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代第一次試圖用「名字」把自己釘在人間，一定是在等彩葉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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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酒寄彩葉第一次見到八千代的時候，也並不會知道「八千年」究竟是多麼長的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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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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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看向酒寄彩葉，喉嚨裡陡然有一陣空洞的模擬性疼痛，她想說的其實很多，很多很多……想說在月球上聽見的那首歌，想說她把等待刻進繩文時代的器皿，想說每一次花開都像一次錯過與象徵著又一年的煎熬開始了……季節來了又去，人類的歷史在她眼中像會漲退潮的潮水一樣反覆退去，唯有名字被一個一個抹去，只剩下時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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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抿了抿不用塗唇彩也泛著光的嘴唇，她好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去回應，她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想去點點彩葉的肩，但又在最後一刻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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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彩葉穿著一件淡白綠色的睡衣，「八千」在舌尖晃悠地轉了一圈，她愣住、又一次意識到、被這個名字給狠狠地砸中，她的眉頭皺起、常盤色的眼在弱微的燈光下閃爍。「果然……好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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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很誇張？」八千代反問，她的語氣很輕——八千年磨耗了許多原本的任性、稜角和那些吵鬧，讓她變成如今的模樣。「那妳的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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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葉的表情在昏黃下猛地呆住，她也許是有些羞窘，畢竟這就彷彿忽然被八千代抓著、強迫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十年——那是她把春天一點又一點交出去的過程，交出去的絕非單純是那些花兒不值錢的花瓣，而是每一個覺得自己還能再繼續努力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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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女人想辯解，卻在把回答完整說出口前把一切辯解給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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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一次次實驗室窗外的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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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冷的啦。」彩葉為八千代把滑下肩的黑色T恤領口給扯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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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八千代的笑聲很輕，像月光落在玻璃杯緣，被碰一下就會散得一乾二淨。「偷。」她終於又一次開口，語調藏了些被歲月磨薄的自嘲，抬起眼、看向彩葉，眼神像夜色裡的湖水，深得沒有了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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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葉的十年，被我給偷走了。」嘻，彷彿聽見第一次在月讀見面時自動迎接模式的輕柔哂笑聲。八千代伸出手，這一次不是試探，而是確實地，將指尖覆在彩葉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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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葉低頭看著兩人相疊的手，也忽然笑了，那笑意帶著一點倔強，又帶著一點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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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要偷。」她說得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音節都能清晰地傳達給眼前的白髮女人。「我不會說要全部的，」彩葉抬起頭，常盤色的眼睛在燈下亮得異常晶瑩剔透。「我只偷現在，偷妳躺在這裡、被我碰到的這一點點。」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坦白什麼見不得光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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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我……能不能再偷一點？」八千代回應似地笑了一下，額頭輕輕抵上她的肩，語氣卻認真得不像玩笑——話音落下的瞬間，八千代沒有給彩葉太多反應的時間，她爬起身，伸手扣住彩葉的手腕，力道剛好讓對方失去退路，卻不至於感到被迫——下一秒，彩葉只覺得視野一晃，背脊已經貼上了床鋪，柔軟的被褥托住她的重量，發出極輕的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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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年的等待在八千代的胸腔裡緩慢地響盪著，眼前這個人，只用十年，就再度走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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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彩葉下意識喚了一聲，帶了點尚未消化完畢的錯愕。她被迫仰躺著，看見白髮垂落下來，像月光一樣覆在她的視線邊緣晃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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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俯身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她身側，影子落下來，將彩葉整個人圈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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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八千代低聲呢喃，呼吸離得很近，卻刻意避開了最親密的距離，「我只偷妳『允許』的部分。」她的目光在彩葉臉上緩慢巡掃而過，確認著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唇瓣的顫動、呼吸的節奏、微微收緊的指尖——這些都比永遠口是心非的彩葉誠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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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會偷。」彩葉愣了幾秒，小聲地說，隨後才意識到自己心跳得太快了，但她根本就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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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代又笑了，那笑意不像剛才的自嘲，而是帶著一點罕見的、幾乎稱得上惡作劇的輕浮與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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