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雪天总是伴随着刀割似的风。椎名立希站在院子门口，呼出一口白气，把一只被困在雪堆的小鸟拢进衣袖里。这个天气，若是发现得晚些，这脆弱的小生命或许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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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你在做什么？”真希的呼唤从屋内传来，“快进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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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只受伤的雏鸟。”立希四下张望了一番，“我找不到它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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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离开家很难活下去。人是修不好它的羽毛的。”真希扶着门框，“你的小柄呢？给它个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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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摸向腰间的匕首，但没有抽出来。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却也实在不愿对躺在掌心里的小家伙下手。真希见她迟迟不进屋，乌黑的发顶落了一层细雪，又说，有的成鸟会故意抛弃巢里最羸弱的幼崽，以撑过食物短缺的冬季，这是自然天理。也许它本就不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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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我了，姐姐。”立希松开刀柄，把鸟儿藏回袖筒中，送到门廊内侧，换了个话题，“我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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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思考了两秒，“我没听说最近有哪家的达官贵人要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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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回事。总之，没等到之前我是不会进去的。”她招招手，直接站到大门外的路上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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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地上积了一层，不算厚，但还是相当影响车轿的前进。立希帮路过的农民扶起一辆侧翻的牛车，又帮途经的鱼贩捡起被吹落的斗笠，她等的人还没有来。也许是路况太差，长崎家的信差也遭遇了轮轴打滑之类的问题。她时不时隔着门窗看向那只小鸟，想起真希的话，暗自定下规矩，它若撑不到信差来时，就当今日是它命中注定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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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这个小家伙的存在还是让立希更加焦急了。雪小了些，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望向路的尽头。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逐渐出现，但没有立希预料中的车马。那人抱着一个布缠的长包裹，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立希走近一看，来者一身朴素的冬着物，额发下是一双圆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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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立希赶忙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扶住被包裹拖弯了腰的女孩，“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不对，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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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兴许是来的路上被风吹得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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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立希发现她怀里抱的是两把刀。她连忙把东西换到自己手中，让灯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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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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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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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素世，给你的。”灯说完，开始小声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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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灯就是这一次的信差。立希感到荒谬，这么恶劣的天气，素世怎么会让一个小侍女来送沉甸甸的武士刀？昨日，商业街的人捎来长崎家的口信，说今日有礼相赠，她本以为是素世的画作或绣品什么的……礼轻情意重的东西，毕竟新年已过，如今不是什么送礼的时节，而且她们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立希正准备等雪季过去就上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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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她很没礼数地谴责了富商的千金，“算了。灯，快跟我进去。你不能这样原路返回。”她牵起灯的手，被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头皮发麻，于是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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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的步伐略微踉跄，但还是跟上了她。刚坐下喝了几口茶，她就打了两个喷嚏，双颊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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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小姐也太乱来了，”立希在房间外踱步，煎药的味道给她的心情带来少许安抚，“她明知道灯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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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送给你的？”真希从包裹里取出两把崭新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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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立希接过更长的那柄，拔刀出鞘，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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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乍现，破空声很清脆。“好刀。”真希鼓了鼓掌，“有名字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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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长崎小姐，请的哪家的刀匠。”立希收刀入鞘，又捡起胁差掂了掂重量，随后去查看灯的状态。后者还躺在榻榻米上咳嗽，嘴唇发白。不会要发烧了吧？立希担忧地端来药碗，跪在灯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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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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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皱起眉头，轻轻偏了偏脸，表现出微弱的抗拒。她不喜欢药的味道。立希望着碗里的深色液体，有些为难。她又劝了两句，灯还是咬着嘴唇摇头，紧接着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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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嘶进气管的声音令人揪心。立希放下药，拍着她的背帮她缓和呼吸，随即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继续把碗递到女孩嘴边，“灯想要快点好起来的话，这是必须要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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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有允许她退缩。