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秋雨下个没完，天气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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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姨妈留下的那间老房子里，窗缝不停往里灌冷风，冻得我膝盖一直发抖。屋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她留下的东西：几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衫、一块带着药味的手帕，还有一堆旧相册，封面脏兮兮的，看起来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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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太突然，我连多跟她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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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当时只冷冷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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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已经亏空太久，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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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走了。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她临走前看我的那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最终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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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地上那堆相册，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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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看就四十岁了，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死板。每天不是接送两岁的女儿，就是回家吃饭、睡觉。跟老婆的婚姻也早就淡了，淡得像一杯放了好几天的白开水，喝着不渴，也没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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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姨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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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是她把我从寄宿学校接出来的。那时候她才刚从一场长达七年的昏迷中醒来没多久，但我一直觉得她有些地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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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她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像藏着什么心事，却从来不肯说出来。哎，当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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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七年昏迷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不会跟我现在这破日子有什么关系？心里堵得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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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她那间屋子，开始收拾东西。拉开抽屉的时候，在最底下摸到一个深蓝色的皮笔记本，还上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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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藏得这么深，一看就不简单。我心里直嘀咕，姨妈平时那么抠门，连个本子都要锁起来，是怕我看到，还是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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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折腾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锁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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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得厉害，心跳得很快，像在做贼一样。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像大人写的，倒像小孩刚学写字，又像是手一直在抖，硬憋着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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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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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不会是她昏迷醒来以后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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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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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六月十四日 |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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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是我醒来的第七天。这身体很轻，不像是我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鼓着，一低头就能看到，头发垂到肩上，长得让我不习惯。护士扶我下床去洗漱，我腿一软，差点摔倒。腿上没什么肉了，细得吓人，走两步就晃。胸前也跟着晃，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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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镜子前，看清了那张脸。那不是我，是我老婆的亲妹妹诗颖。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要是上帝不想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用原来的身体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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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开口说话，声音细得不像样，连我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以前那副粗嗓门没了。我得去找我老婆还有我儿子。心堵得厉害，可也没别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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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写的这些，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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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像她的、老婆、儿子……这些词一冒出来，脑子就炸了。以前的记忆一下子全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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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从来不穿裙子。夏天再热，她也只穿长裤或者简单的T恤。喝完酒，总爱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用手背抹嘴，抹完还哈一声，跟街头大叔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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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错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也怪。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阿姨样子，而是死死盯着，沉着脸，像在扛什么重东西，一声不吭，却怎么都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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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只当她性子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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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跳快得不行，手里的本子像是突然烫手了。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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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口唾沫，手又伸过去想继续翻，却在半空停住了。我怕。怕再看下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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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六月十五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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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最难熬的是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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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厕所，我下意识地想站着。刚一动就愣住了。想起醒来那星期第一次上厕所，看见那个属于男人的东西不见了。心里一下空了。不是疼，是说不出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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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坐下来，照着以前看我老婆的样子来。动作生疏，别扭得很。脑子里闪过那孩子的脸。我什么都没敢多想，只能把那股不对劲硬生生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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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本子，手指还在抖。脑子乱成一团，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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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年夏天，我们全家去印尼旅行。我八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太阳很大，晒在身上发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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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开着租来的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姨妈跟我挤在后座玩猜谜。她那时单身，二十八岁，人总是精神得很，像个大姐姐。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的长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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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老爱逗我，伸手往我胳肢窝里乱挠，挠得我在后座打滚。每次她抱我，我就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那味道让我觉得全世界都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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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了，她就牵着我去路边买冰棍。她抱着我的时候，我贴在她身上，只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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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小宝贝，这次出来能看到啥？”姨妈伸手捏我的脸，捏得我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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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山还有海滩！”我扯着嗓子喊，兴奋得在后座乱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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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带着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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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巴厘岛的阿贡山，还有金巴兰海滩。到时候爸带你捡贝壳，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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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侧过身，手搭在爸爸握着挡位的手上，轻轻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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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看路，好好开车。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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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在指尖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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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家还挺齐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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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个典型的建筑师，不爱多话，但总揣着卷尺。妈妈在学校教书，说一不二，性子硬得像铁板。姨妈比妈妈小五岁，两人长得像，在家像影子似的帮妈妈打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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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进了海边度假村。印尼的阳光热得直冲人，空气粘乎乎的，混着熟椰子的甜味，还有一股东南亚特有的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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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那天教我游泳。他那双老握图纸的手很大，在水里托着我的肚子，我在水里扑腾，怎么都翻不过身，像条笨鱼。姨妈站在岸上举着相机，镜头后面的脸笑得比我们还开心。妈妈就在不远处躺着看书，脚尖时不时勾两下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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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海鲜餐厅吃饭，炭烤鱼的烟味飘着，桌子底下就是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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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长大，咱们再全家来一趟。”我爸喝了口冰啤酒，眼睛亮亮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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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明早去捡贝壳，没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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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海浪的声音，其实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天灾这东西，从来不给人留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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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车子往阿贡山脚下的寺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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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叽里咕噜说着印尼话，我爸随口说了一句，待会儿可能有点轻微震动。没人当回事。在印尼这种地方，地抖两下，跟人打个喷嚏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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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绿得发黑的热带林子，火山的影子压在远处，又大又沉，像个站着不动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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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在后座给我讲神话，讲到一半，我枕在她腿上快睡着了。