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素都市AU，一个湿哒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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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出租屋到她的一户建，直线距离是7432米。如果我不等红绿灯，那就是444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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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东京的阳光在柜台上缓缓移动，带出了一条明亮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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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光晕里浮动的灰尘，它们比我更了解这家店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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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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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CD盒上的日期比我大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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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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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躺在架子里，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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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很早。只留下了相片里的剪影，和一屋子卖不出去的录像带和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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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父亲留下的债比记忆更长久，那些数字会跟着我们进入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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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了就守着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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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给了我一颗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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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就留下来了，和发霉的录像带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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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并不讨厌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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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会放坂本龙一的钢琴曲，让音符填补沉默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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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有客人推门而入，带着上世纪的气味，谈论着已经不存在的乐队和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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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会安静地收钱，看他们抱着塑料壳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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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一的曲子放完了。于是我取下那张比我年长的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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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机里，平成的女声唱着黄昏下的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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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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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2分4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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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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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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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像被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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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发现窗外的云也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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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只有它拒绝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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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再放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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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唱片第七次卡在副歌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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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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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那个女人举着滴水的透明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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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粉发湿漉漉的。外面什么时候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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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旧CD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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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旧的。”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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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看货架，反而指着我身后的播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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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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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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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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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食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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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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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听久了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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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看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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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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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听完的歌，偏要让它卡在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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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门口的水洼里，什么也没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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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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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走了，消失在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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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的声音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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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来第一次。这个让我安心的故障声，突然变得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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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壁住着个尼泊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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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太长了，所以我叫他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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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没有身份，护照在三年前某条河边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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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时最多说这几句日语：“你好”、“谢谢”、“警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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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很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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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隔着几厘米厚的墙壁，听对方那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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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边有时会飘来咖喱味，把我的坂本龙一染上黄昏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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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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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下楼，他的手指划破夜色，指向发光的新东京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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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他说，“上面，空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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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没有护照的人教没有未来的人怎么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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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牢生锈的空调外机，扒住松动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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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要轻，呼吸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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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像猫。没人抓得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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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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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发黑的旧街区，远处是别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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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来一瓶啤酒，指了指脚下的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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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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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m。”他拍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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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啤酒，很难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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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哪？”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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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亮出一口很白的牙齿，指着比北方更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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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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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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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哪里都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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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守着这家店，像在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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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来的时候还差点踩空，他拽住了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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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里有粗粝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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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去。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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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他的侧脸，我发觉原来只要爬高几米。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店，就会变得像火柴盒一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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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路过2023年的屋顶，让我尝到一丝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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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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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那个女人又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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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像锡纸一样的银色外套。在新东京，这叫未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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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这家店里，她只是旧录像带里老气的特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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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机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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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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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修好啊？”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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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坏。只是卡住了。”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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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住了不就是坏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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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该换个新的了吧？现在谁还听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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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用。新机器读不出旧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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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现在是哪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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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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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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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无奈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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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正常人，谁还听CD啊？大家都在用蓝牙音箱。就这么大一个小方块，连上手机，想听什么就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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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CD，为什么不听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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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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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几百张CD，每一张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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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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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个人肯定分不清楚什么是首版和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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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想到，她接下来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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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里的CD，应该都不太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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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也没见几个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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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好东西，早就被抢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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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相应该都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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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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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驳，想告诉她我左手边那一排有很多的绝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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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甚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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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雨季太长了。这里的防潮做得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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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绝版的唱片，封套边缘也确实起了黄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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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碟片放进机器里，确实会跳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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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无言以对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一点没意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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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出新歌，每天都有新的流行。那些东西，你的CD机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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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守着这些品相不好的老歌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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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耸耸肩，转过身去，“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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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么顽固……你为什么不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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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去学学怎么像个现代人一样听歌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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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看过那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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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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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那里像一个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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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是说绿化很好吗？