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猝然掠过一道黑影，卷起枯叶如一阵墨色的风，簌簌声里，漫天飞黄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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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边——快追！”为首的骑士猛一转身，铠甲铿锵作响，伸出的手指如铁戟般刺向密林深处，“他的翅膀已经中箭，飞不远了！抓到活的，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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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令既出，铁骑轰然四散，像一张骤然收紧的巨网向林间扑去。军靴与马蹄践碎沉寂，惊起栖鸟哀鸣、走兽奔窜，整座森林随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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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拖着沉重的羽翼在低空中飞行，林间的树枝交错如鬼爪，尖锐的断茬在昏暗中闪着湿冷的光。身后那被层层腐叶覆盖的林地上，斑点状的血迹断断续续洒落在来的路上，像一张残忍而精确的地图，为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标记出一条绝望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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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力拔高，试图掠过那片荆棘般的树冠，但力竭的身体已不再听从意志的使唤。巨大的翅膀不由自主地下沉，突然，左翼的翼尖猛地擦过一根斜刺出的、裹着青苔的粗壮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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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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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与树皮摩擦出刺耳的锐响，随即是皮肉被豁开的闷声。几片染血的灰羽打着旋飘落，细小的血珠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他没有出声，只是肩颈的肌肉猛地一抽搐，脸侧咬肌绷紧如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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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瞬间被剥夺。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天空、树影、斑驳的光点绞成混乱的漩涡。他在失控的翻滚中瞥见自己脱落的羽毛如灰色大雪般散开，混杂着更密集的血雾。风声在耳畔尖啸，取代了所有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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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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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迎面撞来。他重重砸在林间一块布满碎石与断枝的空地上，尘土混合着枯叶轰然扬起。身体先是一阵彻底的麻木，随即，海啸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汹涌扑来，几乎将他吞噬。嘴里满是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口腔，还是内脏受了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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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凌乱而迅疾的马蹄声已从四面八方围拢。金属甲片叮当作响，长刀剑划开灌木的枝叶，寒光在逐渐聚拢的昏暗中点点浮现。他们沉默而有序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弧，箭在弦上拉满，对准了空地中央那个伏在地上、遍体鳞伤的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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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放弃抵抗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领头长胡子的老骑士慢慢从马背上爬下，抬手示意军队收起弓箭，用敬重地口吻看着男人说:“现在跟我回去，陛下还能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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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朝一边吐去污血，用还能活动的左臂颤抖着撑起上半身，试图站立。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踉跄着，拖着那只无法收回、只能歪斜拖在身后的残破右翼，一瘸一拐地向后退，背靠向空地边缘。见达西还在试图逃脱，骑士身后的士兵开始骚动，纷纷又举起弓箭准备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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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不要这么愚蠢。”老骑士微微皱眉，一步步走进达西，压低声音说:“死去的家人不会再回来，若你真想复仇，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要知道，你可能已经是最后一个洛基人了。”他举起上了弦的弩弓，将准星对准他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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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尽，骑士终于与眼前的男人对上目光，尽管经历磨难，他的眼神中仍旧充满斗志，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裹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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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额头的鲜血划过脸颊，那张布满黑羽的脸庞忽然咧开嘴露出笑容说:“臭老头，你很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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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突然起身一跃，那一直拖在身后、看似颓然无力的左翼骤然如一张巨大的弯弓般弹起，带着破风声与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向老骑士脸上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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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尖的断骨与黏腻血浆，成了最原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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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骑士只觉眼前一红，剧痛与温热猛地糊住了视线。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捂眼睛。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达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强行扭转剧痛的身躯，将摇摇欲坠的重心投向后方的高坡边缘。他向下奋力一跃，残破的双翼在气流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却勉强兜住了风，让他的身体以极不稳定的姿态向前滑翔出去，像一片被狂风扯烂的巨叶，在空中剧烈地摇晃着，掠向陡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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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老骑士忍着眼中灼痛，凭借声音与模糊的影子判断方位。他举起弩——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弓弦震响，一支羽箭精准地穿透稀薄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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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射中了那翼人的胸口，空中那摇晃的身影猛地一僵，滑翔的轨迹骤然中断。达西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刹那，仿佛被无形的手拽住，随后便失去了所有力量，直直向下坠去，消失在陡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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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骑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快步冲到高坡边。然而，就在他即将向下探望的那一刻，脚步却硬生生刹住了。身后赶来的士兵陆续聚拢，他们到了才发现——那里并非预想中的林地或山岩，而是一片被浓重夜色与雾气填满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断崖边缘的碎石正簌簌滚落，久久听不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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