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富国又一次倒在巷口的垃圾堆旁，不锈钢酒壶滚落在污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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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暗的光打在他油腻的脸上，照亮了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工地事故留下的，也是他酗酒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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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医院刚给的诊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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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硬化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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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回来。”叶明辰冷冷地说，把父亲拖起来。叶富国浑身散发着劣质白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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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小兔崽子...”叶富国含糊不清地骂着，挥舞着拳头，但虚弱得连站稳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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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叶明辰经历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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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十岁起，父亲就成了这个样子——母亲离家出走后，叶富国从温和的建筑工人变成了酒鬼和施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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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的左耳听力至今仍有些问题，那是十四岁生日那天，父亲酒后一巴掌留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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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叶明辰把父亲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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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公寓里堆满了空酒瓶，墙上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那是叶富国发怒时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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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给我钱...”叶富国在床上呻吟，“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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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没有回答。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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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数字不多，但足够他离开这个城市，开始新生活——这是他攒了四年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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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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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富国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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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医生严肃地重复着之前的诊断：“只有肝移植，或者...”医生顿了顿，“进行最新科技——机械化改造手术。后者成功率更高，但费用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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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沉默地看着病床上消瘦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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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这个男人还能一拳打碎木门，现在却轻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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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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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报出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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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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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叶明辰翻出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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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一张褪色的照片——八岁的他骑在父亲肩上，两人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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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父亲肩膀宽厚，手心温暖，会把他举高去够树上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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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几乎被后来的拳脚和辱骂掩盖了，但偶尔，它们还是会像埋在灰烬中的火星，微弱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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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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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去了几家机械化改造中心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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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成人改造费用是他存款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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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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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便宜的选择吗？”在最后一家改造中心，叶明辰艰难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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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员调出资料：“有的，我们有一些特价改造方案。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这些是预算型机械体，尺寸较小，主要用于资源有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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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显示着几种小型机械体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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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标着“经济适用型-小型女性体”的选项，价格刚好是叶明辰存款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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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体的机械人？”叶明辰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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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库存清仓型号，所以特别便宜。”接待员解释道，“功能齐全，只是外形设计上是少女体态。如果您不介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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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盯着那个价格，又想起病床上吐血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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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和责任感在他心里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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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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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需要患者本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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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明辰向父亲解释情况时，叶富国先是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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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把你老子变成怪物？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他嘶吼着，声音却因虚弱而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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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这样，要么死。”叶明辰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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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儿子的话，叶富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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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亡的阴影下，骄傲和固执都失去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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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在同意书上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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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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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化改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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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足足持续了八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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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坐在走廊里，听着机械臂运转的声音，无法想象结果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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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术室门打开时，医生推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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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机械体与残余的脑组织和脊柱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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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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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约一米四的机械少女，银灰色的合金骨架覆盖着仿生皮肤，大大的电子眼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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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的机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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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额——”看着变成机械少女的父亲，叶明辰有点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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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父亲的意识已经完全转移至这台机械体。”医生说，“声带模块是标准少女音，暂时无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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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少女抬头看着叶明辰，电子眼中光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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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子？”一个清脆的少女音从她嘴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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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吓地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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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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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情况变得异常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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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富国——现在应该叫叶萌萌了——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机械手指和娇小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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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酒。”她说，那甜美的声线说出这样的话格外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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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体不需要酒精。”叶明辰回答，“你需要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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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叶富国)试图砸东西，但她的小手连个杯子都握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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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叶明辰，想打他，但那小拳头软绵绵地落在叶明辰腿上，毫无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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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她尖叫着，电子音失真，“我连发泄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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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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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叶明辰被客厅的响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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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门，看见机械少女正试图用工具拆卸自己的手臂，蓝色的液压液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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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叶明辰冲过去夺走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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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死！