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上铜镜模糊，映照出叶离的脸庞。屋外的晨阳照进屋内，洒在那张鲜红的床铺，和叶离身披鲜红嫁衣的身上。这套红嫁衣经由几只织衣蚕的改造，早已符合她娇小到极致的身躯。她坐在木椅上，双脚离地，木梳缓缓梳理着银白长发，动作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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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来到云梦宗前，曾有一个女孩叫过我小白狐。”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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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那双红瞳抬起，看向旁边的不过十三岁的小男孩——那是不久前，才被鼋钟派人掳上山的孩子，被迫和他们一同作恶的无辜少年，安静站在旁边，眼神中还藏着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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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东方岛国的幻面教女孩，觉得这名字贴切，”她放下木梳，“娇小，可爱，看起来无害，甚至还……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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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捻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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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看着他，却轻轻的笑了。那笑容很淡，就像是外面刚刮来的一阵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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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跳下椅子，纤细手指轻轻拉起少年的手，细细端详。“狐狸，可是很会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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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外恰好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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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回自己的手，却被叶离紧紧握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使得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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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静静端详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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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很小，指节尚且带着孩童的圆润，掌心干净却能肉眼看出几道鞭痕，指缝没有血垢，只有新鲜的泥土——或许是昨天下午被迫搬运重物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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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了手，赤瞳再次扫过那个孩子：“你杀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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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敢，”少年赶紧否认，“我害怕自己会变成杀人犯，让爹娘伤心……但是每当我拒绝拿刀，他们就会拿小刀，拿鞭子割打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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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你知道吗？”叶离忽然开口，接过话来，“这世间分三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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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惶恐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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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叶离走回梳妆台前，拿起一枚银簪——那也是鼋钟劫掠来的，某个姑娘出嫁的嫁妆。“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真正的病灶，比如你们的，前寨主和他的亲信。”她甚至懒得提鼋钟的名字，“他们作恶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从小就扭曲的游戏。杀人取乐，掠夺成性，视人命于草芥玩具，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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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少年掌心的伤痕上轻轻拂过，“只能除掉，连根拔起，一点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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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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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她目光回落，那抹寒意褪去几许，眼中出现的，是一丝近乎心疼的柔和，“就像你，手还干净，眼睛中还能映照出恐惧与良知。你被扔进淤泥，泥点沾染在身上，心却不会沉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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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松开了手：“所以，你还有救，只要你……还想从这淤泥中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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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眶骤然红了起来，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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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一反往常的山寨——他们或站或跪，早已没有了昨晚的喧嚣。她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中带上一丝复杂，剖析，或是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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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办的，是第三种。”她顿了顿，“就像是屋外的那些山贼，跟着那人摇旗呐喊，内心或许已然蒙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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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未必天生就是恶徒，可能只是走投无路，走错方向，可能比你更早被掳来，刀架在脖子上签了投名状。他们看着虎皮椅上的血迹和同党的尸体，每天都在害怕，怕有一天那血迹和被鼋钟和其亲信杀害的尸体有一天会是自己，怕远方的家人因自己的‘不从’而死，更怕自己在这泥潭中生活久了，自己有一天会忘记怎么爬出去，最终会彻底变成恶人，然后被抓，被审判……成为家族的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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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逆着光，脸上表情晦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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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病灶，是被病灶感染，正在坏死的组织。”她抬起手，对着阳光虚虚一握，“拔掉浪费，也不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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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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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老大，叫姐姐就行。”叶离打断了他的发言，“我可不是那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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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孩点点头，“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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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收回手：“当然是，刮骨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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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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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染黑的骨头，依附在骨头上的污泥和毒素，一点一点的刮下来。过程会很痛，会流血，会有人撑不住倒下，但是……”她突然抓住男孩的手腕，踮起脚尖，让眼睛和他对视，这也让男孩因害羞而红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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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骨头还没碎成渣，只要他们心中还有一丝‘不想变成鼋钟’的念头，这毒，就能刮，这病，就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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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给他们新的规矩，新的活法，新的，‘不再害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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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自己模糊的，披着红嫁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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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刮不干净，或者根本不想被刮还抗拒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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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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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几具亲信的尸体，就是治疗的最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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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彻底洒满山寨，也照亮了她身后跟着的少年骤然明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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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离来到正厅，晨光正好透过大门，攀上那张虎皮椅血污的扶手。