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府邸的红绸从黎明时分便开始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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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父子站在朱漆大门前，林伯一身深灰色长衫，双手交叠在腹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林执站在父亲身侧，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那双总是半垂的眼眸今日格外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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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今日你是顾家的管家助理。”林伯的声音平稳如常，“少爷不懂事，少奶奶刚进门，事事都要我们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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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颔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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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那丫头……”林伯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里忙碌的下人，“心智有缺，却也单纯。顾家需要这样的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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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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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车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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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抬起眼，看见第一辆车门打开，穿着白色西装的顾云舟被人搀扶下来。二十六岁的男人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朝宅门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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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林伯！我要娶媳妇了！”顾云舟跑到跟前，抓住林伯的袖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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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少爷慢点，新娘子还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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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念念在哪？”顾云舟四处张望，像个等待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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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目光越过顾云舟，落在第二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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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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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只穿着白色高跟鞋的小脚探出，然后是一截纤细的脚踝。苏念念被伴娘扶着下车，纯白的婚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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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呼吸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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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照片，知道这位苏家独女长得娇小可人。但照片无法捕捉她此刻的模样——那张小脸被薄纱半遮，却能看见圆润的杏眼正怯生生地环顾四周，粉嫩的唇微微抿着，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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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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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裙摆几乎拖地。伴娘要搀扶着她才能站稳，她走路时脚步有些踉跄，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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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顾云舟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今天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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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睛求助似的看向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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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快步上前，温和地分开两人：“少爷，少奶奶害羞呢，您要温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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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还是紧紧抓着苏念念的手不放。苏念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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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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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林伯的声音让他回神，“去安排宾客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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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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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转身时，余光瞥见苏念念正偷偷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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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设在顾家最大的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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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宾客们推杯换盏，说着恭维的话。顾云舟被林伯领着到处敬酒，苏念念则安静地坐在主桌，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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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站在角落，目光始终跟随着那个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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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偶尔会沾到奶油在嘴角，她就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样自然又天真的动作，让林执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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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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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注视。林执转头，看见苏家父母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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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五十出头，面容精明，苏母则一脸忧色。两人走到林执面前，苏母先开口：“林执，念念她……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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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林执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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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压低声音：“顾少爷的情况我们清楚，这婚事本也是各取所需。只是念念她心智不全，我们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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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夫人放心。”林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少爷虽然不懂事，但心地纯善。少奶奶在顾家，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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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眼眶微红，看向远处的女儿。苏念念正拿着叉子，小心翼翼地把蛋糕上的草莓挑出来，单独放在小碟子里——那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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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其实很乖的。”苏母声音哽咽，“就是像个小孩子，要人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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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视线又飘向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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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已经吃完了蛋糕，正无聊地摆弄着婚纱上的珍珠。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再次与林执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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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有立刻移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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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茫然和不安，像是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可以依靠的人。林执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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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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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心脏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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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林伯的声音带着某种深意，“少奶奶好像需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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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定了定神，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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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看见他走近，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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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林执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是无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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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点点头，小声说：“云舟哥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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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在那边敬酒。”林执指向顾云舟的位置，“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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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苏念念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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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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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她重复了一遍，发音有些含糊，“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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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呼让林执指尖微颤。他克制住情绪，平静地应道：“少奶奶叫我林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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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执哥哥比较好听。”苏念念歪着头，表情天真，“我可以叫你执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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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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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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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笑了，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执哥哥，我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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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招手让侍者送来温水。苏念念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喝完了还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只餍足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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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持续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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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顾宅的红灯笼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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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侍女们端着托盘进进出出。托盘上是补品和点心，按照林伯的吩咐，要给新婚的少爷少奶奶“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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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少爷。”一个侍女在他面前停下，“老爷说，这些是给少奶奶的，要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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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上是一碗琥珀色的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林执认得，那是助孕的方子，林伯从老中医那里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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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吧。”林执接过托盘，“你们去忙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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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退下，长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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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端着托盘走到新房门，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苏念念软糯的声音：“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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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让林执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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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上了一身红色的丝绸睡裙。睡裙的款式很保守，高领长袖，却因为料子太柔软而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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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不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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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哥哥被林伯叫走了。”苏念念看见林执，眼睛亮了一下，“说要商量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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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知道父亲在做什么——给儿子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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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您准备的补汤。”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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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走过来，看着那碗汤，鼻子皱了皱：“闻起来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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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身体好。”