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Siitä suola merten selän.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从此，大海便有了咸涩的盐。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卡勒瓦拉》，第四十三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第一乐章 间奏曲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在剧痛中醒来。他咬紧牙齿，爪尖抠进正在痉挛的腓肠肌末端，身躯在狭窄的床铺上蜷缩成一张反曲的弓，伯恩山犬厚实的毛发下渗出黏稠的汗。他如同溺水般用力喘息了几次，挪动着胳膊肘撑起身体，面无表情地盯着因为抽筋而微微分开，暂时脱离了神经控制的脚趾，伸出手将它们聚拢在一起，又看着它们松松垮垮地回到原来那种不听使唤的状态。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操。”阿克塞利低沉地骂了一句，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张砂纸，磨得快要烧起来。巡演大巴不知何时已经停在5号州际公路旁的加油站，加州蓝色墨水般浓烈的冬夜流进车内，轻浮地抚摸着阿克塞利潮湿的皮肤。阿克塞利粗暴地按了一下手腕上伤痕累累的G-SHOCK，屏幕亮起，12月17日，凌晨两点十二分。他掀开帘子，搬着腿把脚放到地上。车里除了烟草燃烧的焦臭味，发酵的汗味和苦涩的咖啡味之外一片寂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磨得毛了边，夹着花花绿绿的标签的活页笔记本，翻到最近的几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12月11日，拉斯维加斯。艾米在《Iron River》的第二段副歌气息支撑不够，埃利救了场。加码她的声乐训练强度。诺尔和科特在演出结束后溜去赌场，及时和埃利一起把人拖了回来。打算向公司上报，被埃利阻止了。我不明白。”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12月13日，萨克拉门托。艾米在上台前又开始吸那玩意。和埃利吵了一架，几乎动手。（极小的一个词）为什么？”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12月16日，旧金山。诺尔在排练时鼓点敲得乱七八糟，支支吾吾地说再来点气球就好了。我照他鼻子给了一拳，被埃利拉走了。呵。”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12月18日，洛杉矶。”后面暂时是空白。阿克塞利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段颤抖的，无意义的线条。他最终什么也没写，把本子摔回床上，费力地站起身，从挂在床头的背包里摸出一包万宝路黑冰和一小瓶绝对伏特加，一瘸一拐地摸到车门。他魁梧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便融进了车外那团遮天蔽日的墨水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咸腥的夜风灌进肺叶，令人恶心的水汽从气管一路蒸腾到大脑，又被捂在皮毛下，变成毛发末端悬垂的汗珠。阿克塞利叼着烟，厌恶地皱起眉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加州的冬天。在赫尔辛基，漫长冬季的空气干燥而清新，从芬兰湾上吹来的海风裹挟着粗粝的盐，吸上一口便能将脑海里的琴弦打磨得光洁如新。他咬碎爆珠，点上火，吸气，薄荷尖利的香气从鼻腔插入头颅，他想象着这是将故乡的冬天抽进体内。在酒吧或者livehouse演出结束后，他会和埃利一起沿着滨海大道散步，像小学生一样比赛谁能最快数清岸边停着的渔船，或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长凳上眺望对岸遮掩在夜雾中的塔林。埃利灌了一大口啤酒，挥舞着拳头，“我们总有一天要打出赫尔辛基。我们要去塔林，去圣彼得堡，去伦敦和巴黎，纽约和洛杉矶，东京和首尔。”高挑瘦削的杜宾犬转过身来，眼睛里倒映着北欧夜空中璀璨的星光。“Sampo会磨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麦子、盐和黄金。”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已经忘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但他记得埃利放声大笑起来，朝他比了个中指，又死死搂住他的肩膀。“那当然喽。”埃利斩钉截铁地说，“你是用节奏锻造三宝磨的伊尔玛利宁，我是用旋律传颂三宝磨的万奈摩宁。就是死，我们也和三宝磨绑在一起沉进海里。当时可是说好了的。”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么娄希是谁？阿克塞利也忘了当时他是否问过这个问题。他抬起眼皮，望了望便利店门口的其他四个人。灯光太昏暗，他只能看清埃利亚斯的背影。这几个月他看上去更瘦了，裹在机车皮裤里的长腿正烦躁地用后跟打节拍，机警的三角形长耳在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中神经质地颤抖着。他这周吃过饭吗？每次点外卖，埃利总是笑着说自己“不饿”“吃过了”。阿克塞利并不想加入他们，他沉默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大巴的阴影中。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但埃利亚斯看见了他，也许是看见了香烟闪烁的火星。队长踮起脚朝他招手，见阿克塞利不为所动，扭头朝乐队的其他几人说了句什么便匆匆向大巴跑过来。“阿奇！怎么穿着背心就下车？”埃利亚斯在他跟前刹住步子，开始手忙脚乱地脱自己的皮夹克。“这儿冬天虽然暖和，但昼夜温差大，别感冒了。穿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用。”