她托起灯的脸，半是劝导半是强迫地喂她喝了下去。灯喉咙滚动，睫毛可怜巴巴地颤抖，但立希相信自己做了对的事，就像她每每拔刀的时刻一样。她掐着她直到碗见了底，再抹掉她唇边渗漏的药水，“做得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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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抿着嘴巴难受地轻咳，黏糊糊地开口道：“立希，我……我好像听见了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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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这才想起那只坠落的小鸟还在这里，连忙把它从外侧的房间带进来。她惊喜地发现它还顽强地活着，甚至有了在她手里扑腾的力气，“我在你来之前捡到了它……姐姐说，它可能没法回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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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没关系……”灯连声道。立希明白她是在跟小鸟说话。她跪坐起来，接过它脆弱的身体，放在大腿中间。她没有抚摸它，只是用手围住。小鸟在她的阴影笼罩中渐渐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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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没有断，只是羽毛乱了……”灯悉心观察着它。小鸟黑亮的圆眼睛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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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松了口气，捡起药碗准备将空间留给两个小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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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立希。”灯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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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用！这只是……”立希慌乱地看了看手上的碗。她不习惯灯感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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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没有杀掉它。”灯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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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低头把小鸟圈到枕头上去。立希即将出口的回复于是咽下了。她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后怕地摸了摸腰间的小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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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真希看着她将两把新刀别在腰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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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素世……小姐。”立希说，“我不能平白无故收下她的刀。”近几天既非节日也非生辰，唐突赠送贵礼不像她的风格。她分明记得素世牵线搭桥、八面玲珑的样子，她不会毫无理由地添人情。立希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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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姐姐的沉吟，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姐姐知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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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前天刚从近江回来，还不知道……”真希顿了顿，什么也没透露，“或许是我想错了。就算不是，也应该由她亲自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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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风小了些，立希牵出一匹马。城砦附近最热闹的大街上有数家店铺都在长崎名下，但她一一经过时都没发现年轻话事人的身影。她只好骑到长崎府，看家的狗冲她叫了两声，随即认出了她的味道，又转换成了嘤嘤的鸣叫。院里的气氛很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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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仆人迎上前来，向她行礼，“椎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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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小姐呢？”庭院里安静得过头，立希知道自己又扑了个空，便没有下马。她冲仆人点点头，：“她去了寺庙还是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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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小姐参加茶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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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立希愣了愣。她受邀出席过一些茶会，虽然实在对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喜欢不起来，但若是哪位名流贵胄要举办茶会，她应该能听闻一二，“谁主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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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也不太清楚，大人。”仆人又行一礼，“小姐没有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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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皱了皱眉。她看不出对方是否在撒谎，但无意逼迫这位尽职尽责的老人和盘托出。她道了谢，调转马身，慢行在堆了细雪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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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崎家背后的竹林时，她忽然意识到，那大概是个借口。长崎素世一向注重礼节仪式，若要奔赴什么重要场合，哪会悄无声息至此。而且灯是她最常带在身边的女侍，没了灯，她迎来送往找谁陪同？豪商的女儿总归不能一点排场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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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大约知道素世会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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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陷入草地的雪层中，本该清脆响亮的啼声被埋没了。立希猜得一点没错，那女人就站在湖边，栗色长发难得没有梳成规整的发髻，连半根簪子也没有，就这么略显随意地飘在冷风里。她身旁空无一人。立希提前下了马走过去，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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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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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已经听到了身后一人一马的踏步，但没有回头，“请椎名大人明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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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最讨厌她叫着敬称阳奉阴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唐突摆出她们初识时那样疏远的态度，登时冒了一肚子火气。但当她走近，发现对方的脸颊、鼻尖、耳廓和手指都冻得泛红时，又咽下了原本略显恶劣的词句。她握住腰间的刀柄，直入主题，“为什么送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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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匠送的贵礼，放在家中也用不上，不过是暴殄天物。”