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永恒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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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初夏的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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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基沃托斯，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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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燥热的、令人窒息的夏，而是带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温柔的初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长得正茂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蝉鸣还没有开始，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树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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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香站在夏莱大楼的玻璃门前，手里握着一个米白色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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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里是她的简历、毕业证书复印件、还有几份在研讨会工作时的成果报告。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潮，指尖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湿润感。她今天特意穿了比较正式的衣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深紫色的丝巾。下身是及膝的黑色A字裙，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双腿，脚上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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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没有像学生时代那样扎成双马尾，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几缕紫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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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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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还有远处咖啡店飘来的烘焙香气。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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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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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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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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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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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约定的面试时间还有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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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现在就进去吗？还是再等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一些，等呼吸稳定一些，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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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能准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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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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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毕业典礼那天开始，从脱下千年科学学园的制服开始，从搬出学生宿舍开始——她就一直在问自己：我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以早濑优香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准备好面对工作，面对未来，面对……作为成年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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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总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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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觉得准备好了。那些记忆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意识，那些技能，那些知识，那些习惯——都变成了她的。她可以自然地核对预算，可以熟练地整理文件，可以准确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甚至，她可以像真正的早濑优香那样，在超市里挑选食材，在厨房里煮咖啡，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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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时候，她又觉得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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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在深夜，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那个巷子，想起那瓶蓝色的药水，想起那个只有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然后，一种莫名的恐惧会从心底升起——如果有一天，这一切突然消失了呢？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变回那个平庸的、毫无特色的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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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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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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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说过，她已经回不去了。灵魂和身体彻底融合，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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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就是早濑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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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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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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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很凉爽，空调的温度调得很合适。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前台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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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优香走过去，声音比想象中要稳定一些，“我是早濑优香，和老师约了九点半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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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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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香小姐，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请直接上三楼，右手边第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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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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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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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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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紫色的丝巾。黑色的裙子，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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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熟的、优雅的、美丽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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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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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现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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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达三楼，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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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是各种办公室的门，大多数都关着，门牌上写着不同的部门和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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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右手边第一间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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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上写着“负责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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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想要敲门，但手指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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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又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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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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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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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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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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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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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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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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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传来老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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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沉稳的，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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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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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大，很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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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是基沃托斯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深色的木质，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电子设备。靠墙的位置有几个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档案盒。角落里有一组沙发和茶几，旁边摆着一盆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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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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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着夏莱的制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一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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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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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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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瞳孔微微扩大，嘴角自然地上扬，整个面部表情都变得柔和。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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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香，”他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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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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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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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就好，”她说道，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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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很软，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革的质感。她把文件夹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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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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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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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擦。水温适中，不冷不热。她喝了一小口，湿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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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历带来了吗？”老师回到座位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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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点了点头，把文件夹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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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接过，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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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空调运转的低鸣。窗外的城市传来隐约的噪音——车辆的行驶声，行人的谈笑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但这些声音都很遥远，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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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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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纸上的文字。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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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形成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线条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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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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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即使已经习惯了每天见面，习惯了牵手，习惯了拥抱，习惯了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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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看到老师认真的样子，她还是会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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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又像是胃部有蝴蝶在飞舞。血液冲上脸颊，耳朵变得滚烫，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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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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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手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在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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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师看完简历，抬起头，“很详细。你的工作经验很丰富，对夏莱的工作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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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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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老师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不过……我还是要问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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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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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来夏莱工作？”老师问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以你的能力，去大公司或者政府部门，应该会有更好的发展。薪资更高，福利更好，工作也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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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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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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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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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留在老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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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每天都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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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和他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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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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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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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面试的时候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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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官方的回答，“夏莱的工作很有意义。帮助学生们解决问题，维护基沃托斯的和平，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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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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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欣慰，有温柔，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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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期待，又像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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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他问道，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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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杯壁上摩擦得更用力了，“还有……因为老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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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在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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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师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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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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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我很喜欢，”他说道，声音同样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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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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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盯着水杯里的波纹，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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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二个问题，”老师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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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要求，”她立刻说道，抬起头，“只要能让我在这里工作，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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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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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无奈，但又很宠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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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他摇了摇头，“工作就要有报酬，这是基本的。夏莱的助理，月薪是……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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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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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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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想象中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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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比她在研讨会当会计时的津贴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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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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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老师说道，“你的能力值这个价。而且，夏莱的工作有时候会很忙，需要加班，需要处理突发事件。这些都需要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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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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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开心，不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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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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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她的能力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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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会计知识，那些预算管理经验，那些对数字的敏感——都是优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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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诺亚说过，她现在就是早濑优香，灵魂和身体已经彻底融合。虽然她自己也开始相信，那些记忆，那些技能，现在都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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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尔，这种不安还是会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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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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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她抬起头，看着老师，“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你会……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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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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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秒钟，对她来说像是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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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能闻到空气里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老师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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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老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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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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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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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很突然，她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一下。但老师的眼神很温柔，很坚定，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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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香，”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聘用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我聘用你，是因为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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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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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很大，很温暖，皮肤有些粗糙，能感觉到掌心的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从指关节到手腕，再到手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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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什么都不会，即使你连最简单的计算都做不好，我也不会失望。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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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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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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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总是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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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真心的，”老师笑了，站起来，把她也拉了起来，“所以，不要担心。你被录用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夏莱的正式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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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老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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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开心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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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释然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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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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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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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张开手臂，“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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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进老师怀里，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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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能闻到老师身上的气味——古龙水，咖啡，还有一点纸张的味道。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鼓点一样在胸腔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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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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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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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就要一起工作了，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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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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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老师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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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她没有再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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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老师接受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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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优香的能力，不是优香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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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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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由记忆、灵魂、身体融合而成的，全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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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第一个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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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优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夏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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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和昨天类似的衣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紫色的丝巾。头发依然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一个米白色的手提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还有一些个人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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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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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去，发现老师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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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着一叠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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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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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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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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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办公桌在这里，”老师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一张较小的桌子，“电脑已经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