阿克塞利咕哝着后退了半步，疲惫的琥珀色眸子打量着杜宾犬比夜色更黑的眼周。“顾好你自己吧。”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埃利亚斯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他披上夹克，靠在阿克塞利身旁，朝他歪了歪脑袋。阿克塞利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着。埃利亚斯没捏爆珠，深吸一口，从鼻腔喷出两道青色的烟雾，然后张开嘴，更多的白雾爆炸般流淌开来，很快便弥散进无边无际的夜空。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还在生我的气？”埃利亚斯捻着滤嘴低声说，“拜托，阿奇。洛杉矶是最后一站了，别在这个时候闹不愉快。这次巡演关系到下一年的合同，步先生要的是‘圆满完成’。只要不出差错，明年我们就能签欧洲巡演了，我们回一趟赫尔辛基，让当年所有在酒吧嘘我们的傻逼都看看Sampo现在是什么水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几乎带上了哀求，“阿奇，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问题，有你无法容忍的问题……就当是为了我，好吗？等巡演结束，我就和步先生提换人的事。到时候我们能休息半年，随你慢慢挑。”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能说服你自己就好。”阿克塞利冷淡地笑了一声，“看看那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甚至懒得抬手，而是用下巴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我在这都能闻到大麻那股臭味。还有什么？海洛因？芬太尼？冰毒？你说乐队不能停下来太久，我同意，你说艾米的嗓子很像芙洛尔·扬森，我承认你说得对，她的天赋确实顶尖。当时他们看着还算老实，技术也过关，可现在呢？”他磨着牙齿低吼道，“我再说一次，换人，大清洗，立刻。去他妈的狗屁巡演和什么合同。你给我想想清楚，这是你要的Sampo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奇！别再逼我了！”埃利亚斯的声音陡然升高，他歪歪扭扭地向前跨了一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知道！我他妈当然都知道！我们的主唱是毒虫，贝斯手是赌鬼，鼓手是到处和粉丝开房的种马！但是……现在，现在真的不行。巡演停不了。”他摇晃着后退，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耳朵，“阿奇，你这次又要用多久来选一个‘你觉得’合格的主唱？上次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乐队停摆了整整三个月啊！你知道这三个月里步凌霄把我逼成什么样吗？”埃利亚斯浑浊地闷哼一声，脸上黯淡的黑色短毛透出惨白的光，“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从来就没他妈和你说过。我是Sampo的队长，我不想用这些事打扰你……所以现在，你能不能也别用你的那套完美主义打扰我，阿奇？”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没有再回话。他发狠地咬着滤嘴，尖利的犬齿刺破了纸面，苦涩的焦油渗入唇舌，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面前在并不寒冷的风中颤栗的埃利亚斯，看着这个当年在军队营房里和他一起分赃偷运进来的香烟，在卡里奥区的地下室和他一起吹啤酒看球，在“芬里尔”酒吧和他一起在台上甩头狂吼的男人。他摩挲着手腕上那块陪着他，陪着埃利，陪着乐队一起跨过大西洋，一起走过漫长岁月的芬兰白桦木块，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好，阿奇。谢谢。”埃利亚斯如释重负地塌下肩膀，用力抱了他一下。“那三个人我来搞定，洛杉矶站不会出任何问题。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目送着埃利亚斯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烟已经烧完，他随手把烟头丢掉，拧开伏特加的瓶盖。如水般纯净的酒液流下食道，在胃里轰一声燃烧起来，那股火苗从腹中一路窜上头顶，挣扎着要将这凝重得有如实体的加州冬夜烧开一个窟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只修长的手把一罐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塞进了他的手心。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了防寒手套，沿着阿克塞利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心脏。他其实没怎么觉得冷，于是把咖啡递了回去，“你喝吧，埃利。我毛厚，没事。”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看我有手喝吗？狙击得保持这个姿势，刚才煮咖啡已经算违纪了，还好这里连长不会24小时盯着我。快喝，这东西凉了比他妈的狗尿还难入口。”埃利亚斯趴在压着厚厚一层积雪的灌木丛后面，全身白色的冬季吉利服中只漏出一点脸上雪地油彩下黑色的短毛。“要不你嘴对嘴喂我喝？”他坏笑着朝阿克塞利眨眨眼。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恶心。这就是‘白色死神再世’的个人作风？”阿克塞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埃利亚斯那双在雪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举起铁罐一饮而尽。劣质速溶咖啡纯粹的苦味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操。