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孩子们都知道,在荒无人烟的后山里住着一位好脾气的佩洛女士,她的名字叫作“三角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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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年长一点的大人们还会在闲谈时说起,这位三角女士实际上是一位寡妇,她曾冠过伴侣的姓氏,在爱人过世后又改回了原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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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一位年纪轻轻就丧偶的寡妇来说不算罕见,但岛民们不止为何地一致同意,三角女士的这一行为应当不是由于婚姻关系的短暂,或是希望与已故的伴侣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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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民们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或许是因为三角女士在她少数出现在人前的场合中,总是表现地如此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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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她不再展露笑颜,或是常常以泪洗面。三角女士的哀伤是一片荒芜的原野,一道突兀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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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笑,语调总是和煦,耐心地替老人写一封寄给远方儿女的信,好脾气地满足孩子们幼稚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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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底是荒凉的,那种笑意和快乐浸润不了她龟裂的灵魂。她有时将话说着说着便沉默,望着星空看着看着就流泪。三角女士像幽灵徘徊在人世,最眼拙的人也能看出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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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岛民们会觉得,寻常的寡妇改姓是因为不愿再使自己被过去牵连,但三角女士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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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仿佛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地,就活在过去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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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初华今天将阁楼又打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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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丰川家在岛上的宅邸确实是过于宽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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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原是修给家主带着妻小一并来居住的,供给主人家的卧室就有七个之多。此外还有酒窖、起居室、小型收藏室、娱乐室等房间共十余个。这样大的一间宅邸,本该有一整个专业的佣人团队来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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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当她和祥子尚会在夏日来此小住时,这件宅子确实有一个专门的团队来服侍主人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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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还记得,有一名菲林厨娘很擅长煲汤,祥子每年夏天来此,第一顿饭必然有一道鱼汤出自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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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有一位年轻、胆小但充满创意的黎博利园丁,热衷于将花园打理成各种不寻常的样貌。初华案头花瓶里的玫瑰总是停留在最美的时刻,也是这位园丁日日辛勤换花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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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的思绪到这里就停住了。她蓬松的金色尾巴轻微地左右晃动,扬起地上的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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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去世后,初华从本岛搬到这曾经避暑用的宅邸来。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初华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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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得有些敏感、怕生,佩洛杰出的听力水平使她总被佣人们的脚步声惊醒——哪怕他们已经努力将脚步声放到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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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这样那样的考虑,初华最终将所有人都遣散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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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理所当然地,宅邸里开始积起了灰尘。只有初华哪一日想起,便挑一间房清扫。于是那间屋子会短暂地恢复整洁,随后继续等待被灰尘落满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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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当然对此心知肚明,但她想,哪怕只是徒劳无功地做一些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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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祥子去世后,三角初华感觉自己仿佛被封印进了玻璃组成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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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去世的原因——说来是很庸俗的,对于一名萨卡兹。丰川祥子死于矿石病,就如她的同族们那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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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是一名很优秀的钢琴家,但随着源石结晶扩散到手部,她便不能再弹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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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石病可以通过呼吸道和血液进行传播,所以在祥子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初华不被允许守在她的床边,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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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对此感到绝望。隔着病房的玻璃,她可以听见祥子因疼痛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但她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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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唱歌来缓解祥子的疼痛,效果差强人意。一开始祥子还能勉强笑着夸奖她,但随着病情的加重,初华只能从祥子变得平缓一些的呼吸里觉察出自己歌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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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从凛冬唱到了初春,在一个阳光其实还挺不错的午后,医生遗憾地宣布了祥子的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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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说,好的,感谢您们一直以来的费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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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边的一段日子,初华过得相当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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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变得很长又很短,初华有时整宿整宿地失眠,无法入睡。有时又没日没夜地睡去,醒来时感到剧烈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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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做了很多梦,又好像其实没有。那些事情究竟是梦还是回忆,界限其实并没有那样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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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到祥子没有得矿石病的那种可能性,但佩洛的寿命比萨卡兹短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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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到祥子正值壮年,而自己已经老到走不了路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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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梦里,祥子望着已经老去的她,眼里仍是爱意。祥子明知道自己将孤独地走完剩下的路,却还是拂过她毛发泛白的耳朵和尾巴,说,“谢谢你,初华,你让我度过了很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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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到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一个没有种族的差异,也没有矿石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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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到自己和祥子组了一个乐队,她是主唱和主音吉他,祥子是键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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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乐队里还有一个吉他弹的很好的女生,她是祥子的青梅竹马,话不多,但一直希望祥子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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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名贝斯手,不爱穿少女风格的衣服,看起来很酷,有时候说些不着调的话,但人很可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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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最后一名成员是兼任网红的鼓手,她尝试过许多可能性,美妆博主、鼓手、演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支乐队作为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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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梦到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也受过许多苦,漂泊和无措过很多个瞬间。