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玄第一次见到姜三文，是在他十三岁那年的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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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切割着将军府飞檐下挂着的冰凌子，发出簌簌的脆响。尉迟玄搓了搓手背上黑金相间的细鳞——身为眼镜王蛇兽人，这身鳞甲原该耐得住寒，可此刻他仍觉着寒气往骨缝里钻。许是心里绷得紧，毕竟他正做着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溜出书房，往府里最偏僻的西北角去——那儿是肉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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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尉迟家最不起眼的幺子。兄长们早已长成昂藏体魄，毒腺饱满，鳞甲锃亮，而十三岁的尉迟玄仍瘦伶伶的，连毒液收放都常出纰漏。府里下人面上恭敬，背地里的议论，他并非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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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押三块风干鹿肉，那新来的熬不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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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儿，怕是今晚就得哭着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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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嘎的嗤笑声从低矮的土坯房里钻出来，混着铁链子拖过地面的哗啦声响。尉迟玄蹲在积了厚雪的窗根下，指尖小心地将窗纸上一个破洞拨开些。心在腔子里撞得厉害，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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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晦暗，只一盏油灯如豆。十来个少年兽人围成个半圆。狼族的龇着尖牙，豹族的不耐烦地甩着尾，一个犀牛兽人正用粗指头抠夯土墙上的渣子。都穿着统一的灰麻短褐，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一个暗红色的“肉”字烙痕，火印子深深嵌进皮肉里。那是他们的命契，生来便是“物”，可宰杀，可烹煮，可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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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当中立着个身影，格外扎眼。是个蛇族，却生着蛇族里罕见的一张圆脸，草绿色的细鳞覆了满面满颈，在昏灯下泛着哑光。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着四周。手腕、脚踝上都锁着糙铁镣铐，链子头拖在污糟的泥地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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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草腹链蛇。尉迟玄认得出。他见过父亲宴客时“料理”这类肉仆——活剥了皮，摘出尚在搏动的蛇胆浸入烈酒，雪白的肉被片得薄如蝉翼，蘸了酱料便送入口中。每回，尉迟玄都寻个由头离席，躲在园子假山后头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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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甚么看？”一个狼耳少年猛搡了蛇兽人一把，尖爪在对方肩头犁出三道血檩子，“新来的就得懂规矩，今夜你睡粪桶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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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兽人踉跄一步，铁链哗楞一响。他没吭声，只缓缓扭过头，拿那对竖瞳盯住推他的狼少年。里头没有惧，也没有怒，是深潭水般的静，静得教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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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了还是哑了？”狼耳少年被这眼神刺着，又是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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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蛇兽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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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只余光影一闪。草绿色的身形如离弦之箭，锁链在空中抡出个半弧，下一瞬，狼耳少年已被撂倒在泥地上。蛇兽人膝头死死抵住他胸口，被铁链捆着的双手狠卡住他喉管。全程悄无声息，只余狼少年喉间挤出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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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空气霎时冻住了。其余肉仆不觉退了半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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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说过，”蛇兽人终于开口，嗓子沙沙的，像粗砾磨过石面，“若是受人欺，便打到他们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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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天了！并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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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后，众仆一拥而上。接下来的景象，让尉迟玄胃里翻搅起来——拳头擂在皮肉上的闷响，利爪撕开鳞片的嗤啦声，血点子溅上土墙，混着草绿的碎鳞和灰褐的狼毛。蛇兽人像头困牢的凶兽，纵使被五六人缠着，手足皆缚，竟丝毫不落下风。他用头撞，用自个儿的尖牙咬，把沉甸甸的铁链当鞭使，每一下还击都又准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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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一个犀牛兽人自后头将他拦腰抱住，豹尾少年趁机一拳捣在他腹上。蛇兽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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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守的鞭子破空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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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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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鞭子是特制的，熟牛皮鞣得硬韧，专为撕开兽人的鳞甲。一鞭下去，蛇兽人背上的草绿鳞片应声迸裂，皮肉翻卷开来。血腥气顿时弥漫一屋。蛇兽人咬紧了牙关，没叫出声，只身子随着鞭落一下下地颤。其他肉仆早作鸟兽散，只剩他被按在泥地里，一鞭，接一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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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捂住嘴，指甲掐进自己脸颊的细鳞里。府里的规矩他明白——肉仆私斗，主犯鞭五十。五十鞭毕，不死也废，接着便会趁尚有余息拖去厨下“料理”，都说这般肉质最是鲜活。他见过太多，每回都在夜半惊梦中冷汗涔涔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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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蛇兽人始终没吭气。每挨一鞭，身子便抽搐一下，那双竖瞳死死盯着地上污黑的泥浆，瞳仁里的火非但没熄，反倒越烧越黯，越烧越沉。尉迟玄看着他背上渐渐不成形状的血肉，看着他紧攥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沁出血珠子，混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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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鞭时，蛇兽人终于撑不住，咳出一大口血，溅在身旁的雪泥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陡然绽开的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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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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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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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闯入，声线发颤，却字字清晰。