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瓦尔道尔恰，正午时分，时间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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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经离开，地中海地区即将入夏。在这片土地上，热浪不是突然袭来的，它是从那片富含铁质的红土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野生茴香、晒干的马粪和陈年橄榄油混合的香气。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钴蓝色，云层堆积在地平线上，厚重得像是一座座灰白的大理石山脉，预示着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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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孔雀站在维斯孔蒂庄园那已经斑驳陆离的石灰岩栏杆上。它是这个家族最后的虚荣象征，羽毛依然华丽，但眼神呆滞。它突然张开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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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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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吓得一只正趴在喷泉边打盹的马雷马牧羊犬（Maremmano）猛地抬起头，但也只是抬了一下，又被午后的困倦按了回去。那只狗太老了，它的毛发打结，沾着苍耳，就像这座庄园一样，虽然骨架还在，但皮肉已经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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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站在厨房的后门，手里夹着半根雪茄，眯着眼睛看着那只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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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鸟，”他用浓重的托斯卡纳方言骂了一句，“妈的，叫得像个送葬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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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是维斯孔蒂家族的总管家，这辈子都像是一块苔藓一样附着在这座石头房子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腋下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色，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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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后，巨大的乡村厨房里像是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战场。铜锅在炉火上咕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迷迭香、大蒜和烤猪肉那令人垂涎又有些油腻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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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点，卢卡！”卡洛转过身，用刀背敲了敲案板，“那个米兰来的少爷要是吃到一口凉的意式饺子（Tortellini），他会把这一整盘都扣在你头上。那些北方佬不懂什么是耐心，他们以为吃饭像是在银行数钱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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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卢卡的年轻帮厨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切好的松露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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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叔，”旁边一个正在揉面团的胖妇人——她是庄园的厨娘罗莎——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听说……那个洛伦佐少爷，他在米兰是做那个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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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那是意大利南方人特有的手势，暗示着某种处于灰色地带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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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罗莎。”卡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烟，“他是做生意的。大生意。至于那是水泥生意还是高利贷生意，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头猪烤得皮脆肉嫩，就像把艾琳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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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安静了一秒。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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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在烤架上旋转的乳猪已经被烤成了诱人的金红色，它的嘴里塞着一个苹果，眼睛紧闭，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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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浴室里，水声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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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浴缸是铸铁的，四个脚是狮子爪子的形状。热水冒着蒸汽，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刚刚采摘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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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维斯孔蒂坐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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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孔雀在窗外的栏杆上来回踱步。透过满是水汽的玻璃，那只鸟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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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很高，烫得她的皮肤发红。她喜欢这种轻微的痛感，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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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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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那个照顾了她二十年的老女仆，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土耳其浴巾站在旁边。玛丽亚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那是托斯卡纳的太阳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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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从水里站起来。水流顺着她丰腴的身体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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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走上前，用那块温暖的浴巾裹住艾琳，然后开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手法擦拭她的身体。接着是涂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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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地的一项古老习俗，新娘在婚前要用特制的橄榄油涂抹全身。那油里浸泡过柠檬皮和月桂叶。玛丽亚粗糙的大手在艾琳细腻如瓷的皮肤上游走，从脖颈到脚踝，每一寸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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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让皮肤发光，”玛丽亚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像圣母像上的金漆一样发光。那个米兰人会看傻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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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是价格，玛丽亚。”艾琳闭着眼睛，任由那油腻的感觉覆盖全身，“不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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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玛丽亚停下手，做了一个驱邪的手势，“今天是好日子。虽然……虽然那孔雀叫得是有点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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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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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孔蒂夫人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丝绸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重的十字架项链。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盘，盘子里放着几块白色的糖衣杏仁（Confe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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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意大利的传统，婚礼用的杏仁必须是单数，象征着夫妇二人不可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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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颗，”夫人把盘子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声音冷淡，“健康、财富、幸福、生育、长寿。吃下去，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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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那些白色的、像鹅卵石一样坚硬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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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吃不下，妈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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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下去。”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规矩。今天是第一次两家正式见面，我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哪怕是迷信，也要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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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伸出手，拿起一颗杏仁放进嘴里。糖衣很硬，咬碎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咀嚼骨头。里面的杏仁带着一股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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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衣服，”夫人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粉色束身衣和白色丝绸长裙，“穿上它之后，你就不是你自己了。你是维斯孔蒂家的脸面。洛伦佐的父亲是个老派的人，他喜欢那种……传统的、顺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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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艾琳重复着这个词，嘴里的杏仁味越来越苦，“就像那只孔雀一样？只要开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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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在布置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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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如果不开屏，早就被炖了。”夫人冷冷地说，“你父亲的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不到这个月的工资。如果没有这笔联姻，下个月，就连玛丽亚都要卷铺盖走人。你想看到卡洛和玛丽亚这把年纪去街上讨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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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道德绑架，也是最有效的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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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沉默了。她咽下了那口带着苦味的糖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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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小姐穿衣服。”夫人对玛丽亚命令道，“勒紧点。我不希望看到她在午宴上像个没教养的村妇一样驼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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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边缘，是一片被遗弃的橄榄林。那里的树木扭曲盘结，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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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正趴在草丛里，哪怕地上的蚂蚁爬过她的手背，她也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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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的哈苏相机镜头对准了前方十米处的一块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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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条绿色的蜥蜴正在晒太阳，它的喉咙起伏着。而在它上方的枯枝上，一只游隼正在收紧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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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克莱尔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没有那个腐朽的庄园里的脂粉气，只有生与死，捕猎与被捕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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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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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隼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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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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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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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被定格了：游隼的利爪刺入蜥蜴的脊背，蜥蜴的尾巴在空中绝望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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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捣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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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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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转过头。是她的姑妈，也是庄园里的洗衣妇，大家都叫她“疯婆子吉娜”。吉娜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床单，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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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喜欢拍这种东西，克莱尔，”吉娜把篮子放下，坐在树根上，“死亡，流血，挣扎。