不过幸好,她最终实现了自己对于“一直”和“永远”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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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寡居在这宅邸里的初华来说,那已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梦了。但看到梦中的自己哭泣时,初华仍认为那痛苦并不逊于自己所受的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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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梦里的她有时是魔女,有时是沃尔珀,有时是虚拟生命。她在梦境的混沌中仿佛度过了很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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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依然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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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一个房子,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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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初华正坐在院子里数一棵枫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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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地,她听见了老旧单车在快速骑行时特有的那种“咔咔”声,是锈掉的链条在转动时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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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向铁门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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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门口的小道上,影影绰绰地显出了一名萨卡兹少女的身影。那少女生了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蓝色的长发被黑色的丝带束起。她每踩一圈踏板,那单车就发出一声“吱呀”的噪声。可能是觉得发出这样令人不适的声音很抱歉吧,少女的脸上有混合着尴尬和歉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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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得很快,哪怕路是一段上坡路,少女的身影也飞快地近了。她也望见了门墙,望见了院子里的玫瑰和枫树,于是她从车上利落地翻身下来了。跟着车的惯性向前小跑了几步,少女也没忘记好好地把车停靠在路边,没有压到旁边的草,也不会挡住其他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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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样的举动,三角初华本能地觉着,这少女出自一个教养良好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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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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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铁门外停住了。少女的呼吸还带着骑行后的急促,胸口轻微起伏,眼神澄澈而略显茫然,她抬起头,正好与院子里的初华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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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清澈得让人不敢久看。蓝色里仿佛映着大海的光,年轻得不可思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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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愣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刚才数叶子时折下的那一片枫叶上。她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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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风。风吹得花枝轻响,卷起几缕尘土,缠绕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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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住在这里,请问,你见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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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愣了愣。她本能地认出了眼前这副面孔——那是丰川祥子年轻时的模样,眼角未曾被岁月拉下阴影,双手也未曾被源石结晶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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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放下枫叶,声音有些发紧:“重要的人?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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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眉心微蹙,努力想,却摇摇头:“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她一定在这里。如果能见到她,我就能记起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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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垂下眼,尾巴缓慢地在身后摆动。风声仿佛也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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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她轻声说,“这房子很大,房间多得数不过来。若真有人,我们得一间一间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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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厚重的大门吱呀推开时,室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尘埃在逆光里飘浮,像一群静默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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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跟在初华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好奇地打量四周,指尖轻触墙上的旧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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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曾经很热闹。”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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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初华回答。她的语调仍旧温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掩饰,好像每一个音节都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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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第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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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起居室。壁炉里残留着早已凉透的灰烬。厚厚的尘落在家具上,窗帘因褪色而泛黄,仿佛连布料的纤维都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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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经有人弹琴。”初华轻声说,眼神落在空荡的角落。那里曾经放置过一架钢琴,如今只剩空地,连地板都因缺少重量而微微翘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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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少女下意识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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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静默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只道:“是个很会弹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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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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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歪着头,像在思索这个模糊的答案。过了一会儿,她走到那片空地上,伸手在空荡的角落里比划了一下,好像真的看见一架琴摆在那里。她轻轻弯下腰,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真的在触碰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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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不存在的旋律在她指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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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冲初华笑了一下:“真想听她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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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心口陡然收紧。她不敢让眼泪落下来,就只是轻轻点头,附和道:“是的,她弹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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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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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储物间,厚重的木箱散发着潮湿气息。初华掀开一只箱子,里面是一些老旧的餐具。她轻描淡写:“这里存放过很多人用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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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