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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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睦来说，小素世才是妈妈，小美奈美更像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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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刺向眼睑，时间终止于一点。主持人随手丢出王炸，长崎素世冷汗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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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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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意思是我比小素世看起来年轻吗？你这样说我会很高兴哦！”女演员的咏叹调在音响里扩散，完全盖住了其他人的低语，“二十出头的小美奈美，我可比任何人都怀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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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奈美，一定要这么坚持年轻人设吗？”主持人配合地捧哏，台下哄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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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佯装恼怒，眉毛蹙起的角度又恰到好处，让闪光灯只能刻录漂亮的画卷。“你们呀，就会捉弄人。”每个字音都能被设备清楚收住，她玩味着三十代中的风情，整个人靠在妻子肩头，“不过，只有你不会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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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吗，素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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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尽力不让手掌在摄像机下捏紧。她轻笑着点头，连轻刮甲瓣的机会都没有∶森美奈美牢牢扣住她的手，五指嵌着五指，掌心处处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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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美奈美从不承认自己有这么说过，可她随时在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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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恩爱呀。”主持人煞有介事地感慨起来，插入几句家庭琐事的笑话，将气氛搅得更加火热。话题转向，女演员又取得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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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趣、喧闹与满堂彩，只有局内人如坐针毡。若叶睦沉默不语，仿佛被摆好的洋娃娃，只负责点缀森美奈美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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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女儿也更有参与感——毋宁说不想被挑刺的媒体说忽视孩子——森美奈美把视线转向小睦。顺着闪光灯的移动，她保养完美的手掌亲昵地抚上女儿的后颈，就像给小猫放松一样柔软，睦却清楚地感到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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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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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要紧张。素世也是，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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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是个独特的演奏家，按住长崎素世像效果器，转手又把若叶睦捋为弓弦∶旁观者不能不喟叹这是三位一体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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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曲谱自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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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就是妈妈，妈妈只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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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录制时间结束之前，若叶睦终于抬起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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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演员表情仅在毫秒间变化，她攥住素世的掌心，用戒指磨人家的骨节，确保第二个变量稳定。“啊，今天的时间到了，非常感谢对我们一家的招待……”她微笑着占据镜头，不给主持人发问的机会，用精密组织的语言扭转局面。只消一个手势，熟悉的助理便涌上来，用“赶通告”的万能接口接走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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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睦和素世就被丢进了私家车后座，她们默契地坐在沙发两端，中间是女演员的专座。美奈美相当钟情这辆，因为空间足够宽敞、配备设施又齐全，她甚至可以在去片场的间隙调杯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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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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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素世的青汁。”她体贴地把杯子塞进素世的手里，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小睦喜欢喝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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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战战兢兢抬眸，放在眼前的只是空空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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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为不是很听话，所以不打算给你喝喜欢的了。”她眨眨眼睛，在节目里说笑话似的轻松无比，“怎么了，我们日本是很讲礼仪的国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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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等着妈妈给你倒水吗？”她说话只咬重尾音，睦浑身绷紧，低下头看着空水杯，连呼吸都要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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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又没有生气，待会你自己去买喜欢喝的嘛。”森美奈美眼波一转，又锁住名义上的伴侣，“啊，素世，喝太急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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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杯好像是纯苦瓜汁，拿错了，对不起哦。颜色差不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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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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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了不要这么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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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演员永远是笑容满面。她欣赏着素世强忍干呕的哀鸣，眼睛平视前方，将身边人视若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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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来一开始就可以不来嘛，为什么来了还要说计划之外的话呢？”她好像在说女儿的事情，眼睛却盯着素世的食指，不允许上面出现一道细小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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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奈美，小睦不是故意……”长崎素世想要替那孩子解释，声音却掩盖在突然播放的音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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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睦，喜欢这首歌吗？”在高速路上，森美奈美好像突然意识到了宽待孩子的重要性，神情和煦，春风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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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睦已经习惯了母亲易变的姿态，身体依旧僵直，不敢轻易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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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没有再玩试探人心的游戏。“你们两个不要没意思得这么一致。”她挑眉，声音只冷这一句，又唐突化开，好像全不在意，“刚刚的事我不会提了，小美奈美哪有这么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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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顾自给两人判刑，又随意从宽处理，长崎素世根本没法适应这个女人的特性。千面演员的职业素养，还只是单纯的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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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不会再给她时间思考，只是甩下一道命令∶“晚上想吃小素世做的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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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要和以前都不一样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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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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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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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慢慢驶入隧道，那个女人璀璨的容颜终于能被黑暗覆住。只有在确信对方看不见的片刻，素世才敢低下头，自深处发出痛苦的低鸣。甲瓣整洁无比，代价是从内里撕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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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若叶睦才敢偏过头，凝视素世所在的方向。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想象中，把对方的侧颜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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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妈妈面前，沉默的、压抑的、生病的……最重要的是，和自己一样痛苦的，长崎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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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素世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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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没有光的地方，视线也谈不上什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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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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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素世是在睦八岁那年来到森美奈美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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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睦第一次把这件事写进作业时，她尝试使用了“降临”这个词语。国文课的老师夸奖小孩的别出心裁，让她为同学解释自己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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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睦张了张嘴，在众人的目光下不知所措。那些注视如针，刺进她小小的身躯，在春阳下硬逼出几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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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适时地为她解围∶“若叶同学的意思一定是，这个人像天使一样‘降临’到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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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在对方宽容的颔首中，睦坐下来，把额头紧紧贴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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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演绎出无限天地，若叶睦却越缩越小，直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她又以某种遗传性的天赋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最好不要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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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睦来说，“降临”其实是个恐怖的词语。长崎素世的出现猝不及防、不可抵抗，倏忽就将生活全部填满，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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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人理解她，她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那样一个横插入森美奈美母女之间的女人，睦为什么又要牵起她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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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总是笑眯眯地等在学校门口，亲昵地喊她的名字吗？