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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的喧嚣如滚水沸腾。阳光刺破云层，石板路晒得发烫。黍领着博士钻进一条窄巷，尽头支着个简陋的汤面摊。油腻的篷布下，两口大铁锅翻涌着雪白气浪，羊肉汤浓香混着茴香、桂皮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瞬间压过了早间的鱼腥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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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招牌拉面。”黍的声音不高，稳稳落在鼎沸人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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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看着黍从怀里摸出旧布钱袋，龙门币叮当作响，那双指节粗大、带着洗不净泥痕和细小划口的手，熟练地捻出几枚递给银币摊主。面端上来，粗瓷海碗里奶白羊汤，浮着宽窄不匀的面条，大块带皮羊肉颤巍巍浮着，热气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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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将一碗推到博士面前，掰开磨得溜光的竹筷，指腹捻掉细小的毛刺，这才递给她。自己则端起滚烫的碗沿，仿佛那灼热不存在，低头喝了一大口汤。热气熏着她低垂的眼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微凸的颧骨滑下，没入旧衣领口那道磨损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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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学着她，小心吹开浮油，啜饮一口。浓郁滚烫的汤汁裹挟着羊肉的鲜美，瞬间熨帖了疲劳的四肢。她舒服地眯起眼，喟叹般的吐息散在白雾里。抬眼时，发现黍正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一丝探究。博士脸上蓦地一热，不知是汤太烫，还是那目光过于直接。她慌忙低头，筷子笨拙地挑起面条，汤汁溅起几点，落在黍深蓝色的袖口，洇开几个深色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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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垂眼扫了下袖口，没说话。她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博士碗沿边沾了一小块凝固的羊油，极其自然地，将那点油润抹在博士手背干裂起皮的地方。“风硬，吹皴了。”她简短地说。指腹的温热混着羊油渗进皴裂里，烫得博士僵在原地，筷尖的面条都忘了送入口中。手上像被点了一下，那股热意沿着手背的脉络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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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面坨了。”黍垂下眼，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羊肉。博士慌忙低头埋进汤面，心跳得又快又乱，如同被追赶的野兔，咚咚撞击着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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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褪去正午的炽烈，变得温煦。集市依旧喧闹，人流松散了些。博士跟在黍身后半步，目光被一个白发老叟的糖画摊子黏住。熬成金珀色的麦芽糖浆在老匠腕下流淌，一只神气活现的麒麟在石板上渐次成型，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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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黍察觉，回身静立。她没问，目光随着博士的视线，落在那晶莹剔透的麒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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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黍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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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迟疑地点点头，又飞快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黑色作战服：“算了…太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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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摊前。她低声对老匠人说了句什么，递上银币。老匠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笑意，舀起一勺温热的糖浆，手腕悬空游走。流淌的金线并未勾勒麒麟或飞凤，细密的线条在石板上纵横交织，最终竟是一束沉甸甸、籽粒饱满的麦穗！麦秆挺拔，穗弧饱满自然，连麦芒都根根分明，在午后阳光里闪烁着纯粹的金光，仿佛刚从田间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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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接过那支麦穗糖画，递向博士。动作里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理所当然的递送。糖浆的清甜气息丝丝钻入鼻腔。博士犹豫着接过竹签，指尖不经意擦过黍粗糙的指关节，又是一阵细微的麻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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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黍看着她，“新麦的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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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小心地用舌尖碰了下晶莹的麦穗尖。一股纯粹的、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甘甜瞬间在味蕾弥漫，顺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比理智合剂管用太多。她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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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吗？”黍问，蓝色的眼眸停在她上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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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士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像…像晒过的麦秆味道。”她把糖画举到黍的唇边，“你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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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的目光在那金黄的糖穗和博士亮晶晶的眼睛间停顿了一瞬。她微微低头，就着博士的手，极轻地、克制地，在麦穗另一端的籽粒上咬下极小的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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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黍直起身，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却极深地看了博士一眼，仿佛那一个字的尾音里，还藏着别的东西。阳光穿透金黄的糖麦穗，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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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泼墨的蓝靛布沉沉压上天际。两人踏上返回下城区麦仓的路。喧嚣市声被抛在身后，四周渐渐安静，只有脚下的石板路在昏暗中反射着天穹最后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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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安静地走在黍身侧，手里攥着那支咬了几口的麦穗糖画。竹签的尖刺硌着掌心。集市喧哗、食物的香气、黍递糖画时指节的粗糙、夕阳下她咬糖粒时沉静的侧脸……无数碎片在心间翻涌，鼓胀如吸饱糖浆的麦芽，甜意丝丝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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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身旁黍的轮廓。黍脚步沉稳，肩背挺直，沉默地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