素世没有分神看她，一直望着遥远的湖心，“我便自作主张转赠给椎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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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说得通的理由。但立希还是皱了皱眉，“长崎小姐一定认识比我更值得这份厚礼的武士。”刀格精美，刀刃光亮，作为刀不离身的武士，仅仅抽出一寸她就知道这两把刀造价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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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温和有礼的语气总算被风吹散了，“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立希。我有点后悔把小灯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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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话里有话，却迟迟不肯挑明，使得听者不妙的预感仍在加深。正当她准备逼问时，素世再次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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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离开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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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屐在地面上摩擦着所剩无几的雪，素世转过身，双手交合在身前，面对着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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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就是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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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一旦和那双坚硬的紫眸对视，她便会忍不住说出口。实际上那是专程请人打造的刀，本想在今年八月赠予她作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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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当作临别赠礼吧。刀没有名字，你取就好。这是属于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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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发女人素面朝天，嘴唇冻得没了血色，浅蓝的虹膜在阴沉的天空下透着被踩踏的融雪般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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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太空旷、太阴寒了，眼前身着鹅黄色和服的女人是唯一的视线重心。立希只能不偏不倚地望着她，放在刀柄上的手紧了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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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和素世见面时就是这样握着刀。三年前，立希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武士，用的是姐姐曾经的刀，刀柄已经被握得很称手，刀身轻盈，正适合新手。她刚开始学着做一名正儿八经的侍臣，纵然再不情愿参加无聊的社交，也免不了时常被推出去与同门师长或其他派别的武士喝酒赏花。外出时，她缀在队伍的末尾，肩背线条横平竖直，视线一丝不苟地落到路的尽头，鲜少附和身边人的畅聊。她这副模样摆在那，也没人见了会想搭话，青少年总是本能地排斥端着架子的伙伴。直到走进声色犬马的花街，前面的家伙才像突然想起有这号人似的，将目光投到她身上，起了心思要跟这把直背刀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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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你来过这里没有？”领头的人笑嘻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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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一个问题，立希不疑有他，诚实地回答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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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觉得好笑又似是同情的眼神，“真希姐没带你出来玩玩吗？总能路过几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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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平日不往这边走。”立希回过味来，开始反感那藏藏掖掖、拐弯抹角的暗示，“你们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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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甩不开这群人就心烦。她宁愿在家捣鼓洋货商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乐器，起码能听个响。她不是没有玩心，只是用于练习剑术的精力太多，她资质又实在平庸，唯恐一夜的贪图享乐就会让自己输给大半同门。而她如苦行僧般拼命不是为了在这里听闲人反复讲什么浪人名伎狗屁倒灶的三俗故事的。她索性站住脚，目光刺向第一个发话的人。一行带刀者堵在路中间，这条街又人来人往，难免惹来路过的斜睨和议论。那武士也有些尴尬，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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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将满十七岁，是几人中年龄最小的，一动不动时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架势，长了一双没人怀疑她会在霎那间拔刀相向的眼睛。在场倒也没人真的惧怕她，只不过看在真希的份上，谁都不想和椎名家因这点小事生出嫌隙。眼看着气氛僵缩，其中一位武士一转打起了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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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过正好，今日可以瞧瞧新鲜。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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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许多的人一把揽过立希绷紧的肩膀，把她拐到最近的一栋小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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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头回拜访，这家再合适不过。里面都是经验丰富的妙人，曲艺诗画具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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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再迟钝也该明白用意了，更何况门口正好有位涂着浓烈妆容的艺伎搀扶烂醉的小贵族走出来。老板反应很快，眼见一群武士结伴靠近，立即携着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上前张罗。立希愈加恼火，同伴和女郎的催促都教她心头涌上一阵被轻薄的愤怒，可又不能发作。转念一想，倒不如趁此机会脱离这场无价值的社交，早些回家该练弓练弓，该习字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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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立希直挺挺地以贵客的姿态被请了进去，一路咬着脸颊没有抗拒，还多加些钱要了单独的小间。老板为她安排一位弹三味线的姑娘，立希同她在房里对坐，听着音乐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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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没有学过三味线，对乐理也了解不深，听不出女孩的水准如何，只知道音符成了曲调，形成一段和谐的韵律，有助于她放空。她双手放在膝头，跪得端端正正。过了约莫十分钟，乐曲声停了，女孩小心地提问：“大人，阿杏已经弹了三首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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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叫阿杏。年轻的武士侧耳谛听，包厢四面八方都传来调笑声，好不热闹。她方才在乐声的影响下沉浸在对剑术一招一式的梳理和咀嚼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外的杂音。她扫一眼弹琴的女孩，恐怕也不比她年长几岁，倒成了外人嘴里“经验丰富的妙人”。立希感受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她和她差不多都是在为了不得不应对的人和事而赔笑。她本想待到把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