼睛——眼型是漂亮的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瞳孔颜色深得像最醇的茶，但在晨光底下，却奇异地泛着一种琥珀似的、温润又清冷的光。最要命的是那眼神，干干净净，冰冰凉凉的，像冬天高山顶上没人踩过的雪，又像深不见底的古潭水，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别靠近我”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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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挽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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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她嫉妒得心口发疼、恨得夜里睡不着觉的苏挽晴！那个家里有权有势、自己又长得美、书还念得好、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围着的苏挽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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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心脏狂跳，几乎是扑到铜镜前，脸都快贴到镜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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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巴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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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也眨巴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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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转黑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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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也转转黑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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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咧开嘴，做了一个苏挽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对不会做的表情——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一个又坏又轻浮的笑，然后用这双本该像雪山一样清高的眼睛，抛出了一个媚眼，一个赤裸裸的、勾引人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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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那个顶着苏挽晴眼睛的“自己”，正在对着她风骚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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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随机交换已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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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部位：眼睛（包括眼珠子、里面的膜啊什么的都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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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对象：苏挽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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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持续时间：6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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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感觉，不知道，也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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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告诉大家这事儿吗？（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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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说！谁都不告诉！”墨清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迫不及待地选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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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对着镜子，开始没完没了地“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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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眼睛，做出吓一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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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起眼睛，装出生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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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眼帘，扮出伤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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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起眼睛，笑出喜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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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眼神变化，眼波流转，都自带一种她墨清漪从来没有过的味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原来好看的眼睛，连表达情绪都这么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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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她停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苏挽晴”，做了一个大大的、滑稽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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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晴啊苏挽晴，”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嘲讽，“你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觉得眼睛又干又涩，不舒服？是不是以为自己昨天夜里偷偷用功看书看太久了？会不会正揉着眼睛，对着你自己的镜子发呆，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今天眼睛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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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浮现出画面：苏挽晴坐在她那间精致整洁的书房里，手里拿着本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传来一阵阵莫名的酸胀感，她只好轻轻揉着眼角，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熟悉”的眼睛，困惑地皱起秀气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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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活该！”墨清漪笑出了声，心里痛快极了，“让你平时总端着，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让那些瞎了眼的书生把你捧到天上去。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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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书院有诗会。苏挽晴那种爱出风头的人，肯定要去，而且肯定又会坐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弹琴吟诗，接受所有人的夸奖和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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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墨清漪脑子里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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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回衣柜前，翻箱倒柜，找出了那身最素、最不起眼的裙子——月白色的，半点绣花都没有，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细棉布，洗得都有点发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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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上这身衣服，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一根簪子、一朵花都不戴，素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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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回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练习着用苏挽晴这双眼睛，做出最冷淡、最疏离的眼神。她要把自己打扮得灰扑扑的，却用着全场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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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设在书院后院的水榭里，风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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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漪故意不早不晚地到，挑了个最角落、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假装认真翻看手里的诗集，其实心思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