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口中轻轻呼出的热气打在窗上,化为一片白雾,让路灯的光芒变得更加迷蒙。这白雾如同布雷斯特对指挥官的思念一般,虽然不厚,却也消散不去,她轻轻抬起手将其拭去,却不小心又吹出了一片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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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滨海的街道上,行人裹紧了衣服,沿着寒夜里路灯的光芒,向着各自的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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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抬起头,看了看房间门上的钟——其实现在时间还早,只是在这座北方的小城里,冬天的太阳总是下山的早,若是在自己或是指挥官的故土,这时应该都还能在床边看着夕阳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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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雷斯特的印象中,明明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大约一公里外的港口边——还有一艘邮轮停泊在岸边。她上一次在窗边看时明明看见了,现在却只剩下空落落的码头和廊桥还在海边守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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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大人……也快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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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想着,缩回了这不大房间里的床上,裹上了被子,在脑海中吟游着指挥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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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座北方小城来,其实是指挥官临时起意的主意,他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自己年少时的玩伴现正安居在这座偏远却并不荒冷的小城中,便带着布雷斯特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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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很多新奇的风景,不论是某些日子里天上闪耀的极光,还是城里如同童话般风格的奇妙建筑,抑或是离岛上农舍旁随着海风一同旋转的风车,都是她此前未曾见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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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悄悄把这些景象烙在了心上,等着哪一日,当她为她的英雄大人吟诗时,再在自己脑海中抓住这些定格的画面,化作言语从唇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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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的英雄大人,怎么还没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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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床边的钟上的时针,已经快要指向最左侧了,指挥官已经出去四个小时多了,吃饭时聊得再起劲也该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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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又有一些后悔,明明自己的英雄大人还邀请自己一同过去,但她却说着不打扰他和旧友的叙旧,把自己留在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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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还是先写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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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道,从床上坐起,到了灯下的小桌边。不知是否是旅店的主任有意为之,小桌上的灯罩做成了烛台的形状,配合上看得出木板模样的床与滴滴答答作响的机械钟,别有一番中古时期的风味。若非还有坐落在床头桌边的插座与开关,恐怕她真的会想象着自己去往了中世纪背景的幻想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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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忽然又开始顺着这个故事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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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的话,布雷斯特应该也是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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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也许会发生在远离王都的乡下酒馆,一楼是属于冒险者们热闹聚会的酒馆,二楼则是为在旅途中奔波的各色人们提供休息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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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身为吟游诗人——同时也是精灵的布雷斯特一觉醒来,便是在这样一个房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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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捧起阳台外那叫不出名字的树的宽厚叶片上积聚的晨露一饮而尽后,布雷斯特便坐在了书桌台前,起草着她将要为自己的英雄大人献上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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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巨月碎裂的时候,魔王降临于世,唯有英雄大人带领着勇者小队,一路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击败了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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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吟游诗人摇了摇头,自己似乎又落了窠臼,明明是写下英雄大人的诗篇,为什么自己总想着要有一位魔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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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的英雄大人很温柔,很善良,若是这样一个世界的话,对英雄大人和整个世界的其他人,都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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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特樱桃色的嘴唇轻轻咬住了笔,而在书桌上、在她面前的稿纸上,还只有第一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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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精灵之森与荒石山脉交界处不远的一座酒馆内,金发尖耳的吟游诗人落笔写下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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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魔王的话,那诗篇又该是怎样呢?