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大摇大摆坐下，娇小的身躯几乎要陷进那张厚重的虎皮中，白发在椅背的映衬下愈发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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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人影晃动，山贼一个接一个从大门走了进来，脸上尽是不安与恐惧，尤其是那三个带回这名“小恶魔”的“大功臣”——胡子老大，瘦老二，青年老三。他们还记得昨晚——肉香刚混进酒气，喧哗正达到顶峰时，数十人竟直接撞破喧哗——为首的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是繁花楼的掌柜俏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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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们认出自己的老主顾，便并未阻拦，一方面酒意正浓模糊了警觉，另一方面，当家的事情，谁又敢打听？于是任由她们闯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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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押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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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极美的女子。衣着残破，头发凌乱，慌乱的面容，在火烛照耀下显得额外楚楚可怜。她看着那些山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啪！”一计耳光炸响，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辩解押回到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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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他们押着那名美女，登上马车疾驰而去的同时，叶离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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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一反之前的柔弱，直直坐在虎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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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上去时，椅背上还残留着鼋钟的体温。嫁衣的裙摆扫过扶手上深深的抓痕，就像野兽临终前用尽力气留下——那是鼋钟之前在处决部下时，留下的罪证。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花鞋垂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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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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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小手轻轻的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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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吃得可还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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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拘谨，毕竟，今天可是我的大婚之日，你们不笑的话可不好。”叶离笑着说道，两条小腿在空中摇晃，“不过，你们难道就不奇怪，刚刚被拖出去的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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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呀，可就是你们的前寨主，那个叫鼋钟的男人。不过呢，她现在，可是繁花楼的歌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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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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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还是男人的时候，可是劫掠妇女孩童，并将他们当做商品卖掉的坏人，所以，我想了想，就用点小法术，把他也给变成‘商品’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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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小白狐：“让他自己也尝尝被‘贴上标签’的滋味，这样很公平，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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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这座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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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几名鼋钟的死忠亲信，已怒吼着扑上来，拳头裹挟着腥风，速度太快，带倒了旁边的木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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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身影刚冲到半途，便突然僵住，就像是被齐齐抽掉脊梁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几声闷响，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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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这才慢悠悠接上后半句，仿佛刚刚只是一个被打断的小插曲：“我就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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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从一个尸体大张的口中捻起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蛇。蛇身鲜红如血，头顶上长着小小的肉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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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鸡脖子，毒蛊的一种，它们最爱在人的喉咙里做窝。”几条小蛇顺从缠绕上她的手指，蛇头亲昵蹭了蹭叶离小小的指节。紧接着，它们周身泛起荧蓝的涟漪，整条蛇化作流动的荧蓝液体，悄无声息渗进叶离指尖小小的伤口中，随即，伤口迅速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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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嫁衣裙摆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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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堂里的所有烛火，在同一时刻“噗”地熄灭，只有她眼中的红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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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安静听新娘子说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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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叶离清脆的声音从虎皮椅上传来，打断了他们昨夜恐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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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们终于从昨晚的恐怖变故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正跪在比昨夜更深的寒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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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提着刀踹开农民家门的壮汉此刻抖得像秋风的枯叶。那个为了不挨打而将俘虏鞭打的独眼龙，死死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角落里，稍年长一些的山贼把瑟瑟发抖的兄弟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手臂绷得青筋暴起，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多挡一寸来自虎皮椅的冰冷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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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从额头滑进眼中，刺得生疼，却无人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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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见自己在说：“终于要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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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杀神，终于要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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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她杀的是鼋钟的死忠亲信，将鼋钟变成女人卖给青楼妓院，今天该轮到我们这些跟着喝过血，分过赃的从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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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椅子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叶离将绣花鞋脱下，两只雪白的小脚丫缩到椅子上，抱着膝盖。这个动作本该显得稚气，但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某个披上幼女人皮的老猫猴子享用“祭品”时调整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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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跪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叶离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个世界上，可是没有比我更有爱心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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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无人敢动，他们内心的疑问和恐惧因她这句话更甚，爱心？