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理？”千矿撩起深色的门帘，向同伴投以询问的目光，在他身后五步外的人迟迟没有跟上，伯理听见自己名字触电般一抖，才回神儿似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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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你已经选好了吗？”他回头像是要求助，但长走廊空空荡荡，领他们来的人说完不用拘谨，这儿没那么多规矩，随便挑个喜欢的汤泡吧，好好放松不打搅你们，以上几点便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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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狱的人……好随性，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在内心吐槽，这又不是修学旅行，严格来说，他们现在在执行任务：接触两位妖刀契约者，利用伯理的“藏”将失窃的妖刀夺回来。于是他们先接触了飞宗的契约者，再一同前往酌摇契约者的惭箱汇合，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但因为伯理的妖术尚未恢复，国狱温泉变成了临时根据地。毘灼的袭击随时会到，最关键的治疗定在晚上，那边正在做准备，乐座市才过去一天，至少要让伯理好好休息，泡温泉能让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大人们打发他们两个过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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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便选的，伯理有想泡哪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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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都行，”伯理跟他一起走进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个却还是用说悄悄话的语气附在他耳朵边问，“刚才伏见先生说的‘温泉的规矩’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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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公共澡堂他体验过了，温泉经验还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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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千矿问住了，守规矩不多事的人其实不会特意去看那些条条框框，不管是去澡堂还是温泉，对他而言无非就是：把身子洗干净，泡进去，出来。而那种“不要跑来跑去大声喧哗”，也不适用于伯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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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先生也说不用在意，反正只有我们两个，所以就和平时一样？”说出口后千矿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和伯理可没有几天“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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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就真的随便喽？”尾音往上扬，伯理口吻颇有点威胁预告的味道，选了千矿旁边的竹筐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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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套的外衣很快被他扒掉，千矿在旁边，避无可避瞄到了伯理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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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伤，旧伤，各种各样的伤。大部分不明显，是长好后遗留的痕迹，换其他人来估计都注意不到，贴纱布的胶带因伯理的动作曲成弧线，千矿转过身：“先把纱布去了，如果伤口没愈合，你可不能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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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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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还缠在双臂，伯理乖乖站着让千矿把胶带撕下来，有妖术辅助治疗，这些伤都没什么大碍，几处淤青想消退可能还得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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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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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理把脸凑上去，千矿小心撕下长方形的白胶布，已经消肿了，颜色带了点红：“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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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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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的手落到某处刚长出的新肉边：“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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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伯理摇头，反倒吃惊了，“我都不知道这儿伤了，真亏你能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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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的眼睛比别人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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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呢。哪里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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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跟伯理比起来，治疗后他可以称得上完好无损，但伯理不依不饶盯着他检查一番，确认千矿身上那些条条道道都是以前留下的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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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基本都愈合了嘛。”伯理戳戳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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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治疗的妖术连伤疤都能去，伯理身上……这次也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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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以前我还告诉自己身上有疤更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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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看着那些伤，心中一沉：“伯理真的这样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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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认真，让伯理意识到这番说笑的不合时宜：“抱歉，以前的时候……也想不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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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抬起垂下的头，“我说千矿脸上的伤超帅是真的，绝对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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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下意识去摸自己左脸，末了才平淡地说：“只是个警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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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清楚千矿为什么留着它，但它也是勋章啊，活下来的证明？唔……存活的勋章？”伯理歪头起着拗口的名字，将衣服叠好，扭头发现千矿捏着半拉在框外的衣服一动不动，便趁机凑到对方脖子旁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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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千矿惊得后撤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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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不出来啊，”伯理若有所思，手撑在下巴上比对号，喃喃自语，“明明衣服都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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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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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啊，我们刚见到座村先生的时候，他不是说我身上有千矿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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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这么回事，千矿回忆，飞宗的契约者靠气味来分辨人，在他小时候见面那次，就准确的闻到了柴先生和他，还认定他就是六平国重的儿子，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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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理很在意吗？”虽然最终结果是没有认错，但伯理带着他的味道这个说法听在心里，千矿总觉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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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我完全没闻出什么啊，”伯理又去闻自己的胳膊和手，“哪里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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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去问座村先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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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还在想第一次见到座村时，柴的评价是对小孩子而言太恶心了，但他没有对大人们说，和父亲一起被称为“六平的气味”，他还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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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理当即否认，干脆无比：“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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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千矿选好位置坐下，淋浴头拧开是柔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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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在意和在意到去问程度不一样，”伯理在不远处强调，“我只是好奇千矿闻起来是什么味道，但如果去问了，不就显得我超在意吗？我又不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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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是……千矿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没等他开始思考，伯理的哀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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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矿！快帮我一下！”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