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刚透进来点灰蒙蒙的亮，我就醒了。也不是说睡得多好，就是……习惯了。旁边传来很轻很均匀的呼吸声，沐栖背对着我，缩在靠她那边的被子里，露出一截后颈，头发有点乱，散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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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脑子里是空的。也不是全空，昨晚那些画面——她的手，她低下去又抬起来的眼睛，她被我压住时喉咙里那声没忍住的呜咽——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钻。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后脑勺。被子底下，我们俩的腿其实离得挺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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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是被我翻身弄醒了，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很慢地转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到是我，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再睁开，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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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着，昨晚上留下来的，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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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她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很小，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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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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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沉默了。眼睛从我脸上移开，盯着我胸口T恤的布料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那被角被她抠得有点起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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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她终于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犹豫，“算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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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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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颤了颤，没看我。“兄妹吗……”后面那半句几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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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有点想笑，又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兄妹，”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要低，还有点哑，“兄妹可不会做昨晚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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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张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睛猛地抬起来瞪我，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全是慌乱和羞耻，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她飞快地拉起被子，把自己下半张脸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眨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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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带着点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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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说。就看着她。看着她耳根那片红慢慢地往下褪，又因为我的注视好像更烫了点。晨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露出来的那点鼻梁和睫毛上，毛茸茸的一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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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或者更久，她才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露出嘴。嘴唇有点干，她舔了一下。视线飘忽着，看向窗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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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她又开口，这次语速快了点，像要赶紧把话题扯开，“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工作找了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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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有点没头没脑。我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就顺着她。“还没定。”我说，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不上不下的。“……其实，我的毕业设计，做了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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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好奇，刚才的尴尬好像被冲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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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坐起来一点，靠床头。“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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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微微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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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那个……呃，一个角色，伊蕾娜，你知道吧？就魔女之旅那个。参考了她的衣服，改了点。”我说得有点磕巴，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挺幼稚的。“老师看了说可以，挺有创意的，就让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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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栖没立刻接话。她看着我，眼神里那种好奇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我，又像在琢磨我的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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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终于说，语气很轻，带着点试探，“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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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试试。”我打断她，话脱口而出才觉得太急了。我吸了口气，让声音平稳点。“不是毕业设计交上去就完了。我想……试试看自己穿。普通的，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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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就有点不敢看她。耳朵有点热。这算什么破打算。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坚持要弄这个，可能就是……就是想。没有理由。像小时候非要把积木搭成根本站不稳的样子，明知道会塌，还是要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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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传来很轻的窸窣声，她也坐起来了，抱着膝盖。被子滑下去，她穿着件浅色的棉质睡裙，肩膀露出来，锁骨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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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又说了一个“你”字，然后停住了。好像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她的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在床头柜上我们俩昨晚随手扔在那儿的手机和耳机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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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化妆吗？”过了几秒，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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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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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她小声说，手指绕着自己睡裙的带子。“以前……打工的时候，在影楼帮着打过下手，看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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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看她。她没看我，侧脸对着我，睫毛垂着，鼻尖在晨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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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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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好像没那么难熬了。空气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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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我说，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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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煮面。”她说，也下了床，光着脚啪嗒啪嗒往厨房走，睡裙裙摆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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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站那儿愣了几秒，才抓了件外套套上，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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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已经响起开水龙头和开冰箱的声音。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小青菜，又从柜子里找出挂面。动作很熟练，背影细细一条，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有点单薄，但又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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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了，蒸汽顶得锅盖轻轻响。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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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蛋要几个？”她问，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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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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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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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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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声，拿平底锅，倒油。油热了，磕鸡蛋进去，“滋啦”一声响，蛋清边缘迅速泛起白色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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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用锅铲小心地推。我能闻到她头发上很淡的、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混着煎蛋的香气。她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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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在哪儿？”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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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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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拿，胳膊抬起来，睡裙的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白皙的小臂。我盯着那截手臂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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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煮好了，盛出来两大碗，煎蛋盖在上面，淋了点酱油。我们俩端着碗到客厅的小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谁也没开电视，就听着外面渐渐多起来的车声和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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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我吃得快，几口就下去半碗。吃到一半，我抬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眼神碰到一起，她又迅速低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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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试啊？”她忽然小声问，声音埋在碗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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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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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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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我说，“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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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问，默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抽了张纸巾擦嘴。