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保持着伸手去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她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什么也触碰不到的掌心，又缓缓地望向地上那枚小小的发夹，再望向软倒在地、已然失去生命的男人，最后，她的视线茫然定格在我平静无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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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工作……就是天天在这里，听着人们最深的绝望，最不堪的伤痛，最卑微的祈求……然后，给他们一个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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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怎么想回应她，对一个幻觉，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可看到她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我还是开了口：“带走他女儿的那个贵族，作风已经算得上比较正派的了。至少，他还知道设个局，走个过场，让一切看起来合法合规，是你情我愿的债务抵押，文书俱全。有些贵族，或者那些手握权柄的官吏、富商，根本懒得费这种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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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偏头，回忆起无数类似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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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旦看中了什么，或许是别人家的传世古董，或许是某片赖以生存的田地，或许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儿，根本不需要设套。他们会直接让手下人去暗示，用恩赐般的口吻要求对方献上。若有不从，多的是办法让那户人家悄无声息地破败、消失，也许是一场莫名的火灾，一桩栽赃的官司，一次意外的冲撞……而周围的人们，大多会噤若寒蝉，甚至反过来劝说被看中的人家‘能被大人看中是福气’，‘要识时务’，‘别连累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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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落回地上那枚红色蝴蝶结发夹上，温柔地笑了起来，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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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这位木匠遇到的迫害已经足够温和。起码，在律法和表面道义上，他是个赌徒，他输掉了妻女，他理亏。那个贵族，不过是‘依法’接收了‘赌债抵押品’而已。很讽刺，对吧？但这就是人类社会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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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的人们来到我面前，向我祈求解脱。我能给的无痛无怖的死亡，就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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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叶依旧僵在那里，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失去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上那枚孤零零的红色蝴蝶结发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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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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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继续安静下去，不要再试图与我对话，不要再以那双盛满泪水与指控的眼睛凝视我，不要再让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干扰我的思绪。幻觉即便再真实，再顽固，也总有消散的一刻。我总要从梦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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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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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是因为我从心底彻底确认了她只是幻觉这一事实，她在我的感知中，开始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她的身影不再清晰，声音不再可闻，连那总是萦绕不去的、悲伤凝视的目光，也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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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在某个寻常的瞬间，我处理完又一位信徒的祈愿，在寂静中习惯性地用视线扫过身侧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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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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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随即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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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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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彻底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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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琴叶一向性格坚韧、乐观，她始终坚信只要活着，生活总有会变好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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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是个以殴打妻子为常的男人。作为户主，他掌握着全家人的生计与去留，琴叶没有反抗的余地。若真惹恼了他，被活活打死，或是直接卖给别人，都是可能的事。因此，对于丈夫的施暴，她都是默默忍受。等丈夫出门，或醉倒不省人事的时候，她会尽量藏起身上新添的淤痕，抱着尚在襁褓中咿呀学语的伊之助，低下头，笑着逗弄他柔软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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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丈夫将手伸向了伊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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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她死死抱住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那个男人，赤着脚冲出家门，凌冽的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像刀子割在脸上，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跑，拼命地跑，迎着那场暴风雪，头也不回地跑进寒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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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经历了这些，琴叶也从未真正绝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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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来说，幸福从来不是奢侈的东西。只要不再挨打，只要还能抱着伊之助安稳入睡，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那就是值得庆幸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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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木匠跪在莲台前，哽咽着、破碎着，一点一点剖开自己溃烂了十年的伤口时，嘴平琴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原来对有些人来说，光是“活着”本身，就已经是难以承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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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到没有反应过来童磨做了什么，茫然到那枚红色发夹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又一个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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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发现，自己心中竟没有升起熟悉的愤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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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工作……就是天天在这里，听着人们最深的绝望，最不堪的伤痛，最卑微的祈求……然后，给他们一个痛快吗？”她失魂落魄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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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一次信徒的故事，她就如此难过，童磨这些年，难道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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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月月，年年。无数个像木匠一样的信徒跪在他面前，捧着自己血淋淋的、从未见过天日的溃烂伤口，将那些发臭的、化脓的、积攒了一生的痛苦倾倒在他脚边。而他只是微笑着，用那双永远悲悯的、七彩琉璃般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从头到尾，温柔地、耐心地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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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给出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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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说，木匠经历的苦难已经算得上温和，他的语气依然轻柔，可话里话外却是残忍的平静陈述。他说：【走投无路的人们来到我面前，向我祈求解脱。我能给的无痛无怖的死亡，就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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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琴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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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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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不是所有人来到你面前都是为了求死。有些人只是太累了，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安心哭泣的地方，只是想有人能告诉他们：这不是你的错，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你可以歇一歇，然后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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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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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忽然不确定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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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木匠……那个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儿、在悔恨里腐烂了十年、只剩下一枚褪色发夹作为活下去的全部理由的男人……他真的能活下去吗？他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重新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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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慈悲也足够冷酷的人，替他说出他早已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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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意识到，童磨或许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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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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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得懂那些故事里的绝望，也看得见那些灵魂深处求死的渴望。