林执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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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汤入口，她的脸立刻皱成一团：“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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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有蜜饯。”林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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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苦着脸，但还是乖乖地一口口喝完。每喝一口，她都要皱一下眉，像只被逼着吃药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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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看着她因为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头，看着她被汤汁润湿的唇瓣，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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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最后一口，苏念念立刻伸出手：“蜜饯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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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从托盘里拿起一颗蜜枣，却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送到了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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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含住。她的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执的手指，温软的触感让林执指尖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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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苏念念满足地眯起眼睛，舌尖舔了舔唇上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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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收回手，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仿佛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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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哥哥。”苏念念忽然说，“今天晚上……云舟哥哥会回来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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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不安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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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可能要在书房待一会儿。”他斟酌着措辞，“您要是困了，可以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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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腰带：“我一个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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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陪您。”林执说得自然而然，“等您睡着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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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抬起头，眼神里的不安渐渐被依赖取代：“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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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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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亥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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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走到床边，替苏念念铺好被子。红色的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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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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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乖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她看着林执，小声说：“执哥哥，你坐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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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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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沉默了几秒，还是坐下了。椅子离床有些距离，他坐在床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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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苏念念眨着眼睛，“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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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不是会讲故事的人。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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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座很大的宅子，宅子里住着一个小姑娘。”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姑娘很怕黑，每天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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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听得认真，往被子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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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宅子里来了一个守护者。”林执继续说，“守护者答应小姑娘，只要她需要，他就会一直陪着她，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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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苏念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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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姑娘就不怕了。”林执看着她，“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守护者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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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执哥哥就是我的守护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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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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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希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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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苏念念毫不犹豫地说，“我希望执哥哥一直做我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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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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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睡吧，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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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执哥哥，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吗？这样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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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看着那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很小，很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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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软，软得像没有骨头。林执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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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安心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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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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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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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渐明，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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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低头看着苏念念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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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了也微微皱着眉，仿佛在做什么不安的梦。睡裙的领口因为睡姿而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胸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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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视线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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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父亲虽然默许他接近苏念念，但毕竟今夜名义上还是她的新婚之夜，顾云舟随时可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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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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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手也从林执掌心滑落。她无意识地抓住被子，往怀里抱了抱，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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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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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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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十九岁，心智还是个孩子，却被嫁进这样的家族，嫁给一个同样心智残缺的丈夫。而她甚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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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黑暗的情绪在林执心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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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保护她，想把她护在羽翼下，想让她永远保持这样的单纯。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欲望也在叫嚣——想占有她，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让她彻彻底底变成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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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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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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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立刻起身，退到阴影里。房门被推开，顾云舟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显然喝了不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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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他含糊地喊着，走到床边，看见熟睡的苏念念，嘿嘿笑了，“念念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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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上床，在苏念念身边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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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站在阴影里，看着床上并肩而卧的两人。顾云舟的胳膊横在苏念念身上，像抱着玩具一样抱着她。苏念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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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动，将林执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只蛰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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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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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林伯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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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林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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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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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走过来，煤油灯的光晕照亮父子俩的脸。林伯看着儿子，眼神锐利：“你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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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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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是顾家欠我们的。”林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祖父伺候了顾家三代人，你父亲我伺候了两代人。现在轮到你了——但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我孙子，还要继续做顾家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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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抬起眼：“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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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丫头……”林伯看向新房门，“是个好棋子。单纯，好掌控，而且能生养。只要她怀上林家的种，顾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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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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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的，就是让她依赖你，信任你，离不开你。”林伯拍了拍儿子的肩，“等她彻底是你的了，一切就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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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说完，提着煤油灯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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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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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他名义上的少奶奶，是他应该忠诚侍奉的女主人。可是从昨夜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某种东西就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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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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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身体，还有她全部的依赖，全部的信任，全部的天真和单纯。他想把她护在怀里，让她永远保持这样，不被世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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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也想要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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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这座宅子，想要那些财富，想要不再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