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像是对这个传统节日最后的、敷衍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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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蜷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浮肿的脸。七点半，母亲的信息准时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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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十点到。快起来收拾你那狗窝！别让人看见那些不穿衣服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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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不穿衣服的小人”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真该让母亲看看她那几位牌友阿姨朋友圈转发的养生文章标题，那才叫真正的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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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他翻身下床。房间不大，约莫十二平，却精心规划了每一寸空间。靠墙的三面全尺寸玻璃展示柜里，各色手办在柔和的LED灯带下静静陈列。左侧柜，原神专区，雷电将军身着蓝紫色和服，薙刀刃尖闪着冷光，旁边是神里绫华撑伞的优雅姿态；中间柜，崩坏系列，琪亚娜·卡斯兰娜的战斗服涂装精细到腰际的金属扣带都分毫毕现，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19C机械臂的铆钉泛着哑光；右侧柜，星穹铁道专区最醒目的位置，流萤的1/7比例手办坐在仿列车窗前的座椅上，淡绿色的长发微卷，白色战斗服在胸部和腰际的弧度被涂装师处理得自然又微妙，她垂着眼眸，仿佛下一秒就会抬眼看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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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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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柜最底层，靠近墙角的位置，用一块深灰色绒布仔细盖着一摞东西。陈默蹲下身，轻轻掀开一角——几件“衣物”整齐叠放着。触感奇特，薄如蝉翼却带着肌肤般的弹性与温度。流萤那件是白绿配色，领口和腰部有精细的机械纹理刺绣；卡芙卡那件则是神秘的紫黑色，边缘镶着极细的银色暗线。还有几件是其他角色，都是他近半年从某个神秘的二次元同好圈子高价购入的“特殊收藏”——说是某种顶尖仿生材料制成，能实现近乎完美的角色沉浸体验。他没试过，确切地说，是不敢。这些东西太真了，真到让他有种莫名的畏惧，仿佛一旦穿上，某些东西就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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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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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记忆中的尖锐，但依然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气泡。陈默手忙脚乱地将几个泳装限定、布料节省到极致的手办——比如某位沙滩派对系列的德丽莎——塞进书桌带锁的底层抽屉。又检查了一遍绒布盖着的“特殊收藏”，确认边角都压得严实，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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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瞬间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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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啊！小默！哟，又长个儿了！”大姨的嗓门洪亮，带着北方口音，用力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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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二舅妈，新年好。”陈默低头问好，目光扫过他们身后——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个头到他胸口了，正低头猛戳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游戏音效没关，刺耳的“Triple Kill!”从扬声器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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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叫人啊！没礼貌！”二舅妈推了男孩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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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头也不抬：“舅舅好。”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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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被手机游戏毒害了！”二舅摇头，转而看向陈默，“还是小默看着稳重。工作还顺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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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是前菜，主菜很快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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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盘、茶水、瓜子花生。陈默坐在沙发最边缘，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话题像装了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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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默今年该有……二十六了吧？”大姨嗑着瓜子，眼神扫过来，“个人问题怎么样了？你表妹，就比你小两岁，去年国庆都订婚了，男方家条件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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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伸手给大姨添茶：“这孩子，性子闷，就知道在家鼓捣那些……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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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那不是玩具，是收藏品。”陈默忍不住低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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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二舅放下茶杯，笑了，“一堆塑料小人，能值几个钱？有这闲钱和时间，不如琢磨着怎么升职加薪，或者出去多认识几个姑娘。你看你表哥，在投行，年薪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女朋友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带出去多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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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阳台抽烟，没进来，但隔着玻璃递来的眼神沉甸甸的，写着失望和“你就不能争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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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感觉脸颊发烫，喉咙发紧。他想说这些“塑料小人”有些限量版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想说他在游戏行业做美术设计，这些“收藏”也是工作参考和个人热情的结合，想说面子能当饭吃吗……但所有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更深的低头，盯着拖鞋上某个磨损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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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厨房看看汤。”他找了个借口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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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三叔的声音追了过来：“哎小默，正好，小凯在家总念叨想看你那些‘机器人’，我让他跟你去房间玩玩，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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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小凯的男孩终于抬起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嘴里嘟囔：“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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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三叔拍他后脑勺，“跟你舅舅学学……安静。别整天咋咋呼呼打打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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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走过来，压低声音对陈默说：“带弟弟玩会儿，人家是客。注意点，别让人碰坏你的宝贝。”最后半句带着明显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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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心一沉，看向小凯。男孩已经收起手机，脸上挂着一种百无聊赖又带着点好奇的表情，打量着他。十岁出头，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眼神里已经没了幼儿的懵懂，多了点自以为是的探究和破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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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选择。陈默只能转身，领着小凯——或者说，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推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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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瞬间，小凯“哦”了一声，谈不上多兴奋，但眼睛确实亮了一下。他径直走向展示柜，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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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就是你天天玩的？”小凯语气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过早的评判感，“看着是挺精细。这个，”他指着雷电将军，“刀能拿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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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神经绷紧：“不能，那是固定造型。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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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小凯撇撇嘴，目光在柜子里扫视，“那个白头发穿白衣服的呢？指着流萤，她是干嘛的？驾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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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一个游戏角色。”陈默含糊道，身体已经不自觉挪到展示柜前，形成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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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啊。”小凯似乎找到了共鸣点，话多了起来，“我玩《王者》，我鲁班七号贼六。你这些……能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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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是静态模型，欣赏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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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动有啥意思。”小凯摇头，但手已经按在了玻璃柜门上，“我能拿一个出来看看吗？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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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心脏开始不规则跳动。“不行，这些东西很脆弱，容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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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小凯翻了个白眼，这神态像极了他父亲三叔。但他没像小孩子那样哭闹，而是后退半步，抱着手臂，用一种打量落后产物的眼神看着满柜手办：“一堆不能动的塑料，还当宝贝似的锁着。我看网上那些可动手办才帅，能摆各种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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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无言以对。跟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解释涂装技艺、原型师设计、IP情感联结？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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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在房间里踱步，目光四处打量。