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娜把最后一只毛绒兔子摆正，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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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终于不像个杂物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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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窗帘是上周刚换的，床单是浅灰小格子，枕头套上印着细碎的云朵图案——她特意去商场挑的，店员说这种颜色看起来最舒服、最像“家”。书桌上摆了新买的台灯，暖黄光圈，旁边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巧克力杏仁，那是她犹豫了半小时才决定要不要送给姐姐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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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转头看墙角那张六岁时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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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穿着一样的粉色连衣裙，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左边那个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的是她，右边那个把刘海别在耳后的，是许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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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姐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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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会长得那么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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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点后悔没把这张照片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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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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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心脏猛地一跳，像被谁捏了一下。她飞快地把头发抓了两把，又扯平T恤下摆，深吸一口气，冲向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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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黑色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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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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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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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的脚步在门槛那里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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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女孩穿着米色风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牛仔裤笔直，脚上是黑色马丁靴。头发剪得比照片里短很多，几乎齐肩，发尾微微内扣。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晒不黑的白，而是缺少血色的苍白。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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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许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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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那一秒，许娜脑子里“嗡”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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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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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不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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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那个爱哭、爱黏着她、被蚊子咬一口都要找她吹半天的小尾巴姐姐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安静、挺直、像一株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植物，连眼神都带着一点拒人千里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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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进来吧。”许天星声音有点哑，把箱子推进玄关，转头对许娜笑了一下，“娜娜，你不是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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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这才反应过来，忙往前跨了两步，声音拔高得自己都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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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倒水！我还买了你以前最喜欢的芒果汁，不过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喝不喝那个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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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边说边往厨房冲，又猛地刹车，转身指着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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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房间在那边！我收拾了好几天！床单是新的！还有加湿器！我怕你皮肤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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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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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许娜跑来跑去，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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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许娜把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她才伸手接过，低声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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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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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很久没怎么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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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的手指在杯壁上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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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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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许天星点的外卖——许娜本来想亲自下厨做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但许天星说第一天别太累，就点了许琳小时候爱吃的几样：清蒸鲈鱼、蚝油生菜、玉米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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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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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坐主位，许娜和许琳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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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努力把气氛炒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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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以后跟我一个学校哦！高二（3）班和（5）班只隔一层楼，我朋友说你们班数学老师超凶但是讲题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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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低头喝粥，勺子一下一下，很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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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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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喜欢什么社团呀？我们学校有街舞社、摄影社、文学社……我报的是广播站，不过我其实唱歌一般般，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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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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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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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插话：“慢慢来，不急。刚转过来，先适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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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点点头，又找话题：“那、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追剧？打游戏？还是……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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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沉默了几秒，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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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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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太好了！我房间有很多小说！有你喜欢的类型吗？悬疑？言情？还是奇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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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把勺子放下来，声音依旧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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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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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啊”了一声，脑子短暂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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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在家里见过一本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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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许天星去洗碗，许娜带着许琳去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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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做出一个夸张的“请进”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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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你的新房间！是不是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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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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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慢慢扫过：蓝窗帘、格子床单、云朵枕头、巧克力杏仁、墙上那张六岁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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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视线停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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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相框，里面是柳青云年轻时的照片——笑得很温柔，怀里抱着两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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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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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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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终于迈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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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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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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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站在门口，手指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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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叫我哦，我房间就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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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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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娜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锁扣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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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在走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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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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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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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原来姐姐一点都不像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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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点都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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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从没想过，家里多一个人会让空气变得这么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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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许娜就醒了。她习惯性摸到手机看时间，然后习惯性地——去敲对面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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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起床啦，今天第一天上学，我带你去学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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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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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敲了两下，轻一点：“姐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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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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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已经穿好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转学手续和妈妈留下的几页病历复印件（她每次去新学校都要带这个，证明自己不是逃课的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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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许娜，眼底没什么情绪：“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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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愣住：“可是……我可以骑电动车载你，学校有停车棚，我有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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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琳声音很平，“我查过路线，地铁转公交，四十分钟，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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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就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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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站在走廊，盯着姐姐的背影。