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的余烬尚未平息，林三便已从云端跌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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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那场埋伏来的毫无征兆，斥候早在前夜便被割了喉，尸首叠在山涧里，直到先锋营踏入两山夹峙的隘口，箭雨才骤然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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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明显是突厥人惯用的战法，林晚荣甚至还来不及过多思量，三千精骑眨眼间便折损过半，剩下的溃兵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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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晚荣策马冲出重围时，身边只剩十余骑亲卫与家眷，就连自己惯用的武器都遗落在乱军中，手里只攥着一柄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缺口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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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往西边撤！”他嘶声喊着，脑中尚存一丝清明，西面是大华腹地，只要甩脱追兵，总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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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运气，上天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眷顾于他，至少这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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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野山里盘踞着一伙马匪，唤作青狼岭，匪首是个落草多年的老贼，姓甚名谁早已不可考，只因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直劈至嘴角，道上人便唤他破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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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贼在此经营十数年，吃的是过往商旅、杀的是落单兵卒，最是擅长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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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这一行人，他盯了足足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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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正春风得意，前呼后拥的押着粮草军需北上，身边数千精锐甲胄鲜明军容整肃，破脸张远远地趴在山梁上望了半日，只看得眼热心痒却无从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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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一众随军的女眷教他看直了眼，领头的马车上挂着朝廷的旗号，帘子偶尔掀开一角，便露出那等倾国倾城的颜色，饶是见惯了美人的男人也要不禁咂嘴，更何况他这落草为寇的贼？早就看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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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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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这一车车的，都是那姓林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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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他身边的瘦猴儿军师低声禀道：“打听过了，那姓林的家丁出身，如今封了大官，妻妾成群，光明媒正娶的便有七八房，还不算那些侍妾通房，而且那顶青帷大车里坐着的据说还是当今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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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破脸张的眼睛蓦的亮了，旋即又暗下去：“他娘的，带着一大家子打仗就够稀奇的了，怎么连公主也带上了？可惜，对方兵多将广，咱这点人马拿什么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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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说的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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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可惜二字，便成了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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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晚荣的溃兵踏入青狼岭地界时，破脸张正窝在山寨里吃酒，斥候飞马来报说山下来了一伙残兵败将，领头的瞧着像是个当官的，身边还跟着几辆女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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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当即便把酒碗摔了，翻身跃起，那张脸上竟浮出欣喜大呵道：“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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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杀来的干脆利落，十余名疲惫的亲卫在山寨伏兵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刀光一闪，便有人栽下马去，血溅在马车帘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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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被两名壮汉反剪双臂摁在泥里时，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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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喊，想挣扎，想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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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帘子被粗暴掀开，萧玉若第一个被拖了出来，她原是端坐在车内，听见外头喊杀声便已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可那刀尖还未递出，手腕便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死死扣住，剧痛令她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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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美人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贼人凑近了去嗅她发间的气息，咧嘴笑道：“这皮子比俺婆娘的腌菜缸还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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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若面色铁青，却强撑着那份大小姐的骄傲，一字字道：“我乃金陵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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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萧家？”那贼人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弟兄们听见没！金陵萧家的大小姐！来，磕个头，说不定她赏咱们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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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中，董巧巧被另一名贼人拖出了车，她不及玉若镇定，脸上全是惊恐与泪痕，口中只喃喃唤着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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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瞧她娇怯，反倒更加得意，揽着她的腰便往自己怀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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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破脸张踱步过来，低头看了看泥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林三？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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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艰难的抬起头，满面尘土与血污，那双素来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茫然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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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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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破脸张蹲下身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大官嘛，还是皇帝老儿的乘龙快婿，娶了一屋子的美人，大华朝妻妾成群的福星，两个月前你从这儿过，老子就惦记上你这些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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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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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天开眼，把你送到老子跟前。”破脸张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几辆被打开的马车，舔了舔嘴唇：“来来来，都拉出来，让老子瞧瞧，这位将军爷的婆娘们，到底有多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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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老大下令，那些小弟们也激动的上前，把帘子一辆辆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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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青璇被两名贼人押着走出车来时，素白的衣裙在满地血污中格外反差。她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平静，见惯风浪的平静，同时还保持着身为公主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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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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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雨昔下车时目光如霜，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扫过满场匪徒，竟令几名凑近的贼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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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方才与追兵缠斗时便已力竭，此刻内力空虚，连站稳都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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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碧如被拖出来时尚有几分从容，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她垂眸打量着眼前这帮粗鄙的山贼，心中已在盘算脱身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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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晴一身戎装，发髻散乱，面上满是征尘，被押出来时仍挣扎着想要护住身后那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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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凝与玉伽被拖下车时险些跌倒，两人本就是文弱书生与草原贵胄，如今身陷囹圄，竟是说不出的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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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仙儿却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林三，随后看向罪魁祸首破脸张，眼中似有滔天怒火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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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了！”破脸张拍了拍手，环顾四周：“都他娘的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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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几步，打量着这一众被押跪在地上的美人：“两个月前老子就说，这姓林的艳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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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的福气也该轮到老子来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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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听见此话，猛的挣扎起来，却被狠狠摁回地上，额头磕在石块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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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们，冲我来！我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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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说完，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将后半截话连同一口血沫一并踩进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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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先歇着，你的这些婆娘，老子自会好生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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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的脸被死死摁在泥里，腥咸的血沫从嘴角渗出，混着泥浆糊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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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做点什么，脑中飞速转动，将那些现代、古代、正经的、不正经的念头一股脑翻出来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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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饶？没用，这些恶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等人，反抗？