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空气像凝固的糖浆，黏稠而燥热。追光灯烤着舞台，汗水在厚重的妆容下蒸腾。松村沙友理站在嘉宾席边缘，努力维持着脸上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的元气笑容，配合着主持人的调侃。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出来，脚下光滑的地板也仿佛变成了颠簸的甲板。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从清晨开始就挥之不去的眩晕感，此刻像不断收紧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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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沙友理酱觉得呢？”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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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对方的口型。视野边缘却开始泛起细碎的金星，那些星星旋转着、扩散着，迅速吞噬了眼前所有的色彩和轮廓。主持人那张熟悉的脸庞扭曲、融化，演播厅刺眼的灯光也褪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茫茫。她想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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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骤然抽离。她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撞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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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酱！” “松村桑！” “快！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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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脚步声、混乱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有人围拢过来，遮挡了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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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人群外围，白石麻衣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还带着旁观者从容的浅笑瞬间冻结在唇边，碎裂成冰。她看着那个倒下的熟悉身影，看着被众人慌乱围住的中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在耳边轰鸣，四周的喧嚣诡异地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沙友理倒下去时那一声闷响，在脑内无限循环、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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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拨开身前碍事的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冰冷坚硬，但她毫无所觉。她的手颤抖着，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轻轻拨开沙友理脸上被冷汗濡湿的栗色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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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的皮肤冰凉得吓人，像一块捂不热的玉。沙友理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白石麻衣的指尖悬停在沙友理鼻端，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气息，指尖的冰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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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刺耳的鸣笛由远及近，撕破了演播厅凝固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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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刺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白石麻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写着“观察室”的门。那扇门隔绝了沙友理，也隔绝了她所有的镇定。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她交握的双手在膝上无意识地绞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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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终于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表情是职业化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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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小姐？”医生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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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快得有些踉跄：“医生，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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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诊断是病毒性流感引发的高热和急性胃肠炎，脱水比较严重，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晕厥。”医生语速平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补充水分和电解质，静养。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身体透支得很厉害，需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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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疲劳……”白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最近沙友理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想起她偶尔揉着太阳穴说“有点累”，都被自己一句“打起精神来啊”轻飘飘地带过。自责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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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病人醒了，但还很虚弱，尽量别让她说太多话。”医生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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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几乎是屏住呼吸推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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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却依旧透着医院的冷清。沙友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洁白的被子，显得她更加单薄脆弱。点滴管里的液体无声地滴落，连接着她苍白的手背。她侧着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茫而疲惫，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翅膀的鸟。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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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样……”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像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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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快步走到床边，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沙友理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依旧冰凉，纤细的腕骨硌着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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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白石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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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牵了牵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只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弧度：“没事了……就是……好丢脸……节目……”她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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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白石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胀。她用力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别想那些，身体最重要。好好休息，医生说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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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白石就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她，听着她渐渐变得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的、微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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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医院走廊还是一片寂静。沙友理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熟悉的气息悄然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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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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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麻衣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清晨室外的微凉气息。她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便当盒，款式简洁大方。看到沙友理醒来，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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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保温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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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不饿？医生说可以吃点清淡流质了。”白石说着，动作轻柔地打开保温盒。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温暖、醇厚、带着米粒特有清甜和一丝若有似无海鲜鲜香的熟悉气息，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病房里，霸道地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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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麻衣样煮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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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盒内部分层设计。最上面一层，是熬得浓稠雪白、米粒几乎融化、泛着晶莹光泽的白粥，热气腾腾。旁边一小格，是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茸，雪白细腻。还有一小格翠绿的碎葱花。下面一层，则是温热的、琥珀色的茶碗蒸蛋，表面光滑如镜，点缀着两粒小小的虾仁和一颗青豆，散发着诱人的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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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的胃里空空如也，被这温暖的香气一激，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微弱的饥饿感。但更多的，是心口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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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样……你……你做的？”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她知道白石麻衣工作有多忙，行程表排得有多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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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石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她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温度刚刚好的白粥，又用筷子夹了一点细腻的鱼肉茸放在粥上，再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将勺子递到沙友理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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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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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勺混合着鱼肉的白粥，温热、软糯、鲜香，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熨帖。沙友理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石喂得很慢，很有耐心。一碗粥见底，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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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蒸，吃一点？”白石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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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友理点点头。白石又细心地喂她吃了小半碗嫩滑的蒸蛋。整个过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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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白石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地替沙友理擦了擦嘴角。看着沙友理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死灰，白石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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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每一天，无论多忙，无论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