校服在她身上显得特别笔直，像刚从衣架上取下来还没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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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杯牛奶：“娜娜，别愣着，喝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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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接过杯子，小声问：“爸，姐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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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叹了口气，把另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她刚回来，很多事还不习惯。你妈走得突然，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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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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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知道一些，却又不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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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许琳六岁生日那天，家里大吵一架。妈妈柳青云摔碎了一个青瓷花瓶，爸爸许天星把结婚证拍在桌上，说：“你要是非要这样，那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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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妈妈抱着许琳哭到半夜，许娜被关在婴儿房里，听见姐姐一直在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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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妈妈带着许琳走了，许娜留在了爸爸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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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后来跟许娜解释过：妈妈说“两个孩子分开养，能少吵一点，也能让她们各自过得更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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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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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六岁半的时候偷偷问过爸爸：“那为什么姐姐跟着妈妈，我跟着你？不是应该姐姐跟我一起吗？我比她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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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当时正在画图纸，笔停了很久，才说：“因为你妈觉得……你更像我，她怕你跟她，会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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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那时听不懂，只觉得委屈的是自己——为什么姐姐可以跟着妈妈，而她只能看着爸爸每天加班到半夜，家里越来越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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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渐渐明白，妈妈是怕许琳“太像她自己”，怕她长大后也变成一个倔强到宁可一个人也要离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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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娜，像爸爸，圆脸、爱笑、好说话，所以“适合”留在完整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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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相从来不是单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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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那边听到的版本是：爸爸当年出轨了（其实没有，只是暧昧短信被柳青云看见），妈妈一气之下带走“最像自己的女儿”，把“最像他的”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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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版本，十年的距离，谁都没再提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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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许琳第一次尝试自己下楼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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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牛奶、鸡蛋、吐司、黄油、几盒切好的西红柿，还有一袋昨天许娜买回来的蓝莓。她站了很久，最后只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片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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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铲响动的声音把许娜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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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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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背对着她，手里的鸡蛋在锅里摊成薄薄一层，边缘已经有点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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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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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凑过来，笑得小心翼翼：“我来帮你吧！我煎蛋超厉害的，能煎成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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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琳把火关小了些，“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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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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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三份早餐：两份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一份几乎没熟透的太阳蛋，还有三片干巴巴的吐司。没人动黄油和蓝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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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休息，你们姐妹俩可以一起出去逛逛。”许天星坐下，试图让语气轻松，“附近新开了家书店，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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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低头喝水，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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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立刻接上：“对呀！姐姐你不是喜欢看书吗？那里有好多诗集和进口原版，我上次去还看到一本聂鲁达的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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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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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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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呀？”许娜追问，声音里藏不住一点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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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琳沉默了几秒，才说：“想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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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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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咳嗽一声，拿起手机：“那我去公司加个班，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们……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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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快，像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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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娜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又转头看许琳。姐姐正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那颗没煎熟的蛋黄，像在研究它为什么不肯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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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许天星坐在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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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光圈很小，只照亮桌面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四个人的合影。他和柳青云站在中间，许琳和许娜一人一边，六个小手紧紧攥着父母的衣角。那是离婚前最后一个完整的春节，背景是老家客厅墙上贴的“福”字，倒着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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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柳青云的字迹，娟秀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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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如果有一天我们回不去了，也请你别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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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 十年前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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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摩挲着“恨”字，像想把它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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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没关紧，客厅的灯还亮着。许娜的房间门缝透出一点光，隐约能听见她和许琳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像两只小动物在试探着靠近。许天星听着听着，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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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再找过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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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机会。公司有女同事暗示过，朋友介绍过，相亲饭局也去过两三次。可每次看到对方笑，他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柳青云当年生气时抿紧的嘴角，和她转身走时倔强的背影。他总在想：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青云，那我为什么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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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时间给了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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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送上下学、开家长会、半夜发烧冲医院、陪她挑新书包、给她讲睡前故事……他做得像要把两个人的父亲份都补回来。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许娜不缺爱，也能让自己少一点愧疚。可每当许娜问起“妈妈为什么不回来”，他就哑口无言，只能说“她有她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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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去找过柳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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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第三年，他查到她在另一个城市的公立中学教书。他买了最早的高铁票，站在校门口等了一整天。放学铃响时，他看见她牵着许琳从教学楼出来。许琳瘦瘦小小的，书包比她人还大，柳青云低头给她理刘海，动作温柔得让他心脏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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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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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柳青云看见他会转身就走，怕许琳问“这个叔叔是谁”，更怕自己一张嘴就是求复合的话——那太卑微，也太迟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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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又去过两次医院。第一次是柳青云化疗期间，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见许琳推着轮椅，轮椅上的柳青云戴着毛线帽，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想冲过去，却被护士拦住，说“家属说不见外人”。第二次是她临终前一个月，他托人送了钱和一封信，信里写：青云，让我见你一面吧，哪怕最后一次。钱退回来了，信没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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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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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病了明明疼明明一个人带孩子那么难，为什么不肯让他分担一点？明明她知道他还爱她，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接？是恨他当年那几条暧昧短信？还是恨他没在她提出离婚时死死拉住她？还是……她只是太骄傲，骄傲到宁可自己烂在泥里，也不肯回头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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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把照片放回抽屉最里面，合上时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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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客厅，许娜和许琳的房间门已经关了。走廊灯调得很暗，只剩一盏小夜灯亮着，照出两扇并排的门，像两面沉默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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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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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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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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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把两个孩子都给你带走？还是让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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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我把娜娜养大，把家撑起来，以为你至少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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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连一眼都不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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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很想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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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戒了十年——因为许娜小时候说过“爸爸抽烟会咳嗽，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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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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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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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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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是柳青云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在离婚协议书签字那天，她签完名，抬头看他，眼睛干干的，却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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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