这和昨晚她剥夺了鼋钟当男人的资格与存在，放出毒蛇毒杀其亲信的行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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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她轻声说，像是唤一群受惊的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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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起身，却膝盖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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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这里将改名换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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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鼋寨？土得掉渣，以后还是别叫了。往后，这里叫守心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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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你们心里还未完全烂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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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绣花鞋被她拎在手里，赤着小脚丫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外面，看向挂在门头上的“聚义堂”三个大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聚义？聚的什么义？烧杀抢掠的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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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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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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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身后那对兄弟对视一眼，立刻扑向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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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匾落地扬起陈年的灰尘。叶离轻轻掸了掸新匾上并不存在的灰——“大爱堂”是她昨夜亲手刻上去的，笔锋凌厉，却带有一丝幼稚和某种奇异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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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爱？”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孩听着有些疑惑，“叶离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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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转过身，目光与其平视。她翻过手掌，一滴血液从掌心溢出，凝聚成一朵小小的蛊花，递给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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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爱这片山水，爱这个人间，还有，爱你们还未完全烂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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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古树上的鸟儿突然叫了起来，山风穿过新挂的牌匾，发出清越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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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些地方啊，原本是好肉，只是被腐蚀得太深，所以，得刮骨疗毒。”叶离吃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糖葫芦，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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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赤足踩着新打扫的石地板，停在独眼龙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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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龙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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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浑身绷紧，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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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情，我从守诚那孩子那里听说了。”她咬下半颗山楂，回过头，向身后男孩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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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守诚的男孩点点头，看向独眼龙，或者说，看向那个曾经叫“阿蛟”的船夫：“阿蛟叔原本是附近的船夫，于五年前在渡口被掳上了山。”守诚的声音很轻，“他的那只眼睛其实在五个月前，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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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前，正是盛夏，”叶离笑了笑，“那一次，山寨从附近绑来一对因地震而逃难的母女，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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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蛟的呼吸骤然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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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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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死死将七岁的儿子护在身后，鼋钟却嫌那孩子哭得烦，便让人把他扔进后山的狼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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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却鼓起勇气挡在那对母女前，只是说了一句‘孩子还小’，”叶离将剩下半颗山楂咬下，“他们就用尖刀硬生生捅进你的那只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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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蛟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只完好的眼睛中，却慢慢涌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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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个笨蛋。”叶离评价，“到最后不仅保护不了任何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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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回虎皮椅，坐在上面扭了扭身子，“把这玩意给砸了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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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把竹签随手一抛：“不过，笨得，倒还有些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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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边那对兄弟，”叶离继续说道，“你们也是在十年前就在屠村中被掳走，这十年间，哥哥为保护弟弟，甘愿让自己的手染上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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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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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三个亲自把我送上来的‘大功臣’，”叶离看着那三人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啊，天生就不适合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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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老大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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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老二低着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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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老三则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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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满大堂，照亮了每一个人的伤疤，与内心被压迫太久的良心，和那些深藏多年，终于被一句话挖出来的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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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就对了，”叶离摸了摸趴在肩头上的两只蝗虫，“痛，才能知道病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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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嫁衣的下摆在穿堂风中绽开如血色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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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有被医治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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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开始，”叶离拍了拍手，“我将这座山寨变成我的修行道观，涤骨观，以及设下传送符的锚点，将其作为自己随时都能回来的据点，你们的话，就以我的弟子身份，在这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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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