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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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树木刚修剪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气味。高桥站在跑道边，慢吞吞地拧开水杯盖。教练背对着他，正在大声吆喝着纠正社员的起跑姿势。他刚喝进一口水，胳膊就被人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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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差点把水吐出来。他抹抹嘴，不满地看向对方：“干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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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同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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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铁丝网外的确有人。那人身材修长，穿着深色西装，手插在裤袋里，看不清面容。男人立在栅栏后，明显在注视跑道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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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路过的。”高桥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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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好久了！”同辈不赞成他的看法，压低声音，“不会是变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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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说：“那告诉教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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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说。”同辈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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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他嘴上抱怨，腿脚却听话地迈开，朝教练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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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教练名叫坂本龙司，三十多岁，下巴缀着胡茬，发型如同刺猬，嗓门出奇地大，常穿颜色鲜艳的运动上衣。平时和部员们打成一片，可一旦踏进运动场，他就是不容置疑的最高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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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老师！”高桥叫道，一五一十地报告他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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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么可疑的人？”教练无端被打断指导，表情很是不爽。他听完扭过头，视线越过操场，定格在神秘人身上。高桥看见教练的神情变得十分精彩：满含疑惑的眼睛顿时瞪大，嘴唇微张，脸上分明写着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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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你认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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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以前的朋友。”教练说。他说这话的音量与平常相比，如同小鸟一般。不出几秒，鸟鸣又变成了响雷：“知道了，给我回去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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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吐了吐舌，顺从地回到吵嚷的队伍中。教练在布置自由练习，听他下令的口气，像一个敬业的忙人被临时安排任务，既认真对待又急于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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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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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有多少年没见面？五年，还是六年？总之他们太久没见。有这个既定事实在，究竟分别了多长时间也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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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大步走向旧友，快得像在奔跑。越走近，雨宫莲的变化越是鲜明。年轻时的纤瘦感消失，显得严肃、老成了许多。一头卷发打理得相当有型，戴着金属细边眼镜。姿态间流露的矜贵，与当年在原宿街头宣称“想回乡下”的高中生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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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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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莲的声音一如往常。他看着龙司的脸，嘴角漾起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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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铁丝网，龙司无法拍他的肩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龙司喉咙仍有点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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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述职。”莲瞥向他身后的田径场，“刚安顿好，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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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龙司下意识地擦了擦下巴的汗，语气变得骄傲，“是啊，我又回到这里了，还是以老师的身份回来的，你肯定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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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意外。”莲的视线扫过他胸前挂着的计时器和口哨，“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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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句话令龙司无比受用，他咧开嘴，笑容冲散了方才的不自在。“是吧！虽然累得要命，这群小鬼还老惹我发火……”他回头看一眼学生，“不过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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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又笑了笑。龙司端详着他，调侃道：“你这家伙看起来也人模人样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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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变很多吧。”莲伸手捋了捋头发。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龙司知道他局促时总会这么做，于是笑得更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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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彼此都沉默下来。言语说完了，重逢的愉悦仍在眼角眉梢徘徊，多年未见的空白被压缩成漫长的几秒对视和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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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隔着栅栏聊天像什么样子，我这边训练快结束了，你要不要等我一下？附近有家不错的店。”他故作随意地说，眼睛关注着莲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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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点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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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会见！”龙司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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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学生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催逼着龙司回去。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一眼莲。莲淡定地朝他扬扬下巴，龙司便收回目光，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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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的车是一辆二手斯巴鲁，后视镜上挂着御守和泛黄的怪盗团吊饰，几张收费票据塞在杯架里，地垫沾着草屑。车内还不算凉快，莲脱掉西装外套，解开两枚衬衫扣子，显得没那么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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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两年多了，开着还挺顺手。”龙司转动方向盘，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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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的视线从晃动的迷你白鸟面具上移开。“平时有谁搭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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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谁啊。比如我妈，同事，哦——”他不动声色地眨眨眼，等龙司说下去，“还有关系比较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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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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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龙司飞快地还嘴，注意力始终在路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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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流过车窗，莲看向窗外的行人和店铺招牌，睽违多年的街景。“去哪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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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神秘地笑笑：“到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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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分钟后，他和龙司踏进一家居酒屋。店里一片嘈杂，柜台后忙碌的老板热情地朝龙司打招呼：“坂本老师！今天来得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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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训练结束了。”龙司笑着回应，走到空座边，对上莲好奇的眼神，“就坐这吧！这店是我学生家里开的，我经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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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位置上坐定，点完单，店员前来上啤酒和小菜。莲抬头正要道谢，看见一副属于少年的面孔，他从那张脸里读出惊愕。“请慢用！”少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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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先开了口：“高桥？今天不是你值日吗，这么快就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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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别人换日期啦。”少年抱着托盘解释，“店里缺人，老爸叫我早点回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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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龙司爽朗一笑，对莲说，“让你穿这么正经还随便站，下午都被学生当成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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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挑挑眉。叫高桥的男生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教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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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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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开玩笑的，又没怪罪你。”龙司看着学生的窘态，忍不住哈哈大笑。高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后退，紧接着就消失在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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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别管那小鬼了。”龙司举起啤酒杯，“欢迎回来，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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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响声清脆。冰凉的酒液带走一天积攒下来的疲乏，白天莲才办妥住处的事，到曾经的高中也是临时起意，在这遇到龙司纯属意外加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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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龙司仰头畅饮时滚动的喉结。久别重逢，龙司和他记忆里差别不大，依然精力充沛，结实精悍，笑起来清爽又毫无保留，只是年轻时的急躁沉进眼角的笑纹中，全然看不出曾经做过问题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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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落下，杯底轻微地磕碰着木质桌面。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这隅片刻的安静。龙司舒了口气，用手背抹掉嘴边的泡沫。“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他语含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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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你到了秀尽。”