那边确实种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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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色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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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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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楼太白了。光线都是直进直出的，连一点阴影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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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片白色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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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边，如果你想哭，根本没地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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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玻璃。你还没来得及擦眼泪，对面楼里的人就已经在看你了，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发到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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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那样。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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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么夸张？你想哭就在家里哭啊，把窗帘拉上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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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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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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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向生活在阳光下的人解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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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悲伤是可以被关进门里的。但总有一天，它会化为冲破房间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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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东京很黑，黑得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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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忙得要死要活，没人有空去偷看别人是不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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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就算发大水了，你也只是湿了鞋子而已。没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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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说我矫情，但还是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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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说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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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为了转移这个奇怪的话题，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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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全感官沉浸式6D体验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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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最近出的6D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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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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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椅子会动，还会喷水、吹风！甚至还能闻到烧焦的橡胶味，真的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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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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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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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越多，电影就越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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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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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不够，要4D。现在还要6D。是不是以后还要有10D？直接在脑子上插管子来看电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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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是为了更沉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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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那都是用机器做出来的。非要别人拿莫名其妙的东西往你们脸上喷水、往你们鼻子里灌气，你们才觉得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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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个白色的森林一样，看起来很刺激——其实还是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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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掉了播放器。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很久，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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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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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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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橡胶味……确实挺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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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个汉堡推到我面前，说这是买一送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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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面坐着的时候，明明是赛车电影，我却觉得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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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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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吐了，所以我才跑到你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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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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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里只有1D……只有声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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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感觉这里的空气比电影院还清新，明明很陈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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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我经常打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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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扯开包装纸，开始吃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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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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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问：“店长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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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挺奇怪的。你明明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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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文绉绉的，像我奶奶。什么白色的森林……好奇怪的比喻，你到底几岁啊？是不是三十岁了，保养的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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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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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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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高中毕业了吧，现在是大学前的暑假诶！大家都忙着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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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中读完就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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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没钱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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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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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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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绩一直不好。肯定连个三流大学都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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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了指收银台下面的那些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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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而已，所以才能想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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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我们都是十八岁，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却已经跑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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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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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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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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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只要这房子还没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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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再说话，慢慢地把汉堡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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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在柜台上留下了一张餐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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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一串号码，旁边画了一只很丑的兔子，左眼比右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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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叫千早爱音。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夏日里突然飘过的一小节钢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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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七百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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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这七百三十天折叠起来，大概能塞满我装闲书的旧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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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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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通讯录里的名字：“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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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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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问自己，长崎素世，你留着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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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以为有一天，你会突然按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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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两年前的那个汉堡，其实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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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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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打过去，她一定会当成骚扰电话挂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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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记忆是有保质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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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过了日期，以前再甜的东西也会变成酸的，最后让人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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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个收过期破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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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过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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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和号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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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道吗？阿星上个月走了。被移民局抓走的。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跟我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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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道吗？我这里对面的餐厅现在改成了一家抓娃娃机店。现在的人好像更喜欢那种虽然抓不到、但看起来很热闹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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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道吗？我昨天又听了一遍那张CD，在第2分40秒的时候，它竟然顺畅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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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的声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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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让我安心的故障都被时间自动修复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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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连故障都能被修复，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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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也该把自己修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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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删掉这串根本打不通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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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删掉这个号码只需要0.0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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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快的动作，比阿星被警察带走的速度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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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我的手指按下去，那个穿着银色外套的特摄演员就会彻底消失在2023年的雨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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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想，记忆的保质期是多少？是一万年，还是等到下一次东京发大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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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又梦见东京发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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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白色的新塔全都被淹没在深蓝色的海里，所有人都忙着往高处跑，只有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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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一条还没游过来的鱼，或者是等一个湿淋淋的粉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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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的跑回来了，又站在门口送我热乎乎的汉堡，而我却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那该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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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没按下去。我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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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这个连划痕都会被自动修复的世界里，能让我记住名字的人，其实也不过就那么两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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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它吧，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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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运走一片遗迹的时间只需要1.67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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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握着一份合同，分给我一叠没数过的钞票，告诉我那边的月亮比较圆，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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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拖着行李箱走了，里面塞着播放器和一沓最喜欢的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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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新东京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高级法餐厅的后厨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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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确实和照片一样白，厨师的帽子、墙壁、制服，没有一丝褶皱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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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五点，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碟子，声音盖过客人高雅的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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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开始脱皮，五指浸满了洗洁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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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池里浮着扇贝的碎壳。擦干盘子时，反光照出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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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色的发丝垂落在脖颈，眼睛是两粒浮动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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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洗碗机坏了，经理破例让我提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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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的街道正上演惯常的骚乱。警笛在嘶叫，警察在追赶一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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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先是散开，又在安全距离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