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下行，LED屏幕内的光珠相随数字无声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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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狭小金属空间里，曹曳燕的芸草指尖此时正贴心拨拢梳理，自己的那袭垂散至腰际边侧的乌黑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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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受冷白色灯光辅映影响，透泛幽蓝光泽，让它好似深夜奔腾的流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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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昨夜实验楼那副突然冒出的狰狞鬼脸面具，又莫名真切浮现至她识海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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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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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节好脏腑律动，曹曳燕深吸一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向明天的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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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给阿光带去哪些能吃零嘴到病房，不知道她所喜欢的焦糖布丁跟酸奶麻薯，他是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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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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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左右门向两侧不合时宜滑开，它极煞风景地打断了佳人此刻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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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一层大厅，冷白光线扑面奉迎，夹混合消毒水与淡淡花香的气味——这家医院总是喜欢尝试用鲜花冲淡疾病带来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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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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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出脚步，曹曳燕便见有三人呈品字形立于自己这边电梯门前，摆出正要进入状态，于是，眸光猝不及防和对面某道探究的视线相撞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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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之人年不过而立，一身剪裁精良的浅棕西装，配暗纹藏青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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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相貌英俊，眉宇间却凝有某股超乎这个年龄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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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两侧各立一人，虽同样西装革履，但那笔挺的站姿和锐利眼神，让曹曳燕当即就判断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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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在抬动目光看清曹曳燕时，眼中闪过丝真实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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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同学，你怎么会在这？”嗓音略带些许上位者特有的低沉磁性，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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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下意识后退半步，她右手悄然握紧肩上的帆布包带，把自己跟对方多隔开半步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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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昨晚在实验楼遭遇那个鬼脸面具男的袭击后，曹曳燕现今对周遭的任何违和物事都时刻保持高度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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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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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启桐音，她眸光如针尖般锐利，“我好像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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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抱歉，是我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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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曹曳燕质询的话，男人恍然回想到什么，唇角牵起个礼节性的微笑，“上次去六中政教处，处理茂茂跟人打架的事，你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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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疏离，这会倒也像缕暖光，意外破开环绕他周身，那堵名为压迫感的无形厚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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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茂？”她心里稍觉诧异，“难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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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当曹曳燕刚要隐隐猜测出对方身份之时，男人则已是率先气定神闲地从西装内袋，取出某个深蓝色镶金边的扁平名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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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打开，他把一张象牙白的名片递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桑振翼，桑林茂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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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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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忖接过名片的瞬息，曹曳燕顺带瞧见对方手上所戴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Ref.5270P，铂金表壳正经由亮灯辅映，冷泛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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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于报刊售卖的某本杂志里见过此种奢侈品的详细介绍，她知道这乃是限量定制款，价格足以在四线小城市里买下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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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凉意须臾从厚实卡纸透出，边缘金线不时配合闪烁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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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垂暖绯眼帘，曹曳燕看到上面简洁有力的黑色字体书写——姓名职位、电话号码和公司地址等等，大致浏览完后，并未再瞧见多余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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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翼科技总裁，桑振翼。”她轻声念出，空音平稳得犹似朗读课本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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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家公司，曹曳燕多少有些了解——不光从跟桑林茂的日常闲聊里听过，本地的新闻媒体也时常对它进行重点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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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翼科技去年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据说已超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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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位平常只活跃在财经频道才能瞻仰到的风云人物，此刻居然会和自己这么面对面聚焦视线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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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梨雪素颜上倒也未显露任何惊诧谄媚，等读罢，曹曳燕仅是从容把名片放入帆布包外侧口袋，再转复抬眸直视向对方道：“幸会，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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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这种淡漠的回复态度，令桑振翼颇感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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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在得知他身份时，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刻意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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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女生，竟会如此漠然，甚至还愈发流露出某种对异性的疏离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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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同学，这个时间，六中应该还在上晚自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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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不做多想，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三十七分，选换话题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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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班主任请假，来看望某个刚苏醒的朋友。”