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更新前的预热，封面图来自：左光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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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维多利亚没有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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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淋湿的骨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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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的雨总是带着一种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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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罗德岛舰桥外那种总是被隔音玻璃过滤成无声默片的雨不同，这里的雨是有重量的。它们砸在近卫局大楼加厚的防爆玻璃上，发出的声响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有无数只极细小的昆虫正在撞击着这层透明的屏障，企图寻找一丝缝隙钻进来，把我也一并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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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原本滚烫的红茶已经失去了温度。瓷杯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纹饰，那是维多利亚地区特有的繁复风格，手指摩挲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釉面下微微凸起的触感。这种触感让我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就像我现在被迫待在这个房间里一样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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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那儿像个坏掉的留声机一样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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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传来。碧翠克斯·施怀雅没有抬头，她手里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划动的速度快得惊人，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暴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焦虑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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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叹气。”我轻声反驳，视线从手里冷掉的茶杯移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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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没有戴那顶象征着高级警司身份的帽子。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有些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签字的动作微微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味道，不是龙门特有的机油味或潮湿的铁锈味，而是一种昂贵的、经过精密调配的玫瑰精油香气。这是独属于她的气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贵，却又在这样封闭的暴雨夜里，显出几分被困住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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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每隔四十五秒，你的呼吸频率就会加重一次。那是叹气的前兆。你在想回罗德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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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气象局和罗德岛传给我的数据都显示，风暴‘山竹’会在三小时后登陆，而且风暴中会不会有源石的存在，谁也不清楚。”我陈述着事实，试图用逻辑来对抗她那近乎直觉的敏锐，“罗德岛的稳定锚系统虽然可靠，但在这种级别的风暴中，作为指挥官，我不在场是不合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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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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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怀雅冷笑了一声。她把手里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支可怜的笔在红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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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声音被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柔软沙发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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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门，我是警局局长，我就是规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她伸出手，一把夺过我手里那个已经冷透的瓷杯，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在施怀雅家族的这间办公室里，我是碧翠克斯。我说不许走，就是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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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缩成一团的我，以及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极力掩饰的、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小动物般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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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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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凉的金属。那是一支钢笔，黑金配色，沉甸甸的。那是她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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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摸什么？”她的视线立刻锁定了我的动作，像只警觉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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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我诚实地回答，把那支钢笔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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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顶灯的光线打在笔杆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笔帽上刻着施怀雅家族的族徽——一头盘踞的老虎。那是一个古老而傲慢的家族印记，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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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确认它还在不在。”我补充道，“它有点重，如果不时不时确认一下它的重量，我会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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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怀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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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紧绷在她脸上的那种名为“骄傲”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反击，比如嘲笑我没见过世面，或者讥讽我把一支笔看得比命还重。但在那个瞬间，她所有的词汇似乎都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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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狼狈地别过头，避开我的视线，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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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你带不带着。”她嘟囔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雷声盖过，“一支笔而已。我家的仓库里多得是，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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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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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生产线，一样的工匠，一样的工艺。”她转过头，有些恼怒地瞪着我，似乎在生我的气，又似乎是在生她自己的气，“只要有钱，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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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支是你给我的，你忘记了？”我看着手里的笔，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浮雕，“而且，它已经被我用顺手了。新的需要磨合，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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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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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字。嘀嗒，嘀嗒。那是精密机械运转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就像我在罗德岛的办公室里阿斯卡纶给予我的那个闹钟一样，这种规律的声音有时会让人心安，有时却又像是一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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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怀雅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走向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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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地窗外，龙门的夜景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打翻了颜料桶的油画。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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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喝咖啡。”她突然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茶太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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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喝咖啡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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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睡觉啊！今晚谁也别想睡！”她猛地转过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近卫局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作为局长怎么可能睡觉？倒是你，要是困了就自己在那边睡，别指望我给你盖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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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和嘴唇下不经意裸露出的可爱虎牙，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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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什么？”她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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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把钢笔重新别回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比那些文件看起来要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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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呢！死扑街！”她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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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咖啡机旁，开始摆弄那些复杂的按钮。机器开始运作，发出嗡嗡的研磨声。很快，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混杂着她身上的玫瑰味，形成了一种奇特而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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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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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有告诉她，我也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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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风暴，也不怕那些需要在暴雨中处理的繁杂数据。我害怕的是这种名为安逸的错觉。在这个只有我和她的房间里，外界的纷扰被隔绝了，只有咖啡的香气和挂钟的滴答声。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待下去，不用去管明天的龙门会变成什么样，不用去管罗德岛要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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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名为依赖的毒药。而她，碧翠克斯·施怀雅，就是那个即使知道这是毒药，也要盛在金杯里递给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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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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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马克杯被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里面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黑漆漆的液体随着杯子的震动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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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速溶的。”她端着自己的那一杯，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但这鬼天气，只能委屈本小姐喝这种东西了。