就在这时，车底传来一声闷响，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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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下颠簸，像爆胎。但几秒后，整条路像波浪一样抖起来。路边的老树疯狂摇晃，枝头的猴子被甩得乱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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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震！趴下！”爸爸的声音全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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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扣着方向盘，手背青筋一根根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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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就在眼前裂开，一道黑乎乎的缝。车轮踏空，整辆车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向边坡。金属撕裂的声音炸开，尖得疼。我只觉得一股大力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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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尖叫了一声，翻身把我死死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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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骨头硌着我的胸口，头发散开，糊了我一脸。有什么热的东西滴在我后脖子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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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翻，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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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闷响，黑暗一下子泼下来，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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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睁开眼，天花板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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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巴厘岛的医院，8.6级地震，把这地方砸成了地狱。走廊里担架轮子的声音又尖又急，医生护士来回跑，喊叫声、呻吟声从门缝里往里钻，震得人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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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胳膊打着石膏，一阵一阵地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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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床边。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死沉沉的。看见我醒了，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搂住我的脖子，眼泪全蹭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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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你醒了……醒了就好……”。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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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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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没事，”我嗓子干得发疼，“爸呢？姨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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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我的手突然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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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爸他去天堂了。医生说，落石直接砸进驾驶座，当场就走了，没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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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姨妈呢？”我追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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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症室。”她低下头，“她冲到驾驶位上，脊椎和脑子伤得太重。医生说……成植物人了，醒过来的希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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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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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爸爸宽厚的背影，他以前总把我架在脖子上看日落。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名字，躺在遇难名单里。那个爱笑爱闹的姨妈，也不说话了，躺在一堆管子中间，像个被人放错地方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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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没出声。就这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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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政府安排我们从印尼飞回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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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巴厘岛起飞，我死死抓着妈的手，她的手冰凉，一点力气都没有。爸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盒静静放在行李里。姨妈则是用医疗机运回来的，身上插满管子，医生说脑伤太重，植物人——活着，但没意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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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江南区的公寓。客厅墙上还挂着全家福，爸在照片里笑得特别开心，像随时会走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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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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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哭了好半天，然后抹掉眼泪，开始办后事。葬礼办得很简单，匆匆忙忙，只有几个亲戚和朋友来。姨妈被送到首尔大学医院的重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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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每天都去医院。她坐在床边，一下一下给那双越来越瘦的手做按摩，对着陷在枕头里的那个人自言自语。病房安静得让人发慌，只有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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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妈妈还硬撑着正常生活。她请假陪我上学。可那场地震留下的影子太深了。她常常半夜惊醒，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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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天没去印尼……为什么是我们？凭什么死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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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八岁，不会安慰，只能默默抱住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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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家里原来那股好闻的饭菜味道没了，换成了廉价香烟的味道。妈妈开始整夜打电话，躲在阳台上跟人哭，或者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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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家里开始慢慢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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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开始经常出门，说是去医院看姨妈，可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红的。姨妈的状况一点没好转，医生摇头叹气：“苏醒的几率不到1%。长期护理费用很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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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像一叠废纸，没多久就被姨妈那台烧钱的呼吸机全吞掉了。妈妈只好拼命工作，早出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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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听见妈妈在电话里跟朋友说话：“我真的撑不住了。每天看着妹妹那样躺着，像个活死人，我的心都碎了。还有孩子，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又累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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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妈妈对我的关注越来越少。她把我直接送到寄宿学校，说：“宝贝，妈妈得去多赚点钱，给姨妈治病。等一切稳定了，我们再一起住，记得要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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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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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学校在郊区，环境还不错，可宿舍冷冰冰的，让我特别孤单。我在学校里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老师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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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年，我一直住在学校，只周末才被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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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总有一股潮湿抹布的味道，混着廉价地板蜡。我后来住习惯了，甚至觉得比家里那股满屋药味的冷清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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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周末，校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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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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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下车窗冲我招手，我一眼就看到她烫了新发型，枯黄的发尾剪短了，脸上还化了厚厚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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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志炫叔叔，以后周末他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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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一关，一股新车味扑面而来，不是以前烟草混橘子皮的味道，这味道刺鼻，像塑料、皮革和没散开的胶水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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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志炫的男人坐在前面，手放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妈妈坐副驾，今天穿得很整齐，背挺得直直的，手叠在膝盖上，像在等命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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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坐爸爸的车，她总把鞋踢掉，蜷在椅子上吃话梅。现在一路上她不停找话说，声音尖尖的，手去拨空调口，问志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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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要不要关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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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炫盯着路，只嗯了一声，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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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后座，看着他们两个的后脑勺，中间隔着一拳远的距离。回到家，我把书包扔在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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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柜下面那双踩塌的蓝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灰色新拖鞋，皮面亮亮的，一点折痕都没有。妈妈没先给我拿饮料，她直接进屋去阳台收志炫晾的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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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周末回家就成了见志炫叔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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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年后，再婚的消息在某个周末宣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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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沙发上，手不停绞着手绢。她说：“儿子啊，现实就是这样，我一个人扛不住。加上你姨妈的医疗费，你上学的开销，总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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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没看我，一直盯着地板上那块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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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办得很简单，没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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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学校请假回来，套上一件窄小的蓝西装，衬衫领子勒得脖子发红。我站在礼堂后排，看着妈妈换上白婚纱。那白纱很薄，遮不住她眼角的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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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志炫牵起她的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橱窗外面一个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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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们搬进了新家。志炫的房子很大，在首尔郊区，带一个小花园，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我还没在新房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