她回答得十分简洁，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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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桑振翼不由展笑将曹曳燕这份谨慎看在眼里，顺势问道：“那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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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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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目光在女孩雪颜停顿半瞬，他了然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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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段车难等，公交也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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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绅士侧身朝门外方向做出个请的手势，对她提议道：“如果不介意，我的车可以送你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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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总，你现在不是该要上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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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视过桑振翼身后两名保镖，曹曳燕又瞥看了眼空荡荡的医院大厅，“这不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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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先送你去青梧六中，稍后再回来找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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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摆手中，他扬眉偏头示意身后两名保镖退至侧旁，语气貌似随意，可却夹带有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刚做完检查，还要等报告出来，没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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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唇微启，她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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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医院门口等车或打车都很方便，无非是多耗点时间罢了，曹曳燕并不需要对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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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还未说出口，便听他抢在自己开口前补充了句，“在送你去学校的路上，我可以顺便跟曹同学你多聊聊林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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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即将脱口的拒绝，硬哽堵在了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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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无奈缓缓合拢自己的粉润唇瓣，曹曳燕最终只得轻轻应声道：“好，那就麻烦桑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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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掠过点点满意笑意，桑振翼背对向两名保镖吩咐，“你们送到门口就行，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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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人恭敬应声，联络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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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他们穿过大厅，曹曳燕出来到医院大门这边，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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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秒，就有辆深蓝色宾利添越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几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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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动作训练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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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示意女孩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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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再多作客套推辞，曹曳燕依言俯身坐入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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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满淡淡的雪松香氛，仪表盘在昏暗中隐泛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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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振翼从另一侧上车，朝司机低声吩咐，“青梧六中。”保镖呼应关闭的车门轻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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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从老板命令，驾驶员随后流畅起步宾利，驶离医院区域，很快就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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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曳燕眼波慵懒漫瞥，淡观他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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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隔音玻璃徐徐上升，把后座悄然围拢成一处独享的私域。她转而望向窗外，城市的灯海此时正化作流泻的光河，不断向后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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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茂的行程已经定好，是下周五的航班，直飞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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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至车窗外流线般后退的梧桐树影上，桑振翼的声道在升阻了隔音玻璃的车厢里，沉稳得犹如宣读某份议案，“先读完那边的高中，等到了要选择大学，到时候再看——印度理工，或者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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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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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曹曳燕原本侧头凝望的眸光缓缓转回车内，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遇，“那他最近都不会回六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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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不会再回六中。江岸声的事，影响比预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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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梢挑动，桑振翼对她这单刀直入的问法，略感意外，“送茂茂出国留学，是想让他离麻烦远些，也免得再被有心人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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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车内陷入短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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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析晶指无意识摩挲身边的帆布包带，曹曳燕脑海中忽闪过桑林茂曾发来的那条短信：「左肩受点小伤，不碍事。我就住院观察几天，也刚好可以避避舆论风头，叫学校这边把事情沉淀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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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那纯粹只是安慰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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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怎么样了？”主动破开燥闷氛围，她浅浅向对方疑问道：“桑林茂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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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振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用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弟弟所喜欢的这个女孩。车内光线昏暗，但曹曳燕侧脸轮廓分明，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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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得到，她问起林茂伤势时，眼神中有真切担忧，但那种担忧更像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心，而非常知的情感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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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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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他突然开口，语气尽管温和却裹挟某种探究，“我能否冒昧问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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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警铃悄响，曹曳燕沉静如初说道：“桑总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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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弟弟桑林茂，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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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直白犀利，像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所有试探与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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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它被压成条平滑到极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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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线之下，心脏才后知后觉地微微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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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坠星眸，让睫羽的阴影覆盖住视野里涌现的丝丝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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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唯有空调的气流声，仍然低吟映衬女孩这具仿佛浸入进深海礁岩，被迫停滞掉所有波动的玉版滑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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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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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沉默，曹曳燕方抬眸直视对方翕动唇瓣，吐字明确且疏离划清某条界限，“我和桑林茂，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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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初中虽同校，但没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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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稍顿，似乎在斟酌好后续用词，“我因为中考成绩不错，拿到六中的学费减免名额，才转报过去的。