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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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又一次从那个清晰的梦里挣脱出来，胸口还残留着奔跑后的灼热和少年怀抱的滚烫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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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没有程家老宅爬满藤萝的灰墙，只有价格不菲的丝绒帷幔，在晨光中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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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十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局促地站在程家那间大到说话都有回声的客厅中央。一屋子衣着光鲜的新家人投来不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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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海生，她刚知道存在的生父，皱着眉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少年身上：“林叙，以后你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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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林叙的少年，管事忠叔的儿子，像一道骤然劈进她灰暗世界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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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程叔叔，”林叙拿起程欢手中的包裹，礼貌地笑：“你好啊，我叫林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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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熟悉这巨大而冰冷的宅子，在她被程砚刻薄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在深夜里给她讲习题，让她胆怯的心逐渐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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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最多的，还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老宅后花园的葡萄架浓荫匝地，蝉鸣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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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着林叙疯跑，笑声惊飞了栖息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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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你给我站住！等我追上你有你苦头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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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猛地回身，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一把将她稳稳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耳膜：“跑什么？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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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拂过耳廓，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欢欢，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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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葡萄叶缝隙漏下的碎金在他眼里跳跃，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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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贫瘠生命里第一次尝到幸福的滋味，浓烈得让人眩晕，以至于五年过去，梦醒来，还残留着当年的酸涩与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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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滑入身侧沉甸甸的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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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的睡颜近在咫尺，深邃的轮廓在薄明中显得格外柔和。他一条结实的手臂还枕在她肩颈下，被她起身的动作扰了清梦，浓密的睫毛颤动几下，并未完全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收紧臂弯，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温热的怀抱里。带着刚醒时特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鬓角响起，气息温热：“唔…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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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回应，带着睡意、不容拒绝的吻已经寻了过来，重重落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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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她闭着眼，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亲昵，舌尖懒懒地回应了几下。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占有，这五年来早已渗透她生活的每一寸缝隙，熟悉得令人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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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餍足地退开些许，指腹留恋地蹭过她微凉的唇瓣，撑起身。晨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背线条。“再眯会儿，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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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赤脚踏在厚密的地毯上，走向浴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醒与掌控感，“晚上你的毕业典礼，游轮那边我先过去盯一眼。你多睡会儿，养足精神，晚上…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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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溺的口吻，如同无数次重复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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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淡淡味道的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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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睡意早已被那个缠绕不休的旧梦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底一片空旷的冷清。林叙那带着笑意的“永远在一起”，像一根陈年的刺，稳稳扎在心里，一旦拔掉会扯出血肉痛得她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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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巨大的“星澜号”游轮宛如一座璀璨的水上宫殿，停泊在灯火辉煌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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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迷离的光晕，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气息。方洐舟为程欢准备的毕业盛典，极尽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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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穿着方洐舟为她挑选的Valentino高定礼服，裸粉色的薄纱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水晶，走动间流光溢彩，将她衬得如同易碎的琉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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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方洐舟牢牢圈在身边，像个精美的展示品，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惊艳、羡慕，或是探究与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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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的几个兄弟，同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围拢过来，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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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大哥，小嫂嫂终于毕业了，这下可以光明正大迎娶回家咯！咱们哥几个可都等着喝喜酒呢！”司承烨一双丹凤眼在程欢身上流连了几圈，耸了耸方洐舟的肩，带头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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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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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淡笑，手臂环着程欢纤细的腰肢，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腰侧摩挲，垂眸看她，眼神深邃，“欢儿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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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大哥可不许虐狗了啊，我们这几个可就剩二哥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李维也起哄，举杯对着司承烨，“抓点紧啊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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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吧！”司承烨一脚欲踹在李维小腿肚，被他躲开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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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女伴们的低笑，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程欢的耳朵里，啃噬着她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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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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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略显羞涩的浅笑，指尖却用力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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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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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对方洐舟说了一句，仓皇地挣脱了他虚揽的手臂，来不及看他瞬间微凝的神色，便提着过分华丽的裙摆，匆匆穿过喧嚣的人群，奔向相对安静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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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船舱里令人窒息的浮华与喧嚣，也吹乱了程欢精心打理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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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和一丝莫名的恐慌。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深蓝的海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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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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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的脸，林叙的声音，林叙怀抱的温度，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清晰起来，鲜明得刺痛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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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包里传来一阵突兀的震动，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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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有些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身体骤然一僵，——程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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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父异母的姐姐，从她踏入程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就从未掩饰过对她的敌意和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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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本能地对这个名字感到畏惧，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迟疑地划开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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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程欢？”电话那头传来程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居高临下、略显慵懒的腔调，冰冷滑腻，“听说，你今天毕业了？方洐舟给你弄了艘大船庆祝？排场不小嘛，真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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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无意识地抠紧了金属栏杆冰凉的边缘，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丝怯懦：“…姐。你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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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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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机场了。听说你毕业，正好，过来接我。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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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沉沉地压过来，“关于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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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程欢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父亲程海生还在狱中，程砚回国，还特意提到父亲，或许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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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程砚，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服从，不敢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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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姐。”程欢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平静，“我马上过去。