这样子活着有什么意义！”她哭喊着，但机械体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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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不知哪来的冲动，一把抱住了那娇小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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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骨架冰凉，但运转中的部件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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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第一次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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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安静下来，电子眼的光芒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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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叶明辰教父亲适应新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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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充电，如何调节视觉听觉灵敏度，如何使用内置的数据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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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体不需要进食，但叶萌萌偶尔会要求叶明辰买酒——“就为了闻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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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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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叶明辰回家时，发现父亲不在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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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急地寻找，最后在附近的小公园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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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少女坐在秋千上，小小的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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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围着她，好奇地触摸她的金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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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机器人吗？”一个孩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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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叶萌萌用那机械少女的声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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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你会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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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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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讲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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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沉默了一会。然后，她开始讲述一个建筑工人的故事，关于如何在高空中行走，如何浇筑混凝土，如何建造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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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站在远处，听着父亲用陌生的声音讲述着陌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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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他在那电子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芒——不是酒精麻痹下的浑浊，不是暴怒中的疯狂，而是一种他几乎忘记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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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叶萌萌的小手试探性地拉住叶明辰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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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机械面部无法做出复杂表情，但眼神柔软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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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她说，“那条巷子...以前有棵大槐树。你小时候，我总是把你扛在肩上，让你摘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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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愣住了。他已经忘了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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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忘了好多事，对吧？”叶萌萌继续说，“只记得我打你骂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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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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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叶明辰被厨房的响动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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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走到门口，看见机械少女正费力地踮着脚，用她纤细的机械手握着水杯，从水龙头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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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充电座旁，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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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半夜接水干什么？”叶明辰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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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体一颤，电子眼猛地亮起：“充电时...嘴巴闲着也是闲着，想含口水，感受一下以前喝酒的感觉。”她顿了顿，“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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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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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能用一只手把他拎起来的男人，如今却要踮脚才能够到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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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叶明辰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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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习惯不过生日，下班后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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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往常的黑暗，而是一盏昏暗的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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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少女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纸折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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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我用街角传单折的...这手现在做不了精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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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拿起那只纸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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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痕杂乱，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但它稳稳地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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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六岁那年，”叶萌萌轻声说，“我送过你一只玩具兔子。后来...后来我喝醉了，把它砸了。你不记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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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叶明辰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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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哭了整整一夜，而父亲在客厅里醉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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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那只纸兔子，感觉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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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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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的电子眼闪烁着，小小的机械手指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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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谢谢的是我，明子。”她轻声说，“不是为了这身体，是为了...你还肯给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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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看着眼前的机械少女——他那曾经粗暴、现在脆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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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的恨意尚未完全消散，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生长，像春天钻出冻土的嫩芽，细小却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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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那金属的小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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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说，“以后我们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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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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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叶萌萌那光滑的金属脑袋，合金表面凉凉的，却带着一丝从内部散发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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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小灯还亮着，映照出机械少女那双大大的电子眼，淡蓝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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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充电器的嗡鸣，但此刻，这些都显得那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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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不怪我吗？把我爸变成这个样子。”叶明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叫出这个字，那种久违的温暖像潮水般涌来，冲淡了心底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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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的小机械身躯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电子眼中光芒流动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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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明子，我...我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土里烂了。”她的少女音甜腻腻的，却带着父亲那股子粗鲁的语气，格外别扭又真实。“这小身子骨是弱了点，但至少我还能看着你长大......不对，你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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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辰笑了笑，蹲下身来，让自己和她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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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娇小的机械少女只有一米五高，纤细的合金腿弯曲着坐在椅子上，小手不安地捏着纸兔子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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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也还是你儿子。爸，这些年，我恨你恨得要死，但今晚......我忽然觉得，那些坏事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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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萌萌的电子眼眯成一条缝，模拟出一种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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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叶明辰的肩膀，那力道轻得像猫爪挠痒。“好，明子。人家也想通了。以前人家那狗日的脾气，活该被你恨。来，抱抱人家。”她张开双臂，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