更没用，亲卫死绝，娘子们也一个个弹尽粮绝，如今他一个家丁拿什么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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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拿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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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一条路了，收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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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贼人落草为寇，无非是活不下去了，大华朝廷对于这种愿意归顺的绿林人物向来网开一面，只要有人愿意出面担保，便能洗脱匪籍，换个干净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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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林晚荣如今虽然狼狈，但好歹还顶着个将军的名头，这块招牌拿出来，未必不能压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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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既定，他便不再犹豫，挣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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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他背上的那只脚微微一愣，他便趁势仰起头，满嘴血沫的朝破脸张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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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那匪首正站在宁雨昔身侧，神色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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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雨昔的手似乎刚刚从怀中收回，破脸张则在将什么东西揣进怀里，隔得太远，林晚荣看不真切，但那分明是某种交易完成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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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多想，扯着嗓子喊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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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循声望来，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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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将军有话要说！”林晚荣吐掉嘴里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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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好汉，可愿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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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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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什么？听他求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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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林的，你婆娘马上都要被我们扒光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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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两句好话，老子便让你死前再看她们一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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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充耳不闻，只盯着破脸张，他正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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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林晚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你落草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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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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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十五年？”林晚荣继续道：“这些年你抢了多少商队，杀了多少人，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洗脱匪籍，堂堂正正做个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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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一个贼人跳了出来：“老子杀人放火惯了，谁他娘的稀罕当什么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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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林晚荣冷笑：“那你老婆孩子呢？你爹娘呢？他们也愿意跟着你一辈子躲在这山沟里，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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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贼人愣了一下，被旁边的同伴拉了回去，破脸张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缓步走到林晚荣面前，蹲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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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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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晚荣。”林晚荣一字一顿道：“朝廷虽然打了败仗，但我的官职还在，我的人脉还在，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可以上书朝廷，为你们请封。青狼岭上下数百口人，从此便是官军，有粮饷可拿，有功名可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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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封奏折摆在皇帝案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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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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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贼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嗤笑，有人沉吟，有人目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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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倒是好听。”破脸张缓缓站起身来：“可你现在是阶下囚，凭什么让老子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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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别无选择。”林晚荣迎上他的目光：“杀了我，你得罪的是整个大华朝廷，放了我，你得到的是一条退路。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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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盯着他看了许久，林晚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这个老贼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赌他骨子里还留着一丝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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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破脸张只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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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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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愣住了，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子孙后代，什么前途无量，结果这老贼就这么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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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人。”破脸张朝手下挥了挥手：“给林将军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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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们虽然面露不甘，但还是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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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林晚荣背上的那只脚收了回去，反剪他双臂的大手也松开了，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满身泥污，狼狈的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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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若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发抖：“三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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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林晚荣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宁雨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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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仙子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口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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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晚荣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破脸张答应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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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山林中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就放弃眼前这块肥肉？何况刚才他分明看见宁雨昔递了什么东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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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一张银票？一块令牌？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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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当面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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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个虎穴，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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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他朝破脸张拱了拱手：“既然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不知能否借几匹马，容我等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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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就不必了。”破脸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将军，天色已晚，不如今夜便在山寨歇息，明日一早再上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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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心头一凛，这老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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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好意。”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只是军情紧急，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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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将军。“破脸张打断了他：“老子既然答应了招安，便不会反悔。但你也得给老子个面子不是？何况你那些婆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贼人们围在中间的女眷，舌头舔了舔嘴唇：“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歇一夜，明日精神好些，上路也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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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攥紧，他知道破脸张在打什么主意，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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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等于撕破脸，答应，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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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不如从命。”他挤出一个笑容：“那便叨扰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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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脸张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痛快！走，上山去，老子备了好酒好菜，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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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贼人簇拥着他们往山上走去，林晚荣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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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宁雨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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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便移开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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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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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山寨大厅内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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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荣被簇拥在主位下首，身边围了一圈五大三粗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