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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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程欢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转身快步走回船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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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中央，乐队正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方洐舟被几个生意伙伴围着，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扫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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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程欢提着裙摆，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地快步走回来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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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径直走到他身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洐舟，我得去趟机场。程砚回来了，刚下飞机，让我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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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色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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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他声音低沉下来，“她没长腿？还是程家破产到连个司机都请不起了？非得现在？非得你去？”他瞥了一眼腕上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晚宴才刚开始，你是今晚的主角，我准备了你爱吃的…”他伸手想将她重新揽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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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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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微的抗拒动作让方洐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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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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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放得更软，轻轻扯了扯他西装的袖口，“我知道的啦，可是程砚刚回来，她语气好凶…我有点怕，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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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看他，眸子里盛满了水光，“你陪我去，好不好？接了姐姐，我们再回来，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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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伸手将她额前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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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带着宠溺的妥协。转头对旁边侍立等候的助理简洁地吩咐：“备车，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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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先生。”助理立刻躬身应道，迅速转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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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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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辉煌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滑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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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方洐舟身上清冽雪松香氛混合的味道。程欢紧贴着车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侧脸在明灭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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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臂横亘在程欢身后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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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悄悄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加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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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模糊的旧照片跳了出来——十八岁的她和林叙，在老宅后院的葡萄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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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着脚去够一串葡萄，林叙站在她身后，一手虚护着她的腰，侧头看着她，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穿过叶隙，在他发梢跳跃，落满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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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还能看到林叙那把靠在石凳上的旧木吉他。那天他好像弹了很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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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上少年灿烂的笑脸，心底的隐蔽角落尖锐地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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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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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程欢猛地一惊，心脏骤然狂跳，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屏幕，动作出奇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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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映出她微微失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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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她迅速将手机塞回手包最深处，转过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飘，“在看时间…怕让姐姐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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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缓缓睁开眼。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他深邃双眸如寒潭，沉沉落在她脸上，直抵她拼命掩藏的心事。他没有追问，冰锥般的目光刺得程欢坐立难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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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包裹着沉寂的程家老宅。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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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站在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灰尘和昂贵木质家具保养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拖拽回充满压抑和惶恐的少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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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脱下剪裁完美的羊绒大衣，随手递给一旁垂手侍立的佣人，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声，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大厅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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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着站在阴影里、正局促不安的程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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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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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的声音低低的，垂着眼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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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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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晚礼服，眸光微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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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洐舟，”她转向一直沉默站在程欢身侧、气场强大的男人，语调带着熟稔的亲昵和玩味，“好久不见了！这么晚还劳烦你送我回来，真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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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单手搂着程欢纤细的腰肢，闻言只是极淡地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程砚那张精致的脸，声音低沉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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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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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都系在怀中的人身上，只想尽快带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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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程砚像是没察觉到方洐舟的冷淡，目光重新落回妹妹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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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姐妹好久没见了，到我房间，好好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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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方洐舟搂在程欢腰间的手，嘴角笑意加深，“今晚就别回去了，在家里睡一晚，陪陪我。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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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的话音刚落，程欢就感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几分，力道之大，让她几乎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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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的心一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洐舟明显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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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那双带着命令的眼睛正紧紧锁着她，让她想起小时候被关在储藏室里的黑暗，不懂拒绝的怯懦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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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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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的声音低低的，不敢转头去看方洐舟此刻的脸色，“那我…今晚就留下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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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洐舟的眉头骤然锁紧，刚想开口，程欢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仰起脸看他。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她脸上，她努力弯起嘴角，挤出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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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洐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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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笑容像一剂强效的安抚剂，虽假，却精准地戳中了方洐舟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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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腔的愠怒消弭了大半。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眸色沉沉地看了她几秒，俯下身，淡淡的吻落在她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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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我来接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举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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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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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乖巧地应着，目送方洐舟挺拔的身影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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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雕花木门再次合拢，劳斯莱斯引擎启动的低吼声很快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直到那声响彻底听不见，程欢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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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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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不见，”程砚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在方洐舟那边…没受什么委屈吧？他对你，挺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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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程欢礼服裙肩带上镶嵌的碎钻，动作轻佻，“你也不要太任性了，已经不小了，也该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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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薄纱。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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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