热的时候和热狗尿也没什么区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起码它是热的，热量万岁。另外，叫我‘黑色死神’。”埃利亚斯哼着不成曲调的歌，手指在扳机上敲着节拍，“好了，我的小观察员，喝完该归位了。帮我看看对面蓝军的动向。憋死我了，好想打点什么东西，哪怕是鸟也行。”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举起望远镜。狙击点下方的雪原一片死寂，远处冰封的奥卢湖边只有雪兔或是北极狐留下的痕迹。“没人。从九点到三点方向。”他简短地回复道。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没劲。他们的豹式用的防冻液是俄罗斯进口的吗？还是那帮蠢货把它当酒喝完了？”埃利亚斯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后勤部应该把降噪耳机和装满金属乐的MP3列为狙击手标准装备，我回去就写申请。无聊死了。”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写吧，到时候被连长骂得狗血淋头的反正不是我。”埃利亚斯甩了身边像山一样壮实的“小观察员”一个“走着瞧”的调皮眼神，随后天地间只剩下积雪偶尔滑到地上的“啪”一声轻响和手套磕在扳机上的闷音。埃利亚斯的耐性很快就消耗完了，他侧过身子，费力地摘下手套，开始用冻得发红的食指爪尖在狙击步枪的各处敲敲打打。他仿佛把这把萨科TRG M10当成了鼓组，正在芬兰的雪原上谱写下一首曲子的灵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听到了吗？”埃利亚斯压低声音问，手指并没有停，“枪托是空心的，敲起来像不像一个只有高频的军鼓？”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侧耳听了一会儿。“太脆了。加点厚实的底鼓。”他指了指弹匣，“我看这里不错。”远方仍然没有蓝军的身影，陪这位精力过剩的狙击手胡闹一会还算可以接受。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聪明。不愧是我的节奏吉他手。”埃利亚斯咧开嘴，尖利的犬齿在雪地中白得刺眼，“等退役了，我要找个能把双踩踩得像重机枪一样密的鼓手。我的主音，再加上你那像坦克履带一样轰隆隆的节奏吉他……阿奇，我们能搞出比迫击炮还要震耳欲聋的东西。”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像一座冰雕一样举着他的望远镜。“我还没同意要入伙。”他犹豫着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得了，你高中时候那支乐队就是小打小闹，你自己不也承认了。别老是往后看，想想将来。”埃利亚斯终于不敲了，他支起身子，灼热的目光像战术匕首般刺进阿克塞利的双眼，“这次不一样。我要组一支比寂静黑暗和邪神大敌都要伟大的旋死乐队，我要让它成为新时代的博多之子，芬兰的每一个金属党都会穿着我们的T恤，在酒吧喝到半醉的时候一边甩头一边吼我们的副歌。怎么，”他挑衅地朝阿克塞利比了个中指，“你是信不过我的吉他，还是信不过你自己的？”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一个“好”，但雪原干冷的空气灌进喉咙，扼紧了他的声带。远方传来低沉的雷鸣声，奥卢湖冰层的颤抖蔓延到他厚实的军靴底下。他抓起望远镜，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来了。十点钟。”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哦！”埃利亚斯“呸”一声吐掉嘴里嚼的枯草根，兴奋地贴上瞄准镜，调整着屈光度。“哼，还敢探出炮塔外面侦查，当这儿是阅兵是吧。看老子不打爆你的脑袋，阿莱克西·莱霍。狗娘养的。”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扣下了扳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第二乐章 叙事曲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砰！”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哇！阿奇？怎么了？”埃利亚斯从还没装上门的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腕缠在解了一半的领带里，皮带的末端在灰尘飘浮的空气里晃荡着。“刚才那一声好像枪响，吓死我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没事，梯子碰倒了。”阿克塞利弯下腰，把梯子归回原位。他拉扯了一下那件从二手军品店淘来的，沾满了漆点的连体工装服的腰带，拍了拍手，把油漆刷扔回白铁皮桶里。这地方实在太小，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压得缩水了一圈。墙上的世界树纹样只画完一半，明天再继续吧，他想。“今天业绩怎么样？”他冲着门外吼。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别提了，一把也没卖出去。”埃利亚斯懒洋洋地拖着长腔，“下大雪，琴行门口的路都封了。一天除了那个扑克脸老板就没见着几个活人。”随后是什么重物砸进沙发的声音，“操。我讨厌穿西服。”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阿克塞利弯腰低头，从里面那间规划为休息室的小监狱转到这间月租金两百欧元的地下排练室的“客厅”。埃利亚斯瘫在他们一起从宜家循环市集拖回来的沙发里刷手机，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什么东西。他在H&M买的西装外套被揉成一团丢在身边，衬衫纽扣解开了三颗，两条细长的腿翘在沙发扶手上，脱了后跟挂在脚尖上的皮鞋摇摇欲坠。阿克塞利皱皱眉毛，几步跨到角落里支起的露营桌旁，提起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