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村的夜晚比白天更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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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那边刚打完晚间对练，一堆少年兵被教官骂得跟狗一样，在操场上绕圈。脚步声一波一波地震着地面，骂声和喘气混在一起，远远听上去，就像某种还没成形的怪人，在黑暗里不停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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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嫌吵，早就离开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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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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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教官懒得追，只会皱着眉在笔记上写一行：这小子早晚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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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本人倒是不太在意“早晚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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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在意自己现在觉得无聊、烦躁、和闷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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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村里没有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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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更多训练，更多规矩，更多教官冷冰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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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人里，能让他认真点的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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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都比他们强，不论是在实力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没有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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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他也懒得找人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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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跟一群只会背教条的同龄菜鸟待在一起，他宁可自己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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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似乎跑得有点过头了。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一会，顺手钻进了一条维修通道。那种为方便搬运什么大型器材挖出来的窄道，墙壁潮湿，头顶偶尔滴水，空气里有一股石灰和旧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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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往下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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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感到好奇，他想了想，便顺着自己的感觉进入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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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从来没有“我闯入禁区”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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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最后，前面是一扇生了锈的大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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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被封得很严，中间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冷冷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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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歪头看了一会，抬脚一踹，铁门被他踢出很大的响声，尘土从门缝抖下来，他自己也被震得脚麻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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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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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退两步，摆好架势，第二脚认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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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脚踢下去，门板只是晃了一下，生锈的锁扣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啦”，像是在抗议，却没真的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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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原本卡死的门缝松了些，门板歪了一点点，露出一条勉强能挤进人的缝隙，从外面看起来仍然是关着的，只是锁扣有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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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从里面钻出来。不是外头夜里的那种潮湿冷，而是那种……太久没人呼吸的地方才有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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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哼了一声，把身体侧过去，用力一挤，从那道缝里熘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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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不大，很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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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墙都光秃秃的，没有武器架，没有卷轴架，没有任何他在忍村其它密室里见过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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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的中心，只孤零零摆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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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玻璃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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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好奇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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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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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棺材看起来不怎么脏，应该还是有人定期来检查。四周刻着他看不太懂的符号和线条，隐隐有冷光在其中游走，把整间石室照得像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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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停在棺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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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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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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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金发妹妹头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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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低下头，再看得仔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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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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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少年，样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肩膀不宽，线条比例很好，身上裹着素色的白裙，看不出是不是忍服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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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漂亮得过分，像一尊芭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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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如果在村子里出现，肯定会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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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看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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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也是金色的，嘴唇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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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胸口起伏，没有喉结滚动，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也没有死人那种僵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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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被小心地保存着，等有一天再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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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不太会形容现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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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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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一个人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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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随口问，“你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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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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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听起来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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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自己也觉得好笑，笑了两声，往后一坐，坐在棺材旁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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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脏。”他低头拍拍地，“这个地方居然有人打扫，就你一个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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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再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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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在冷光里泛出奇怪的亮，彷佛随时会睁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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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眯起眼，觉得心里那点烦躁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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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他叹了口气，半是对自己说，半是对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说，“既然都看到了……那以后就算我多一个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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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村不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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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在听、在汇报、在怀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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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耳朵都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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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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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动、不说话、不会回嘴的听众，看起来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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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索尼克。”他随口报上名，“音速的索尼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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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当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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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等了一秒，很给面子地又等了两秒，然后自己点头，“好，暂时就当你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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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棺材，“那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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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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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尸体？不行，太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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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太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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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货？等下真的醒了会来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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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还没从那张脸移开。他嫌自己想名字这件事太认真，有点丢脸，索性直接抛弃这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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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就叫‘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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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耸耸肩，“反正你现在就只剩这个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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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心里那股闷得慌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就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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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胡乱讲起今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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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新进的学员企图自杀，但失败了，但他是索尼克看过最接近成功自杀的人，真的差点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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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的汤超难喝，他怀疑是某位负责煮饭的幕后人员故意报复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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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体能训练教官明明说绕场十圈，结果因为有人哭了，就改成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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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件件事吐槽下去，语气随意得有点过头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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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村子是不是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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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当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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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室很安静，安静到他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充满整个空间，不会被谁打断，不会有人在旁边翻白眼，也不会有教官跳出来吼一声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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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讲着讲着，自己也不知道讲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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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话不需要回应，只需要一个地方，把他脑子里那些嫌弃、烦躁、讽刺的东西丢出去，免得憋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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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把身体滑得更低，整个人缩在玻璃棺旁边，眼皮慢慢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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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糊，“你要是活着，大概没几天就会跟我一样想踢爆上面那群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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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没等到回答，就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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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恢复成刚才那样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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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光沿着地面慢慢流动，爬上玻璃棺的边缘，在那少年垂着的睫毛上留下一点幽暗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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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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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棺材里的那个金发少年，手指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刺激碰了一下，极不明显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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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睡得很熟，当然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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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在梦里模模糊糊地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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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谁，正安静地听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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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很快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每天训练一结束，只要没被教官盯着，他就会往那条维修通道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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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隻专门往下水道跑的野猫。