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屋里，所有人都怔住了。看守高举的鞭子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小少爷会踏足这等腌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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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少爷……”看守舌头打了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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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住手。”尉迟玄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那单薄的身子，尽管腿肚子转筋，“父亲常训，肉仆亦是府中资财，打坏了，你拿甚么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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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迟疑地垂下鞭子，鞭梢犹在滴着血珠。尉迟玄走到那蛇兽人身旁，蹲下身去。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土腥汗味扑面而来。少年背上已是一塌糊涂，草绿鳞片碎了大半，黏在绽开的皮肉上。可他竟还醒着，费力地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定定看向尉迟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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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尉迟玄觉得自己被彻底剖开了——那目光穿透了他强撑的镇定，看破了他心底的怵惕，也映出了他深夜来此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与无处容身的愧怍。那双眼里没有感激，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说：你同他们，本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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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甚么名字？”尉迟玄问，声气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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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兽人没有回答，只阖上了眼，覆住竖瞳，嘴角那缕血痕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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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去上药。”尉迟玄转向看守，竭力让声音带上不容置喙的意味，“用我房里那罐白玉生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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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张大了嘴：“三少爷，那是夫人留给您的珍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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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的话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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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尉迟玄生平头一回，用这般命令的口吻说话。待看守半拖半搀着蛇兽人挪出门去，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后，他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打颤，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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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尉迟玄噩梦缠身。梦里并非血肉横飞的鞭刑，而是蛇兽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在漆黑的帐中惊醒，坐起身，就着窗外雪光，看自己覆着细鳞的双手。这双手从未沾过阳春水，未提过刀兵，也未直接染过血——至少看上去如此。但它们端过以肉仆烹制的羹汤，抚过以兽皮鞣制的书卷，住着的这亭台楼阁，哪一寸不是血肉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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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到窗边，望向西北角。肉仆院的方向一片沉黑，只零星几点幽弱的灯火，在朔风中明灭不定，恍如荒冢间飘忽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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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兽人的伤好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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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的恢复力本就强，加上尉迟玄偷偷送去的那些药物——皆是其母留下的遗物，白玉生肌散、止血金疮药，样样珍稀。不出半月，他已能下地劳作。背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新生的鳞片颜色浅淡，像一道道草叶形状的烙印，永远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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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开始更频繁地溜去肉仆院。有时揣着一小包伤药，有时是几块从自己份例里省下的精致糕点。起初，那蛇兽人根本不理他，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搁在墙角，任由其他肉仆一哄而上抢个干净。直到有一回，尉迟玄带了一本边角磨损、纸页泛黄的《千字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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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色阴晦，蛇兽人正在院角劈柴，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起落自如。尉迟玄踩着湿泞的泥地，小心地靠近，轻声问：“你……识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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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悬在半空，他侧过脸，琥珀色的竖瞳里没什么情绪：“肉仆不许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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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教你。”尉迟玄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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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头缓缓放下，蛇兽人转过身，眯起眼打量他，竖瞳收缩成极细的线：“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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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尉迟玄心头一滞。是因为看不惯同类被视作牲畜？是因为自己锦衣玉食而他们命如草芥的愧疚？还是因为，那日鞭刑之下始终不曾弯折的脊梁，和那双眼里与他内心深处某种共鸣的倔强？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理由都太过苍白，最终只是干涩地说：“因为我想。”这大概是他此刻最诚实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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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兽人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尉迟玄几乎以为他又要转身走开。然后，他松开了握斧的手，任由铁链垂落作响。他走到尉迟玄面前，摊开掌心。那手掌宽厚，布满厚厚的硬茧和未愈的裂口，草绿色的鳞片在手心处显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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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他吐出一个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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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愣了一瞬，才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支旧毛笔和半块用剩的墨锭。