你也别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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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因为暴雨带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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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喝。”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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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她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转回到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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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她很久都没有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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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的时候，办公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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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声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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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也不是挂钟的报时。那是龙门近卫局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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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红色信号灯疯狂地闪烁着，将诗怀雅那张原本有些松弛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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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手中的咖啡洒出来了一些，落在昂贵的文件上，晕开一片污渍。但她根本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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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诗怀雅。”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冷硬如铁，那个会因为一支笔而脸红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人敬畏的高级警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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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诗sir！防洪堤……贫民窟……爆炸……有源石技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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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风声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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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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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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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诗怀雅。她的脸色在听到“爆炸”两个字的时候变得惨白，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锋利。她死死地盯着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按着桌面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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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她对着通讯器吼道，“不想死就给我守住！特别行动组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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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通讯，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的不是文件，也不是私人物品，而是一把我相当熟悉，曾在训练场看到过无数次的流星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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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利落地把装备挂在身上，然后抓起椅背上的那件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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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她转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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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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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一个原本打算把最心爱的玩具藏进保险柜的孩子，突然发现房子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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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贫民窟出事了。有人趁着风暴快要登陆的时候炸了防洪堤，虽然有林她们在，但这种大事不能只靠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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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杯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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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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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安全。”她盯着我的眼睛，语速很快，“备用电源可以支撑三天。安保系统是委托莱茵生命研发的最新版本。冰箱里有食物。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龙门沉了，这里也是最后沉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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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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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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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道别。金色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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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还没来得及自动合上，外面的冷风就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残留的咖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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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咖啡杯残留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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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再一次确认了那支钢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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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真的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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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次不能听你的了。”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霸道的命令。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玫瑰精油的味道，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试图将我困在这个温柔的牢笼里。“如果让你一个人去淋雨，那我算什么罗德岛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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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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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安全，比如心意。也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只用钱来衡量的。比如一支刻着老虎的钢笔，比如一个会在暴雨夜给你泡咖啡的笨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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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要把龙门扛在肩上，那我就得去帮她扶一把。毕竟，如果她倒下了，谁来赔我这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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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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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泥泞中的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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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局大楼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身穿制服的干员们抱着文件和装备在走廊里狂奔，通讯器的嘈杂声、咆哮声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焦虑的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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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逆着人流走向专用电梯。那是一部平时只有高级警司及其授权人员才能使用的直达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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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按下那个通往底层的按钮时，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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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急速下坠。数字屏上的楼层数在疯狂跳动，仿佛在倒数着某种结局。在这个狭小的金属盒子里，诗怀雅身上残留的那种玫瑰香气终于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精密机械的润滑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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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电梯那一侧的观景玻璃，我看见了龙门的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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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是璀璨的霓虹灯和摩天大楼，它们在暴雨中依然顽固地闪烁着，维持着这座移动城邦的体面。随着电梯下行，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浑浊。那些代表着财富和权力的光点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蚁穴般拥挤的筒子楼和铁皮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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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个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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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雨水浸泡、被阴影笼罩、被大多数人选择性遗忘的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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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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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住了。但这还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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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近卫局大楼的侧门，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越野车。负责接应的干员甚至来不及跟我打招呼，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卷起半人高的泥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进了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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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路灯越来越少，路面越来越颠簸。原本平整的沥青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最后变成了满是泥泞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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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开始变得粘稠。那种属于上城区的干燥和清洁彻底消失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湿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舔舐着我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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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车子在一个急刹车中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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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前面堵住了，车过不去！”司机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水位涨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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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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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属于下城区的真实世界，毫无保留地向我扑面而来。我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