石室的门从外面看起来还是关着的，锁扣歪歪的，像随时会坏掉，但总算还能挂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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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索尼克知道那扇门其实已经松了，只要抓住门把，用点奇怪的角度一推一挤，就能从那道缝里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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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来，进去之后都会顺手在身后把门板拉回去，让它重新卡回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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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就是一扇旧、沉、谁都懒得推开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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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几乎不会有人往这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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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听说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上面派下来的忍者做“封印检查”：推开门，看一眼术式有没有散、棺材还在不在、人有没有好好躺着，确认完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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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部分忍村的人来说，这里是“高层在管的东西”，底下有什麽、里面那个人是生是死，都不关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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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则很乐意把这当成自己的秘密据点，反正没有“闲人”会来打扰，他只要记得别待到太晚、避开那种例行检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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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去玻璃棺旁边坐一会，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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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谁又被教官打哭了；哪一队任务回来少了一个人，大家装作没事；哪位负责煮饭的忍者终于良心发现，菜里肉块多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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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赚到了。”索尼克用筷子戳着饭盒，一边抱怨一边晃着膝盖，“今天的肉，本来有一块是你的，结果你没办法吃，所以我帮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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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明白对方连都动嘴都没办法。他坐在那边，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习惯性把话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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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着丢着，久了，就有点忘了对方其实没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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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也会安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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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安静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突然找不到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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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他最后敷衍地总结，“今天也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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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麽过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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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他睡过头了。那天训练特别累，教官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私下喝酒喝多了，整队人被操到腿软。结束的时候大家像被拖出来晒的鱼一样躺在地上，只有索尼克还有馀力跳起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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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例往维修通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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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脚步有点飘移不定，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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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太吵了，还是下面的世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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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石室的时候，睡美人一如既往地躺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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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自己也不太想讲话，只是习惯性坐下，把背靠上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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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很凉，凉得让人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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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没挺多久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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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多了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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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金发少年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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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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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速的索尼克。”那声音带着教官特有的那种暗暗的火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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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他整个人窝在玻璃棺边上，脚还搭在棺材底座，睡相非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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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站在门口，脸黑得像夜色的另一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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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麽时候，”教官咬牙切齿，“开始到这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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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下意识想说“刚刚”，但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谎太敷衍，只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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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出来。”他被拎着后颈拖出石室，拖过长长的通道，一路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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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一下子从上下左右灌来，教官像是终于忍够了，手一松开，把他甩到训练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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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绕场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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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冷冷地说，“跑完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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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翻了个白，“昨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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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今天。”教官不想听任何废话，“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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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忍着咬咬牙，跑了。绕到第十圈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膝盖有点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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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圈的时候，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故意摔一跤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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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圈跑完，他直接瘫在地上，连吐槽都懒得完整说，只剩短促的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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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失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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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村里，”教官慢悠悠地说，“有些地方是可以探头的，有些地方不行。你觉得刚才那个地方，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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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大口喘气，“……呼哈，你们又没写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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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那里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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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间？放奇怪摆设的？”他故意答得更过分一点，“或者是你们高层的情色秘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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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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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速的索尼克。”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在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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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沉默了片刻，好不畏惧地仰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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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找个地方睡觉。”他慢吞吞地说，“顺便跟一个不会打断我的听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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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眼里闪过一瞬间古怪的表情，像想骂他，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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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教官最后咬字很重地说，“你再去一次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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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索尼克撑起上半身，“那里面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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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没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索尼克一眼，像看一个迟早要被处理掉的麻烦，然后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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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晚，索尼克都被各种体罚填满。伏地挺身，仰卧起坐，打沙包，闪避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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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骂累了就让他自己继续打，一句话总结，“既然你有多出来乱跑的体力，那就用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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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咬着牙撑完，撑到手臂发抖，汗流进眼睛里让他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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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那点东西却被这番折腾越搅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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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在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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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过是进去看看，坐在那边睡一觉。教官的反应不像是在抓一个偷懒的学生，更像是抓到有人碰了什麽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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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单纯的“纪律问题”，是“怕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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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宿舍熄灯后，其他少年兵不是累得发出均匀的鼻息，就是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地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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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躺在上舖，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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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翻了好几次，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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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棺的画面一遍一遍浮上来，那个金发少年，睡美人……没有呼吸，却也不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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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闭着的眼，看起来随时会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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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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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你本来是活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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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从床上爬起来，半夜溜了出去。他轻手轻脚翻下床，穿过床铺之间的空隙，推开窗户，整个人从窗口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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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村的夜风想到冷冽，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冷，这次他没往地底去，教官今天的话还在耳边，他知道下面大概暂时有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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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绕道往另一边走，走向忍村的一块偏僻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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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几间平时没人进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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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放的是一些旧档案、报废武器，还有一些被称为“历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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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锁着的。不过，对一个专门干坏事的小鬼来说，锁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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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克三两下搞定锁，悄无声息地熘了进去。里面很暗，他摸着牆找到灯绳，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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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