书桌、床、书架……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块微微凸起的深灰色绒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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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底下是什么？也是‘收藏’？”他走过去，语气随意，但手已经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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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陈默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按住小凯的手腕。触手是男孩带着汗意的、已经开始有骨节感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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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吓了一跳，挣脱开，皱眉看他：“干嘛？我就看看，又不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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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陈默挡在绒布前，呼吸有些急促，“这里面……是更私人的东西，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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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陈默过于激烈的反应和苍白的脸色反而激发了少年逆反的好奇心，又或许是小凯觉得被一个“玩塑料小人”的舅舅如此防备很没面子。他不再伸手，但站在原地没动，歪着头，眼神里带上点挑衅：“什么宝贝啊，这么神秘？该不会是H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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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脸唰地红了，一半是气，一半是某种被说中的羞耻。“胡说八道！是……是衣服！cosplay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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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小凯挑了挑眉，这个年纪的男孩似乎对这个词有着复杂暧昧的认知，“哦……那你穿吗？穿这些女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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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谈笑声隐约传来，似乎又有新的亲戚到了，母亲在客厅提高声音喊：“小默！出来给叔叔阿姨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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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如蒙大赦，又心急如焚。他看了一眼小凯，男孩抱着手臂，一副“你不让我看我不走”的姿态。他又急又气，目光扫过被小凯随意扔在书桌上的雷电将军手办——刚才小凯趁他不注意还是拿来“研究”了一下，现在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着，薙刀的刀镡似乎蹭到了一点桌上的水笔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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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像针一样扎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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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脚下这块绒布，以及里面价值不菲、意义更难以言说的“皮物”。如果被翻出来，被这个小鬼看到，甚至被他嚷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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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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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弯腰，一把将整块绒布连同里面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动作快得有些狼狈。那几件“皮物”叠在一起，轻薄却有着奇异的质感，隔着绒布和衣物贴在他胸口，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体温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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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抱着它们，像抱着最后一道防线，胸膛因为紧张而起伏。然后，他转向小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有些阴沉：“出去。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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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被他吓了一跳，或许是陈默此刻的眼神有些骇人。他嘟囔了一句“怪人”，悻悻地转身，却又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怀里隆起的布包，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解和隐约的不安，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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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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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柔软的织物包裹着那几件“特殊收藏”，安静的，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无声的脉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心脏还在狂跳，耳边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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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柜里，流萤依然垂眸静坐，卡芙卡依旧慵懒斜倚，仿佛对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但书桌上，雷电将军手办上的那点污痕却异常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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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怀中，被他拼死保护下来的“皮物”，隔着布料，传递来的那丝暖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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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极其微妙的、冰冷的、同时又掺杂着某种病态占有欲和扭曲保护欲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如果……如果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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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却让他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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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越抱越紧。窗外的鞭炮声又零星响了几下，像是遥远世界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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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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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母亲的吼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默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不正经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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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你干什么呢？把弟弟赶出来像什么话？大过年的把自己关房间里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出来！”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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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怀里的绒布包裹像个烫手山芋。现在哪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带锁的储物矮柜上——平时用来放不常用的杂物和一些替换的展示柜配件。他冲过去，蹲下身，用微微发抖的手掏出藏在旁边的笔筒里的钥匙，打开柜门，也不管里面东西是否会被压到，粗暴地将那叠裹在绒布里、触感诡异的“皮物”一股脑塞了进去！塞进去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其中某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活物般贴着他的指尖滑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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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错觉！是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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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砰”地关上柜门，咔嚓锁好，钥匙丢回笔筒深处，然后深呼吸几口，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T恤下摆，拉开门，低着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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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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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去给小凯拿饮料，水果！”母亲瞪了他一眼，又换上笑脸招呼亲戚，“这孩子就是内向，不太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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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默默地走向厨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身后客厅里，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这孩子果然不行”的无声评判。尤其是那个小凯，虽然没再看他，但嘴角好像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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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战场在圆桌上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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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香气扑鼻，却让人食不下咽。陈默坐在靠里的位置，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话题就像长了眼睛的苍蝇，精准地绕开所有屏障，落在他这块“腐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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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默啊，你堂姐单位新来个小伙子，特别上进，天天加班，领导可看中了。不像有些人，下了班就回家……”二舅妈一边给儿子小凯夹虾，一边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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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嘛，也不能光顾着工作。小默，多出去参加点联谊活动，我同事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在银行工作，人特别文静，要不要……”大姨热心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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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喝了一口酒，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放下了杯子。“哐”的一声，让陈默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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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勉强笑着打圆场：“这孩子就是宅，心不坏，就是……唉，也不知道像谁。”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却更让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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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年轻人压力也大，小默自己做设计，也挺好……”三叔试图说句公道话，但很快被二舅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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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能画出什么名堂？我听说现在都用电脑画，吃青春饭。还是得进体制内，或者像他表哥那样去大公司，那才是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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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坐在陈默对面，大口扒着饭，眼睛却时不时瞟过来，看到陈默被说得头越来越低，耳根发红，只会机械地往嘴里塞白米饭时，男孩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偷偷在桌下踢了踢他妈妈的腿，交换一个“你看他多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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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关心”都像一根针，扎在陈默的神经上。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想离席，腿却像灌了铅。他只能盯着碗里的米饭粒，数着上面的纹路，希望这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