于是布雷斯特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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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饥荒与瘟疫都成了史学家的故事,人们在美好的世界中用诗与酒欢庆着每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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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在酒馆中等待着,等待着她的英雄大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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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在下一刻,也许还有些时日,她的英雄大人便会推门而入,而作为吟游诗人,她一直有着足够的耐心去慢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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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当吟游诗人遇见她的英雄大人后,又该怎么继续这段诗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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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特偏过头去,看向窗外在月光下闪耀着粼粼光芒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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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吟游诗人也偏过头去,透过木制的窗棂,看见了窗外的原野,小麦正丰收,金黄的麦田与蓝天被磨坊顶的风车钉在了一起,连成了一片,于是她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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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劳作过的农夫们将收获的小麦放进谷仓,三三两两的结伴来到酒馆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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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游诗人拨动着里拉琴,如同过去的每个黄昏一样,唱着从邻近城镇中听来的故事改编成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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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绿林侠盗轻身翻进了伯爵城堡的院子里,不多时便找到了伯爵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于是他带着他那丰收女神赐福的丝绸袋,将伯爵城堡里的这笔不义之财尽数带走,待到平明时,他先于去往田里的人们半刻到了村口,将袋子中的财物如破旧的牛皮鞋一般随意的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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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知从多少个城外、多少个王国外跨越了多少河山传过来的故事,别说听众们,就是吟游诗人自己也无从知晓其中还有多少是真实的。但人们总是喜欢这样的故事,随着吟游诗人拨动着琴弦,代表着故事告一段落后,酒馆里洋溢着掌声与欢呼声。随后,不知在村里哪个老汉的吆喝声下,旅馆里的人们接过手臂快和酒馆的立柱一般粗的壮妇端着的摞成小丘的酒杯,呜呜喳喳的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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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终究是不平凡的一夜,吟游诗人又唱完一段故事后,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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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特思考着,指挥官的身高是一米七四,所以这位不速之客的身高应当也是一米七五吧。她也赋予了这位不速之客一对剑眉,就和她的指挥官一样——本该如此嘛,她想着,吟游诗人是自己的化身的话,那这位会和吟游诗人邂逅的英雄当然也只能是她的指挥官的化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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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吟游诗人的英雄大人都只是个无名之辈,从未听过他的传闻,更从未听过他有过什么过人的功绩,乍看起来,他便就是舞台剧中常见的路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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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英雄大人同样有着亲人、朋友,他在这一年的春天、在田里播种时度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仿佛当年布雷斯特在塞纳河畔、铁塔前的草坪上邂逅到指挥官时他的年齿。英雄大人在这个夏天做出了决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于是便背着行囊上路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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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英雄大人到达旅店时,他的嘴角已经生出了胡茬,手上也黑了一小块——那是在几百里外的另一个村子上马车时失足摔下来落下的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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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影响吟游诗人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她的英雄大人,就像当时在灼眼的日光下,布雷斯特忽然的回头,便与她的指挥官第一次撞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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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特想到,既然自己可以这么幸运,那吟游诗人又为何不能遇见如此一个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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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此时刚接过酒馆里壮妇递过来润喉的水,痛饮一口时,余光便从杯沿旁穿过了人群缝隙,看到了那人群之中的英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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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酒馆里,她轻轻向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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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天在草坪边上,她轻轻向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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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然后接下来……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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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场被吟游诗人们传诵的故事,几乎都有着完整的起承转合,勾起读者的兴趣与情绪,布雷斯特走笔至此,稍稍伸了个懒腰,想着这篇故事该如何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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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写些什么起承转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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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斯特忽然想起半年前,她跟着指挥官一同,在一个夏日去往了贝加尔湖畔。当车从机场去往湖畔的路上行驶时,她数着沿途路过了多少棵白桦树,连带着指挥官也傻傻的跟着她一起数,可最后的数字他却怎么也不肯说出来,只有她把八万三千零七十九棵树给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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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早一些,他们一同飞往群山的仙子湖畔时,指挥官本想带着她去湖上泛舟游一圈,但脚蹬船实在是太慢,山间的风浪来的时候便被带跑了。最后还是身为舰娘的她把船拖回了码头,然后背着指挥官绕着仙子湖转完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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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再往前,她应邀一同去往猫咖店内和他一同撸猫约会时,那家店里的猫几乎都围着指挥官转个不停,可当她系好自己的长发靠近时,这些猫一个个都被吓得一激灵跑到角落里去了。到最后,花了得有两三个小时和数不清的猫条——其实布雷斯特也一直数着,32.5包——后,终于,有一只小猫成功在她的怀里安然躺下,还舒服地打起了阵阵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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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这些也算不得什么能当作起承转合的东西吧?”她自嘲般笑了笑,明明从前自己写诗都是信手拈来的,现在每次想到为指挥官记录的诗却有时不知该何处落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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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兴阑珊,她便收好了纸笔,又一次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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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冷风从窗户灌入房间内,吹得她更精神了些,她悄悄探出一点身子,看见了天上高悬的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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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在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地点,看到的星空也不一样。这些不同地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