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河水拍岸，月光铺满新宿神田川。街道四下无声，只见路灯明明灭灭，有飞蛾扑火，又在灯下黑处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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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凌乱地搭在男生身边，他蜷缩在床上，睡得并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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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他看见自己还是念小学的年纪，清晨的阳光透过雾面玻璃，散在镜面上。一头金发乱蓬蓬的，他单手拿着牙刷，身体的重心倚在了冰凉的墙壁上，迷迷糊糊间点头的样子如小鸡啄米，正在他要再次靠着墙睡过去的时候，有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半强硬地转过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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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纤细的手臂，他看见身侧站了个女孩，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套女子高等学校制服，妆容精致，金色的卷发柔顺光亮。她的另一只手上夹着一把散粉刷，正快速而熟练地扑打在脸上，霎那间粉尘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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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尘里，她的唇色鲜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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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一二三。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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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扯得我头发好疼。”他听见自己说，“面粉进我眼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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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粉？哈哈哈哈，妈妈——”女孩喊道，“妈妈，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一二三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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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起来真好看，笑声如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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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新年到神社参拜，伊弉冉一二三一边说个不停，一边用细长的水瓢舀水净手。他说，想要一盒流行的卡牌，或者是下个月上新的赛车模型，再或是叫学年考试成绩再高一些，让妈妈高兴——他说自己有好多个愿望、好多个梦想，加起来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这要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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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妈妈说别贪心，神明会满足你的三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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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真小气，他想。不过这么多人来新年参拜，如果每个人都许十个愿望，那神明大人真是要忙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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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二三大度地点点头，和家人一起走到拜殿前，摇铃、鞠躬、拍手，低头快速许下两个愿望，又纠结地停顿了两秒钟，随即眉心一展：我希望姐姐幸福，因为我最喜欢看姐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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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父母在餐桌旁坐着，似乎对姐弟间的打闹见怪不怪。母亲按下收音机的开机键，将频道调整到晨间新闻台，战时局势动荡，人人自危，收听新闻是父亲多年固定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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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温柔地说：“早上好，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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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面容姣好，眉眼如画。每次家长会后，都有同学偷偷告诉他，你的妈妈真漂亮呀，是全班……不，全年级最漂亮的阿姨。所以，他每学期最期待的日子就是家长会，只求妈妈参加，反倒让爸爸颇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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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家里从不化妆，可今天不知怎么，她的嘴唇像腐烂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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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他感觉牙齿松动，舌尖一探，牙根摇摇欲坠，突然满口都是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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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梦境翻天覆地！他穿上了高中的黑色制服，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姐都消失不见了，他在下坠，眼前和他身上的制服一样黑。四周空无一物，他徒劳地拍打着墙壁，正想要试图抓住什么，一伸手，神魂归位——他在高中的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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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抓我做什么？”说话的男生一头赤青色的短发，正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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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课间吵吵闹闹，阳光倾洒，万事顺心，前途光亮。可是牙齿一颗颗松动，他张嘴想喊，却有碎牙滚落在掌心，尖锐如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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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牙？小学生换乳牙吗？你妈以前还说要把牙齿放到枕头底下，你记得吗？”红发的男生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一二三，你还是小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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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课了。”男生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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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身材高挑，皮鞋踩地的声音清脆冰冷，她拨开人群，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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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众人，她眼里好像只能看见他一个，一瞬间她眼神如利剑，阴险锋利，却在眨眼间被笑意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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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唇轻启：“早上好呀，一二三。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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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粉发垂落在肩头，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支口红，笑眯眯地说：“我昨天晚上读到一个有趣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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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任何人回复，她自顾自地继续：“你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吗？对，就是那个老掉牙的童话故事。从前有一位皇后，拥有一面会说话的魔镜。她每天都问：‘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是您。’魔镜永远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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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声音甜美柔和，但扬起的尾调却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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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皇后肤白貌美，一定是城里最美丽的女人。她妆容得体，长发挽起，打理得一丝不苟。总是端庄优雅地出席国家仪式，定时访问公益机构，与民众握手合影，准时履行公务——谁敢说她不是一位好皇后呢？人们都说她是最美，最好的皇后，可是，她逐渐不再年轻，眼皮上出现了第一道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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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魔镜说：‘白雪公主才是最美的人。’皇后惊怒非常，这怎么可能呢？第二天，她又问魔镜，魔镜的答案还是一模一样：‘白雪公主才是最美的人。’。皇后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白雪公主，魔镜却低语：‘白雪公主是未来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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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皇后发疯般地寻找白雪公主，她不再处理公务，也不再出席活动。人们都很奇怪，她们爱戴的皇后呢？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皇后每天都在忙着寻找白雪公主，她让猎人去打探白雪公主的行踪，她假扮成老婆婆去接近白雪公主，她再也没能在公众场合保持冷静与稳重……民众逐渐发现，他们的皇后变了。她眼神飘忽，演讲时频繁忘词，皇后的脸色日渐消瘦，渐渐变得像古代传说中的巫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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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将口红在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两圈，随即单手旋出口红芯。和高中女生人手一只的暖粉色口红不同，她最心仪的是一个小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