因为她无微不至地陪伴自己，即使在妈妈发火时也会轻轻扣住她的手掌吗？因为她有时候也会生气，眉头紧蹙的模样却让睦也伤起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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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睦还不明白许多事情，长崎素世也不打算解释，只是轻轻拉住她，两个人一同向家里走去——有段时间，为了不让接送孩子太显眼，森美奈美下了命令，长崎素世全权负责若叶睦上下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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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条用时四十分钟不到的小径，睦也许要好多年才能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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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永远是长崎素世说得更多。小美奈美的新剧、今天的饮食与晚上要讲的故事，素世好像有说不完的事情。虽然睦有时候能感觉到，对方其实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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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睦，今天在学校里学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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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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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和老师？或者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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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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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想讲给我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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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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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用了嘴上的沉默，去回应素世心底的沉默。时光在归家的路上沉淀，快抵达的片刻，彼此身上总是盖满夕阳下坠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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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不速之客的“降临”，今天也一定会是这样普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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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长崎素世小姐吗，能给我们讲一讲你和森美奈美女士的婚姻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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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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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独家采访，麻烦帮帮忙嘛。你和继女关系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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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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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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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睦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前，长崎素世已经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小睦，不要说话，我会解决的。”她捂着睦的耳朵，温柔地搓着对方的头顶，然后决绝地瞪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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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报警了，请你们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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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的采访，随便回答一两个问题嘛。小睦，你更喜欢哪个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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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随便和我家孩子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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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素世尝试甩开烦人的狗仔，睦则是听话地窝在她怀里。安静呼吸的时候，女孩可以感受到素世身上香水的气息。愤怒的、警惕的雌兽，面对围剿总是冷酷地保护孩子，可她的怀里还是柔软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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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若叶睦脑中总忍不住浮现这个词语。其实森美奈美从没有这样抱过她，她也只能在电视节目上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可是小孩子朦朦胧胧有一种感觉，如果“妈妈”有标准，那应该是素世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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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们要这样质疑一个很“妈妈”的妈妈呢？若叶睦低着头，揪紧素世的前襟，那个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睦不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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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解决一切事情的。这是妈妈才会讲的话，但长崎素世对若叶睦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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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和记者群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得真正的“妈妈”来处理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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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在我家门口追人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森美奈美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响起，“要是好好预约的话，我可以请你们进屋喝咖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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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美奈美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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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么严肃的称呼，为什么不叫我小美奈美呢？”女人从容自若地在摄像机前穿行，纤瘦的身躯把素世挡在身后，“最近的电视剧有看吗，小美奈美演了一部很有趣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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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意打扰，只是想咨询一下你和长崎小姐的关系。”闪光灯刺向睦的侧颊，她不适地低哼起来，素世抱着小孩背过身去，让摄像头只能照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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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轻轻搭住素世的肩膀，微微颔首。冷静，仿佛真正的母亲叮嘱年轻的长女，她用眼神暗示素世要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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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都什么年代了，其实阿隆年轻时也很花心哦？你们要不要去查一下那个？”森美奈美眨眨眼，用花言巧语带偏采访的方向。她随意地抖露仿佛有价值的事情，回答微妙地擦着记者提问点的边，给出的信息叫人捉摸不透，又无法不跟着她的节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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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时间差不多了，女演员就双手一拍∶“啊，晚饭时间到了，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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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接到了命令，随行的保镖毫不客气地插入记者之间，守卫在母女三人外围。一直被压着有点难受，睦尝试探出小脑袋透透气，只看到最后一个话筒被举到妈妈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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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美奈美小姐，为什么当你再婚组建新家庭后，小睦的名字依然没有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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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很快被保镖拦下去了，森美奈美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她向前一步，两步，好像就要把烦人的采访抛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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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演员知晓什么时候该回头。在长崎素世和若叶睦共同的注视中，森美奈美幽幽地别过来，漂亮的眼睛秋一般寂寥地扫在镜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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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的姓氏比较好听，那毕竟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想忘记他。”半是追忆淡哀愁的语气，又为森美奈美赢得了第二天的头条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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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素世在旁边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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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不露的假话可以算作真实吗？她生活在演员的身边，时常也感受到某种难言的恐惧。可素世没有办法挣脱这种氛围，只能把睦抱紧一些，抱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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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在发抖。睦顺从地贴着对方的手腕，好像用小小心脏的热度，就能抚平深处的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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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上，两个人越靠越近，森美奈美没有再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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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睦很清楚，自己这个家庭并不正常∶这并不是说森美奈美是大明星、她还有一个同性伴侣这种很浅显的事情，而是生存其间的某种别扭与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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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像个妈妈，素世倒像她的妈妈，可素世毕竟不是她的妈妈。森美奈美和长崎素世也不是普通的伴侣关系，两个人分床睡，虽然美奈美偶尔会亲昵地靠住素世，后者也会相对热情地回应，但若叶睦能看出来，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缱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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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询问过妈妈，但女演员只是悠悠地擦着护手霜，把问题丢回去∶“素世做的菜你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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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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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陪你你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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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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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待着你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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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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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不就好了，小美奈美觉得小素世这样很好玩，所以想她在身边。”女演员开始今天第七次照镜子，视线完全集中于自己，只把余光留给孩子，“小睦一定会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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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睦低下头，开始拨弄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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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这种事，多难看呀。”森美奈美用力拍开她的双手，声音发冷，“你和谁学的？不要学小素世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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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素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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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美奈美又不会怪她，把我当什么了。”对方又轻飘飘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