我吃得快，已经放下了碗，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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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收碗。“我去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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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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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挤在狭小的厨房水池前，我刷碗，她冲水。水流哗哗的，泡沫沾在手上。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凉凉的。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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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碗，擦干净手。我看了看她。“去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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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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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镜子前，我们俩并排站着，挤牙膏，接水。镜子里映出两张并排的脸，我比她高半个头，她微微侧着身，避着和我直接对视。刷牙的时候，泡沫沾到她嘴角，她伸出舌头很快地舔掉了。那个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喉咙有点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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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掉漱口水，她用毛巾擦了擦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清澈得能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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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在哪儿？”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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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房间。那个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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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出去了。我对着镜子又站了几秒，看着里面那个头发睡得有点翘、眼下有点青、表情有点空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我不知道。我抬手抹了把脸，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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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其实现在也基本算是我们俩共用的。她的不少东西慢慢挪了过来，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和几支口红，衣柜里也挂了几件她的衣服，和我的混在一起。靠墙的地上，立着一个挺大的白色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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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把纸袋提起来，放到床上。沐栖跟进来，关上了门。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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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纸袋，先把里面的化妆品盒子拿出来。一个开架牌子的基础套装，粉底、散粉、眼影盘、腮红、口红，还有一套刷子，都是我前几天偷偷在网上看攻略买的，挑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那种。然后又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带点矮跟。最后，才是那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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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衣服抖开。是一件白色衬衫，料子挺括，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过膝的长度，前面有排扣，腰线收得很好。还有一双及膝的白色长袜，和一顶黑色的、帽檐有点宽的平顶帽。伊蕾娜那套衣服的色调，但改得更日常一点，没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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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摊在床上，白的，蓝的，黑的，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扎眼。我盯着它们看，心脏忽然开始跳得有点快，咚咚的，撞着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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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栖也看着那堆衣服。她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裙子的布料，又拿起衬衫对着光看了看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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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量还行。”她终于说，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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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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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衬衫，转过身看我。“你去洗个脸，把胡子刮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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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胡子。”我说，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确实没什么胡茬，就一点点青，不细看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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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去洗，把脸擦干。”她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指了指洗手间。“用温水，别用太热的水，毛孔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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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洗脸。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有点凉，扑在脸上，精神了一点。我用毛巾擦干，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毫无特点的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又涌了上来。我撑着洗手台，深呼吸了两下。镜子里的人眼神有点飘，嘴唇抿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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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时候，沐栖已经把化妆品在梳妆台上摆开了。她拉了把椅子放在镜子前，示意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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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坐下。椅子有点矮，我个子高，腿有点蜷着不舒服。她站在我旁边，俯身看了看我的脸，离得很近。我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她的呼吸很轻，拂在我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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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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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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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感觉她冰凉的手指碰了碰我的额头，像是在感受皮肤的状况。然后听到瓶盖被拧开的声音，轻微的，啪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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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皮肤……还行，不算油，也不太干。”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声音就在我耳边。“先打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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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湿润冰凉的东西点在我额头、脸颊、鼻子、下巴上。是粉底液。然后她的手指——或者可能是海绵？——开始在我脸上涂抹，推开。力道很轻，但很均匀，一下，一下，从额头到太阳穴，从脸颊到下颌。她的手指偶尔会蹭到我的眼皮，凉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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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眼前是一片暗红色。其他感官变得特别清晰。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手指移动的轨迹，能闻到她身上和化妆品混合在一起的、有点陌生的香气。还有……她靠得真的很近，那股温热的气息，一直笼罩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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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她说，手指按了按我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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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动。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个失控的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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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底上完了。她退开一点，我听到她拿起别的东西的声音。然后又是靠近，这次是散粉刷，毛茸茸的，带着细密的粉末，轻轻扫过我的脸，额头，鼻梁，下巴。有点痒，我想躲，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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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往下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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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按照她说的，视线垂着，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拿了把眉刷，沾了点眉粉，凑过来。我能感觉到刷子的毛轻轻刮过我的眉骨，一下，又一下。她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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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眉毛……形状其实还可以，不用太修。”她小声说，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稍微补一下尾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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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任由她摆弄。这种感觉很奇怪。被动，完全把自己交出去，信任她手里那些小小的刷子和粉末能改变点什么。或者说，是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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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弄完了。她又让我闭眼。这次是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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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子轻轻扫过眼皮，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先是浅色，打底。然后是深一点的颜色，涂在眼褶里。她的动作很小心，偶尔会停一下，好像在看效果。我能感觉到刷子的走向，从眼头到眼尾，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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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往上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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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皮，但目光还是垂着的，看着她的手腕。她拿着眼线笔，笔尖靠近我的睫毛根部。我下意识地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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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眨。”她声音很轻，但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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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冰凉的、细细的笔尖贴着我的睫毛根滑过去，从内眼角到外眼角。一笔，然后可能是觉得不够，又描了一遍。有点痒，有点刺激，想流泪，我硬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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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另一边的时候，笔尖不小心戳了一下我的内眼角，我“嘶”地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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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她立刻说，声音有点慌。“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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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含糊地说，眼睛因为刺激已经开始泛出水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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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好像有点自责，然后用更轻的力道画完了另一边。接着是睫毛膏。刷子蹭过睫毛的感觉更明显，湿湿黏黏的，一下，又一下。她刷得很仔细，好像连下睫毛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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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先别睁，等它干一下。”她说，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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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眼皮上还残留着刷子划过的那种异样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摆弄化妆品盒子的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