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诚实地承认了这一点：这世上有太多痛苦，是只要活着，就永远无法解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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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选择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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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琴叶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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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童磨的做法一定不对，可她也说不出他究竟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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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嘴平琴叶茫然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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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总要承受最沉重的苦难，而作恶者却能心安理得地逍遥度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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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木匠的女儿，一个才七岁、还等着父亲买蝴蝶结发夹给她的小女孩，要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然后独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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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伊之助会拥有一个只会挥拳头的父亲，和一个那么无能、那么软弱、甚至无法保护他长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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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她看着童磨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脸，心里最先涌上来的，竟不是恨，也不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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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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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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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说着那样残忍的话，用拯救的姿态给予永恒的终结，用悲悯的眼神注视每一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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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错误的，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原谅，他甚至连“难过”是什么，都不曾真正明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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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大人，”她轻声唤他，“你一直在说要给大家带来幸福。那么，你自己有没有……哪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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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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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过幸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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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顿住了，他并没有回答嘴平琴叶这个问题，而是像是任性的孩子一样，再一次逃避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再一次忽略了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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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嘴平琴叶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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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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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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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琴叶是在好些天后，才后知后觉地确认了这个事实。在那个木匠信徒的事件之后，童磨就彻底把她无视了，无论她在他身边说什么、做什么，童磨都没有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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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琴叶以为那只是他刻意的冷淡。毕竟，他的目光偶尔还是会带着某种惯性般扫过她惯常停留的区域。可后来，那种视线变得越来越漫不经心，频率越来越低，间隔越来越长。他的视线越来越自然，仿佛她所在的位置真的只是一团普通的、无需在意的空气，他不再因她突然的动作或声音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凝滞或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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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走，她跟随；他布道，她旁听；他引渡，她目睹……一切如旧，却又截然不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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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个瞬间，在一条狭窄的回廊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像往常那样避让，而童磨毫无停顿地向前走来，径直地、毫无阻碍地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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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终于明确地意识到：不是无视，是真的……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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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将她系于他身边的无形锁链，似乎并未松开，但锁链另一端的那个人，却已经忽略了自己还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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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依然在不断接见信徒，琴叶看着寺院里的信徒来了又去，如同潮水。她看到新的面带愁苦或绝望的面孔跪在童磨面前，倾诉着人世间的种种不幸。她看到童磨在适当的时机为信徒引渡，然后将他们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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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琴叶意识到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在给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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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被他给予幸福的人，总是在最后一刻露出恐惧的眼神。为什么他吞噬了那么多人，心底某个角落却始终空落落的，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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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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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人性深处的怯懦与渴望，懂那些故事里的人的绝望，懂这个世道是怎样将人一寸一寸碾碎。他不懂为什么琴叶要逃，不懂那个木匠为何十年都无法原谅自己。他连自己是否幸福都不知道，却一直在向别人许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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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活着时，她从未这样长久地、沉默地、以崭新的角度凝视过童磨。那时的她总是低着头，或垂着眼帘，偶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便会慌忙移开。那时她心中有太多不该有的悸动与羞怯，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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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倒是不必害怕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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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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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独自坐在佛堂，毗卢帽搁在一旁，白橡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他没有点灯，月光从高窗倾泻而入，在他身上铺开一层银白的冷光。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嘴平琴叶以为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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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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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她曾经为他簪过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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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指尖在空无一物的发间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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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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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莫名的，嘴平琴叶落下了眼泪。她跪坐在童磨面前，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眼尾。她总觉得，那个位置似乎应该出现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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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哭，哭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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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我笑容灿烂地望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山野气息的少年，目光细细观察着他的五官，“不过轮廓要更纤美一些，眉眼也更温柔……她就是你的母亲吧？嗯嗯！绝对错不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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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伊之助，上半身赤裸，只穿了条裤子，在腰间围了块粗糙的兽皮，浑身散发着山野野兽般的气息。可那眉眼、那双眼睛愤怒时瞪圆的模样，无一不让我想起另一个人。如无意外，他应该就是十五年前，被琴叶抛下悬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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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对于拥有近乎永恒时间的鬼而言太过短暂，短到在回想起琴叶时，我脑海中她的容貌、声音、乃至最细微的神态，都还是那么清晰，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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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碧绿如早春湖水般的眸子，笑起来会弯成两弧甜美的月牙，温柔的笑容能让人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还有那哄孩子入睡时，嗓音会压得低低的，轻柔悦耳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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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有什么母亲！”那孩子粗声粗气地打断了我的回忆，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兽，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眼神凶狠地瞪过来，“是野猪把我养大的！和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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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开手中折扇掩在唇边，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而微微凝滞，有些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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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我拖长了语调，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难不成你是野猪生的？你是人类的孩子，这点毋庸置疑吧？既然是人类，当然是由人类女性诞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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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哩巴嗦的吵死人了！听不懂人话吗？！把头套还给我啊你这白痴渣滓！！”他被彻底激怒了，挥舞着手中那对造型独特的双刀朝我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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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生气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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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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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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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妈妈是那样温柔漂亮，又那么、那么地爱他。无论面临何种绝望的境地，被放弃的也从来都不是他，他总是被置于不容置疑的第一顺位，被琴叶紧紧护住。为了他，琴叶甚至毫不犹豫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究竟、究竟、究竟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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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伊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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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关于妈妈的故事，怎么可以露出这么不耐烦、甚至排斥的表情？怎么可以轻易地否认、抗拒如此爱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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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为你倾尽所有的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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