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可能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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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暖春篇——缘起生灭，再遇便是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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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灭，再见已是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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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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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警察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扔过来一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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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肩膀上的警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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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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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实在没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警官，我进这儿的次数比回家都勤，您还问名字？”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裹着明晃晃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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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阳！”李警官猛地一拍桌子，指关节砸出一声闷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球爬上血丝，却又极力压着火气，近乎扭曲地朝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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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我顿觉无比扫兴，嘴角一撇，漫不经心道：“行吧，许、向、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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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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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十六号，七楼701。”我语速缓慢，像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说明书，带着一股明目张胆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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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次又为什么‘请’你过来吗？！”他加重了“请”字，讽刺里压着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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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喽。”我耸耸肩，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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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你那叫打架？！你那是往死里下手！”他声音陡然拔高，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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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死里下手？”我猛地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像毒蛇锁定了猎物，目光锐利地钉在他脸上，“在我罩的场子里卖那种东西——我没当场把他的肠子掏出来，就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了！你居然跟我说，我下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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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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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上头想捞油水，”我向后靠回椅背，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沿着冰冷的茶杯口画圈，眼神蔑视，“可以，我懂规矩。但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就是你们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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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刺过去：“听好了，也给我上面的人带个话。再有下一次，你们就不用问话了，直接来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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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由青转紫，一双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骨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但那股火却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堵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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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屁要放吗？”我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语气躁得像是能点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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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从牙缝里漏出两个字，每一个都浸满了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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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走了么？”我十指交叉，顶住下巴，手肘支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濒临崩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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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裹挟着无法宣泄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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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多想想你老婆，还有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要是你还想全家在滨海安安稳稳待下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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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阳！你他妈别太狂！！”李警官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暴起，整张脸扭曲得骇人，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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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我嗤笑一声，轻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能混到跟我平起平坐，再来跟我讨论这个字。可惜啊——”我拉长声音，抬手用力拍了拍他僵硬颤抖的肩膀，“你这辈子，都没这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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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为家人想想。”我凑近他耳边，留下最后一句“叮嘱”，转身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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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回自己家客厅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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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警局大门，我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咔嚓”一声点燃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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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烟草的灼热感瞬间充盈胸腔，又缓缓化作青灰色的烟雾从鼻间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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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早就候在门口，一见我出来立马迎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老大，你说你这是干啥呀？这种小事随便让哥几个顶上一个就行，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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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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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亲自来，上面那群人能安生？”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规矩从我进门那天就立下了，家里养了鬼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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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鬼就在那儿。”老二朝路虎车那边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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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旁，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保镖架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迹覆盖了半张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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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睛，这人我再熟悉不过——林叔，当年带我出道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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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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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凝视着他浑浊的双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叔，林公，我对你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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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许总……”他浑身发抖，鲜血混着冷汗从下巴滴落，“饶……饶我一命吧！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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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我轻嗤一声，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柔，却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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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公司里人人平等。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情节轻的还能拿钱走人。但是林叔你啊……”我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碰的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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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他绝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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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江吧，看着晦气。”我随意挥了挥手，转身的瞬间瞥见他瘫软在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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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再给一次机会！！”他的哭嚎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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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咂了咂嘴：“你说林叔是不是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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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叼着烟，望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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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这片自治区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霓虹灯下掩盖着多少肮脏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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娼妓、赌博在这里司空见惯，但唯独毒品是那条谁都不能碰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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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条红线往往只束缚得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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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哪个不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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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滨海，我许向阳就是黑道最大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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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提着砍刀在街头厮杀，十六岁创立公司，我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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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场子里的酒吧、KTV都立着明晃晃的规矩：贩毒者一律沉江。当初有个上面的人不知死活想来分一杯羹，第二天就被人从江里捞了出来，泡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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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的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玉面修罗”，倒也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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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这张脸长的有些过于温文尔雅了，让别人都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主儿，但其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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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这条路上，心不够狠的人，早就喂了江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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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大桥如一道流光，横亘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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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无声地滑过夜晚的街道，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我靠在后座，静静凝视窗外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眸光随着明明灭灭的灯光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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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什么消息？”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车窗，发出断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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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转过头来，面色凝重：“有倒是有……”他顿了顿，“只是怕说了，老大您听了会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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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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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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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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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新来了个市长，听说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在内陆是出了名的铁血市长，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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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市公安局那边的眼线传来消息，上面又派人下来扫黑除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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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我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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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那帮贩毒的安分了不少，老大，咱们要不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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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我打断他，“照常营业。娼妓和赌博我们从来不碰，查不到我们头上。”我的语气从容不迫，仿佛在谈论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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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创立公司之初，我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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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发展，滨海终将被内陆彻底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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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着手改革，将一切见不得光的生意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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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消失的人——他们若想查，便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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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查一个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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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老大，都听您的。”老二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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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你那边盯着的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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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一张白净的书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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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过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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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是从西伯利亚战场走出来的人，也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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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暗杀技术，堪称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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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有太大动作。”小庄简洁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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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那老小子会这么安分？”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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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滨海副市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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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别人对他阿谀奉承，直到我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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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试图对我施压，可我根本不买账——我名下的产业全都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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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沾血的事，都是他手下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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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握着的证据，足以轻而易举地摁死这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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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毒、开赌场、强奸、杀人……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捅出去，够他死上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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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急，我还想和他多玩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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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位铁血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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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想查，便尽管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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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要看看，是我身上的污点多，还是她背后那批人面具下的黑垢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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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人，不过是群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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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哪一桩没有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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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车座上，微微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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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某一瞬间的神思恍惚里，一些记忆的残片猛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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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一帧帧，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飞速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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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突起，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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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老二立刻察觉我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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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从随身包里取出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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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抬手去接，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无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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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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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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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并不是滨海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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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八岁那年被拐卖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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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原本一切如常，我和母亲正在街上闲逛，她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要提前离开。我也就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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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青汉市发生了抢劫案——歹徒持刀挟持了一个十一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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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的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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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清晰的，是母亲当时对我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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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你去换下那个姐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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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答应你，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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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单纯，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一腔赤诚的正义感推着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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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歹徒挟持着我一路逃离青汉市，东躲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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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干脆把我转卖给了一个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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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天真地相信，妈妈会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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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贩子的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挨打成了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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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扔进暗无天日的角落，一连三四天不给一口饭、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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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脱水至死，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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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逼我去乞讨，去偷窃。最初的那点期盼，一日日被碾碎成绝望，最后只剩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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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机械地重复着唯一被允许的动作：伸手、下跪、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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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不到足够的钱，便是又一顿毒打，或再次被关进那片漆黑之中，连馊臭发霉、连猪都不愿碰的食物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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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仍拼了命地吞咽——不过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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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把我带到了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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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他们失手绑了一位富豪家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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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整个人贩团伙被一举端掉，那些人被沉进江中，无声无息地喂了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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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终于“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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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真的是天日吗？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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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出来后，整整一个月，我说不出一句话，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泥沙，世界一片模糊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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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具活着的尸体，无人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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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警方并没有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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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下去，我跟野狗抢过食，蜷缩在垃圾桶边吞咽最后一点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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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挣扎着活，也许只是因为濒死那一刻，耳边又一次响起母亲温柔的低语——那成了我唯一抓住的、虚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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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家福利院收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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