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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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干笑两声，摩挲着沾满水珠的杯身。“还是因为太久没联系了吧！上一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小学当兼职教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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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腔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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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改了，我只是在大阪待了几年而已。”龙司的身体微微前倾，“说起来，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待，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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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想到草拟中的申请文件，稍加思考，回答道：“不确定，可能待两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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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显然不满意他的答复，神情略带落寞，又迅速恢复了笑容。“挺好啊，我还以为只待几天。”他说，“你现在肯定混得很不错吧？就像剧集里演的那种商业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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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分内的工作而已。”莲喝了口酒，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呢？高中生会比小学生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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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龙司开始滔滔不绝讲起学校的事，面带笑意地抱怨训练如何辛苦，学生如何难带，牢骚外却是归属和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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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只是听着，偶尔点头，间或简短地回应。第一杯啤酒已然见底，取而代之的是龙司点的Highball和他的烧酒兑乌龙茶。老板将食物端上，他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这里没有需要揣摩的客户心术，没有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唯有人声喧闹、食物香气，和一个生动而多话的龙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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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说，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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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家人报备吗？”莲问。龙司的手指干干净净，没戴任何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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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备什么……”龙司困惑地重复他的话，渐渐反应过来，“你是说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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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望着他。龙司抓了抓头发：“虽然说出来可能会被你笑，不过老实说，我还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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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莲拿起一串烤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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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大为震惊：“你？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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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没什么可疑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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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那些人都瞎了吗？”龙司竟然替他愤愤不平起来，咽下一大口威士忌配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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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故事。“没什么不可能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他说，“龙司又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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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来，不合适，没有情趣……”龙司自嘲地笑一下，“总之就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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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的嘴角牵起一点细微的弧度。酒精使他松泛，话题也变得愈发漫无边际。龙司说到兴头上，手肘蹭过他的手臂。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不属于他的温度，龙司没有立刻移开，莲也没有动。他闻到龙司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食物炙烤的味道，他迟钝的感官从那一小块温热里复苏。龙司继续说话，挪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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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喝完酒，莲低头看腕表，低声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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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失落掠过龙司的脸。他确认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太乐意地应和：“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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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叫来老板结账。走出居酒屋，掺着凉意的夜风将他们吹得清醒了些。龙司的车只能留在这，明天再找时间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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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路边等出租车。街灯照亮龙司的侧影，他半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突然朝莲的方向歪了一下，莲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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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好得很！”龙司大声回答，没挣脱他的手，“莲……莲，你现在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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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本木。”在一家服务式公寓，高档、冰冷、临时，他并不急于回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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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嘟囔了一句：“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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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有些茫然地仰起脸看星星，即使戴着眼镜，繁星仍显得遥远而朦胧。他和龙司分享着这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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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延续到出租车内，他等龙司钻进车，随后关上车门。龙司靠着车后座，长舒一口气。车辆发动，平稳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之后还能见面吧？”龙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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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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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只剩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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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侧过头，龙司的轮廓忽明忽灭，光点在他合拢的眼皮上跳动，脑袋随着车身轻微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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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龙司睡着了，身旁的人忽然开口，嗓音因困倦和酒精含混不清：“……你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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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一怔，不知道问的是今夜，还是此前他们分开的许多个日夜。因此他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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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先停在龙司的住所楼下，他轻轻地推龙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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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坐直身体，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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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车，站在原地，莲打开车窗。龙司恢复些许精神，说：“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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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莲看龙司，龙司也看他，都在寻找恰当的方式来结束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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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龙司伸出手，莲和他握了握手。“那后面再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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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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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司笑着和他挥手，转身离开。他向司机报出公寓地址，出租车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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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到十六层。莲回到公寓，玄关处的顶灯自动开启，镜子里映着他被照得雪白的衬衫，阴影浮在衣料褶皱上。我的外套，他想起来。在龙司车里，在副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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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机，除了几条工作信息，通知栏静悄悄。先这样吧。莲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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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澡，想找一样东西。他穿过房间，拉开衣柜抽屉，找出旧手机。尽管久未使用，这部手机仍随他飘洋过海，作为旧日时间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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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给旧手机充上电，耐心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摁下重启键。如他所愿，手机死而复生。聊天软件的版本过旧，他额外花了两分钟更新。黑发湿漉漉地覆在他额间，一滴水落到带划痕的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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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揩去水滴，用毛巾擦了擦刘海，打开跟龙司的聊天界面，对话时间停留在六年前。龙司问，在国外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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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回：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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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联系都在他那句“还不错”后消失。他往前翻，看见一张聚餐合照，两人的脸比现在要更年轻一些，那时是五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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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那次聚餐就在他登上出国班机的前一晚，曾经的怪盗团伙伴专程为他举办饯别宴，杏到海外进修前也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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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莲认为这就是最妥帖的回复，在异国的奔波、孤独和隔阂都不足为外人道。可龙司毕竟不是外人。如今看来，他自以为的周全更像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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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握紧旧手机，深深吸进一口气。和他不同，莲清楚龙司要是发现车里有他的外套，一定会主动找他。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灯火璀璨而悄无声息。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其上只见疲惫和刻意压下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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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龙司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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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莲都擅长等待，为什么这次他会如此心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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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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