现在高一，他在三班，我又在一班，交集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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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番过于冷静客观的解释，桑振翼认真检视她此时的表情，竟完全找不出任何慌乱或欲言又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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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平稳得太像是女孩在谈论他人轶事般秋水无波，全然没有半点提及暗恋对象时该有的青涩忸怩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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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普通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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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重复了这几个字，他的语气听不出具象的情绪，“可茂茂似乎很看重你。知道下周五就要离开后，他第一个想到要通知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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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们学习话题多，加上初中就认识彼此。”飞快给出个标准答案类的解释，曹曳燕犹如背诵条文，“所以他先找我，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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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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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交代好后，桑振翼并未轻易接话顺势畅聊下去，目光反倒久久停驻在曹曳燕烟水泊颜上，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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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总，我明白您作为哥哥，关注爱护弟弟情感的那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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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对方如此，她语气不由为之加重笃定道：“但我和桑林茂之间，确实没有超出同学和朋友范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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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时，曹曳燕恰到好处停顿住言语，像是霍然意识到自己对他说得有点太多，“我在学校有自己要专注的学业，也还…咳…总之，请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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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那看来，是茂茂单方面错把你的示好结交给误会成其他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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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回座椅，桑振翼的修长指节轻轻敲击皮质扶手，“如果愚弟曾经在学校有闹出过什么让你困扰的举动，我代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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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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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简短打断，有缕发丝从她耳后滑落，曹曳燕随手将它拨回原处，“桑林茂一直很有分寸，我们偶尔在校园里碰面会聊几句。他……是个很好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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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定位清楚——只是很好的同学关系，不容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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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颔首认可，桑振翼未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心里却暗忖她的这番对答，未免太刻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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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曹同学，你家是住在城西的老城区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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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生硬陡转，他尝试再探，“父亲在机械厂上班多年，母亲则是市医院骨科的护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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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游闪，曹曳燕问道：“桑总你，什么时候特意派人调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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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谈不上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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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浅勾，桑振翼的笑意在唇畔打了个转，随即便渐沉隐没，眼底依旧是那潭无波古水，“极少看茂茂对女生如此上心，所以，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多了解些你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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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还是那样含蓄，甚至带有几分愈发体贴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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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里的锋芒收得很细，细到要她自己定神之后才能恍然明白——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而且非常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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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这样，那桑总应该知晓。”非但没表现出被桑振翼问话冒犯到的恼怒，乃至就连浓密的絮云睫羽都未曾惹眼颤动半分，曹曳燕只是安静倾听完对方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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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再轻点臻首——那弧度极小，犹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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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出身，和桑家远隔的并非是层薄纸的界限，而是远在这之上的深渊天堑。”她说，语调里毫无起伏波澜，似某池遭冻住的冰，“我不会，也不可能，贪望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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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的口吻，跟那样理所当然的姿态。让桑振翼目光不由下意识往曹曳燕丽颜多停留半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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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寻常女孩被自己这么直白提醒阶层差距，心里多少要挣扎难受的——或是委屈，又或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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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像早就洞悉了这道题，把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当着考官的面复述时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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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过早的通透，让人无法把曹曳燕仅当作普通十六岁的女孩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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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神情几变，终归把笑意收敛回成浅浅的严肃状态。他头回觉得，自己竟然也会遇到看不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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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庭背景不是决定性因素，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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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电转间，桑振翼识海似有触动到什么，将身躯往旁略倾，目光细描过她的眉梢眼角，缓缓说道：“从来都是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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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刻接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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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转望向窗外出神的女孩，恍似在看那些远远够不着自己手边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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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尔，于无尽倒退的街景画面中，曹曳燕姗姗回过头来，轻摇臻首，唇角卷浮起残点淡笑——那笑意极淡,淡到山茶叠唇瓣几乎只是微微触动，就又悄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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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总，不必如此费心开解我。”预想中，声音里该有的自怜与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