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工作难得持续到了后半夜。接班的同事家里出了急事让我帮个忙，而我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答应下来了。“你人真是太好了，回头请你喝咖啡！”便利店音质不算太好的听筒里传出他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挂断电话的提示音。放回听筒，抬头便看见玻璃映照出的我的脸，没什么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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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咖啡吗。不，我显然更想要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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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现在没什么人，我拖出收银台下的小板凳，打算坐下休息一会儿。窗外不时闪过汽车的身影，广告灯牌不知疲惫地发着光，像是一种和夜晚不太搭调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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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估计已经睡了吧。她应该猜出来我暂时脱不开身，所以没有再继续等我。她睡眠质量很好，大概也不会因为外面的灯光或是声音惊醒，只是安静地做着梦。说起来，上次向她提起的，关于梦境的那首诗，我才写了开头。“睡眠不就是短暂的死亡吗”……后面是什么来着？是“清醒其实是在梦游”，还是“梦境夹在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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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了，太久没翻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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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之间，自动门滑开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起身，抛出一句有气无力的“欢迎光临”。当然这个点急着买东西的人应该不会计较我的这一点“失礼”。我听见他在计生用品区徘徊了一会儿，接着来到我面前，递来一套纯棉毛巾，顺手在收银台的迷你货架上拿了一盒冈本——实际上毛巾或许才是顺便。我没想太多，机械地扫码结账，将商品、小票和找零一起塞进塑料袋里。说起来，我几乎每天都会接触那些小方盒子，自己却一次也没有买过。我将来估计也不会有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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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松了一口气的是，同事没让我代班太久，或许一杯咖啡确实足以补偿我的时间损失。我与他交接，他笑着说麻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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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在这个点外出了，即便是回家。夜间发凉的空气估计也是想找个取暖的去处，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衣袖、衣领。不过我估计会让它们失望，毕竟她总抱怨我抱起来太冷。我缩起身子，尝试依靠自身的摩擦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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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这个念头突然闯入我的脑海，没头没尾，就像是从路边捡到的半截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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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允许我揉她的头发，她喜欢玩我的手指；我们经常拥抱，偶尔有亲吻。但任何人都没有提过更深入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我们对于可能发生的亲密行为持一种回避的态度——回避是来自她的，我则是全然接受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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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从未说明她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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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那一次，她开玩笑说“Amy接吻太久绝对会喘不上气”。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合适，只是静静地笑着看她。或许她是从我的笑中看出了挑衅的意味，或许她单纯想实践一下，她不容拒绝地拉住了我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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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史无前例地激吻了起来。激烈到反应过来时，我领口的纽扣已经被她拽松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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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继续下去吗？我本想这么问。但我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飘忽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一种纠结、犹豫，便轻轻拉开了她还搭在我胸前的手，整理好衣领，回到摆了纸笔的书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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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说的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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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色瞬间就舒展开了。不知为何，那种如释重负却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惑，或者说失落。但我没理由继续揣测她，也没理由为不知名的原因感到困苦。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尊重她的选择，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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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被胡思乱想占据着，我来到了出租屋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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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公寓安静得可怕，再加上年久失修的基础设施，我想起劣质惊悚片的开头。我调整着呼吸，尽量不要让我自己的脚步声变成假想杀人犯存在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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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再抽出，接着是用我最轻的力度打开门。我往放着床的那个角落看去，我得确认她睡觉的姿势，以便决定今晚是睡她身边还是躺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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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单人床上，她侧躺在一侧，留出了一半的、够我躺下的空间。她没有盖被子，睡裙裙摆有些凌乱。我正想走近帮她盖好被子，却发现她裙摆下有什么在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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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末端是倒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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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摒住了呼吸，僵在原地，手却止不住轻颤。木门发出了微小、放在现在却格外明显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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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她还没睡。我可以确定，因为她在木门暴露我以后，下意识拉来被子遮住自己——或者说那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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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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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性地叫她，她没有回应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带着痛苦的闷哼。来到床前，我看见她只被月光照亮的脸，还有头顶的一对尖尖的犄角。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暧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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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脆用被子盖住了全身，没有解释，也没有“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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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特征，在夜晚出现，还有……暧昧的气息。虽然很奇幻，但正在和我交往的女生，好像是个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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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回避的原因和我曾经的猜测是恰好相反的。想到此处，我没忍住笑出声。我拉开盖住她脑袋的被子，指尖无意蹭到了她的脸颊，不是一般的烫。她没有反抗，只是躲避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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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她的呼吸很粗很重，像是在努力憋住一句难以启齿的话。但最后她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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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在自己用手……但果然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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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地笑着，拉开被子坐起身，用枕边的湿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期间长尾巴还是在暴露着主人的心思，富有节奏地摆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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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随便抓一个男人，也不想强迫你……或许就这样死掉才是最优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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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ma，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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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没料到我会反驳，歪着头看我。我这才发现她橘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会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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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人类正常的需求，我也不会拒绝你。何况这还关系到你的生存，我更不能放着你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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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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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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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用行动告诉她我的决心，我确实也这么做了。但是后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给我一种她在说“现在逃走还来得及”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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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担忧，好像是应该的，但也有本可以避免的成分在。我想说，如果我们早些稳定地发生这种关系，我可能就不会感到身体被大卸八块了。但对象是她的话，我都可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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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以后，我已经分不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是谁搂着谁，只知道现在床单黏糊糊的，就这么睡下肯定完全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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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好累啊，好困啊。我貌似没有精力换上干净的床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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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恶魔特征都消失不见了的Elma突然叫我，“你不害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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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你只是你而已，和你究竟是什么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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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脑子很混沌，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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