蛇兽人接过，手指粗拙地握住笔杆，姿势全然不对，可他眼神专注，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柄能斩开命运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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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尉迟玄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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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兽人正低头试着用笔尖触碰粗糙的地面，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竖瞳在晦暗光线下显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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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文。”他答得简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生姜的姜，数字三，文字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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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文……”尉迟玄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名字记在心里。他原以为肉仆大多只有编号，或是随口叫的贱名。这名字虽简单，却透着一种寻常百姓家朴素的期望。他还想问些什么，比如这名字是谁起的，但看着对方重新垂下的眼帘，终是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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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之间一种微妙联结的开始。此后，每日午后，尉迟玄便寻机溜到后山一处废弃的茶寮。寮子破败，仅余四柱支撑着半边漏顶，墙角野草丛生，倒是僻静。尉迟玄在地上铺开带来的粗纸，用碎石压住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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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文学得极快，几近过目不忘。握笔的姿势日渐端正，写出的字从歪斜稚拙变得筋骨初显。但他最感兴趣的并非圣贤典籍，而是尉迟玄后来偷偷夹带进来的野史与兵书。那些书页间常夹着简略的舆图，勾勒着山川形势与行军阵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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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兵法》？”某日，姜三文的指尖拂过书页上“兵者，诡道也”几字，抬眸看向尉迟玄，眼中意味难明，“你们会让肉仆学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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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尉迟玄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下意识纠正，“是我……私自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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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文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或许是尉迟玄第一次见他露出类似笑的神情，虽带着淡淡的嘲弄，却在那个光影斑驳的午后，奇异地含着一丝温度。“小少爷，你分得清‘我们’和‘你们’么？”他扯开粗麻衣的领口，露出脖颈上那个暗红狰狞的“肉”字烙印，边缘皮肉仍有些凸起发红，“这东西，你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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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哑口无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脖颈——光滑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黑金色鳞片，毫无瑕疵。他是尉迟府的三公子，即便再不受重视，也是王蛇血脉，是生来便站在享用者那一边的人。昨夜饭桌上那盅“清炖蛇羹”的滋味仿佛又泛上喉头，父亲说那是取用上佳草腹链蛇幼崽所制，最是滋补。他一口未动，推说身子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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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改变……”尉迟玄声音低微，更像是对自己立誓，“总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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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什么？”姜三文打断他，合上书册，目光锐利如出鞘的薄刃，“改变‘肉仆即为食料’的规矩？还是改变我们破壳那一刻就定下的结局？”他站起身，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一响，“小少爷，你连你长兄的刻意刁难都时常躲闪不及，谈何改变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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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中了尉迟玄最深的痛处。事实如此，他太弱了——身形较同龄人矮小，毒液稀薄，骑射武艺更是样样落后于兄长。父亲看他时，眼中那抹失望与审视，如同看待一件不堪大用的器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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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变强。”尉迟玄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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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证明给我看。”姜三文拍去衣上尘土，“不过在那之前，先学好怎么握稳你的剑。上次瞧见的架势，浑身都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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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早看见了。看见尉迟玄在后山僻处偷练剑法，看见他被自己那柄木剑带得踉跄，看见他对着老树反复突刺，直至虎口磨出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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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脸颊微热，但一股奇异的暖流却随之涌入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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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废弃茶寮前的时光，便添了新的章程。午后光景，尉迟玄如常携来纸笔与书卷，姜三文亦不再推拒。尉迟玄教得仔细，从执笔姿势到笔画顺序，从《千字文》的“天地玄黄”到《幼学琼林》的浅近典故。姜三文学得极快，那双惯于握斧执锄、布满硬茧与细鳞的手，起初握住纤细笔杆时总显得笨拙僵硬，但他眼神专注，腕力极稳，不出旬日，落笔便有了筋骨，虽谈不上风骨，却横平竖直，自有一股刀劈斧凿般的倔强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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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日头西斜，书本合拢，教学便调换了方位。他们折取茶寮旁老树上粗细合宜的枝条，剥去外皮，权充木剑。姜三文握着“剑”，整个人的气息便陡然不同。那份属于肉仆的沉默与隐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敏锐与凝练。他不教花哨招式，只反复强调最基础的架势、步伐、发力与呼吸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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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要扎稳，力从地起。”姜三文用木枝点点尉迟玄微微发颤的小腿，“你总想着手上动作，下盘却虚浮，敌人一撞就倒。”他亲身示范，明明比尉迟玄还矮些，站定之时却如老树盘根，沉稳异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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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却总觉得别扭。“你如何懂得这些？”他终于忍不住问，汗水沿着额角细鳞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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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三文手腕一转，木枝如毒蛇吐信，轻巧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