跟你那个只知道低头哈腰的爸爸一点都不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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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坐起来，擦了擦镜头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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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也在发生一样的事，吉娜姑妈。”克莱尔指了指远处的别墅，“只不过那里没有游隼，只有银行家。而且那里被吃掉的也不是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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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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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可怜的小艾琳？”吉娜摇了摇头，“那是她的命。维斯孔蒂家的女人，命都薄。你看那只孔雀，整天叫丧，那是坏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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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突然凑近克莱尔，神秘兮兮地说：“昨晚我看到那个洛伦佐少爷的车了。那是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引擎声像野兽一样。他下车的时候，那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但他身上的味道……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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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道？”克莱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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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吉娜压低声音，“哪怕喷了一整瓶古龙水，我也闻得出来。那是狼的味道。艾琳那只小白兔，会被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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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相机的机身，指关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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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逃走的。”克莱尔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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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吉娜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了几声，“往哪逃？这片土地上，每一块石头都姓维斯孔蒂，或者即将姓洛伦佐。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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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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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两派人全杀了。”吉娜用那只枯树枝般的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发出咯咯的冷笑，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拿起篮子，“但我只是个洗衣服的老太婆，我什么都不知道。快回去吧，野丫头，你爸在到处找你。午宴要开始了，他们需要你这个‘那个’去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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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没有说出“那个”是什么，但在庄园的等级体系里，克莱尔既不是仆人，也不是主人。她是一个尴尬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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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蜥蜴，游隼正叼着它飞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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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起相机，向着那座金色的宅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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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第一辆车驶入了那条两旁种满丝柏树的碎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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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洛伦佐家族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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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没有低调可言。三辆黑色的轿车扬起漫天的黄尘，像是骑兵的冲锋。领头的是一辆复古的敞篷蓝旗亚（Lancia），洛伦佐就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车门，两只脚搭在前排椅背上，姿态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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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面，跟着几辆满载保镖和随从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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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停在喷泉前。卡洛立刻带着两排仆人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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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洛伦佐先生。”卡洛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把头埋进了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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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跳下车。他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白色亚麻西装，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狡猾的眼睛，环视了一圈这座破败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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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我的老朋友。”洛伦佐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卡洛那瘦弱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老管家晃了晃，“这喷泉怎么只有这一股水？该修修了。等我接手了，我要在这个池子里养鳄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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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随从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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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新贵的味道。喧哗、粗鲁、充满活力，毫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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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另一辆车到了。那是一辆老旧的罗孚轿车，下来的是洛伦佐的父亲——老洛伦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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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矮胖的男人，拄着一根银头手杖。他不像儿子那么张扬，但他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更为阴沉的精明。他走到卡洛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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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吻了老洛伦佐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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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庄园上空的空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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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客人的礼节，这是封臣对领主的效忠。维斯孔蒂家族的尊严，在这一吻中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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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站在二楼的阴影里，透过长焦镜头看着这一幕。她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父亲弯曲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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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一阵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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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要嫁的家庭。”克莱尔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艾琳，你真的能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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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棚下的长桌已经布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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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桌布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银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为了掩盖炎热，桌子底下放了几个巨大的冰盆，正在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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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落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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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奇怪的画面：左边是维斯孔蒂家族的亲戚，几个穿着过时礼服的老伯爵和伯爵夫人，他们正襟危坐，用银叉子小心翼翼地剔着盘子里的肉，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右边是洛伦佐家族的人，他们大声谈笑，用手拿着面包蘸酱汁吃，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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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风都好像变成两半，在这里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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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主位上，夹在父亲和洛伦佐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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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那条粉色的束身衣在裙子下面勒得她无法深呼吸，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抽真空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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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正在剥一只红虾。他的手指粗短有力，虾壳在他手里发出脆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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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这个，亲爱的。”洛伦佐把剥好的虾肉直接递到艾琳嘴边，那是喂宠物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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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看着那块还在滴着橙色虾膏的肉，以及洛伦佐手指上沾着的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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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来。”艾琳轻声说，试图去拿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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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洛伦佐没有收回手，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冷了下来，“这是西西里的红虾，最新鲜的。别像那些老古董一样，用叉子吃就没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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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谈笑声小了一些。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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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孔蒂夫人坐在对面，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艾琳。*吃下去。*她的眼神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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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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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嘴唇，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柔软的唇瓣。他把虾肉塞进她嘴里，甚至故意把手指伸进去搅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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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极度的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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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机械地咀嚼着。虾肉很甜，但她尝到的是一股铁锈味——那大概是她咬破了自己舌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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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洛伦佐满意地收回手，在那块昂贵的亚麻桌布上擦了擦手指，“听话的女人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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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下伸出手，放在了艾琳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丝绸，那只手的热度像烙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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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站在不远处的橄榄树下，镜头正对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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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取景器里，艾琳的表情不是顺从，而是一种处于崩溃边缘的空白。那是一种大坝即将决堤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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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边，第一道闪电划破了厚重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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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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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滚过瓦尔道尔恰的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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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惊叫起来，这是午后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