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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名为日常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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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如同最不解风情的恋人，粗暴地撕扯着我的皮肤——如果这层由意志和超自然力量构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拟态物质还能被称为“皮肤”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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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的夜景在我下方铺陈开来，像是一块被打翻了的、镶满廉价宝石的黑丝绒。无数的光点，无数的窗格，无数正在上演着各自悲喜剧的人生。而我，黑泽夜，代号“幻影夫人”，正在这片巨大的舞台上，扮演着其中最荒诞不经的角色——一个试图毁灭这一切的、长着四条手臂和蝎子尾巴的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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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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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就像一颗橄榄，在我的舌根下反复滚动，带来一丝苦涩，而后是微不可查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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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幻影夫人’能量反应急速上升！重复，能量反应急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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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频道里传来夸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男性吼声。那是“特殊灾害对策与英雄支援机构”的通讯员，一个我从未见过面，但光凭声音就能想象出他那张因过度紧张而扭曲的脸的男人。他大概正对着麦克风喷洒着唾沫星子，为这场虚假的末日危机贡献着自己廉价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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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稍稍活动了一下我那四条金属手臂，调整了一下身后那根根据光的恶趣味设计图而变化的、闪着幽光的蝎子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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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左后方三十五度角，高度下降十五米。那里的广告牌比较旧，就算不小心擦到，维修费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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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私密通讯传了进来，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模拟飞行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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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就是我的共犯，我的恋人，天音光。在公众面前，她是守护东京的英雄“闪耀之星”，此刻正穿着她最新的、名为“纯白正义”的Kigurumi，像一颗流星般向我冲来。而在私下里，她是我这场闹剧唯一的导演、制片人、特效总监，以及最重要的——经费申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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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言照做，巨大的金属翅膀（当然也是她设计的）在空中划出一道不情不愿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那块崭新的、印着当红偶像甜美微笑的LED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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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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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纯白的光束擦着我的翅膀飞过，击中了远处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炸开一团绚烂的、完全符合经费预算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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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不错。”光的夸奖毫无波澜，“但表情再凶狠一点，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晚饭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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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在思考晚饭吃什么。而且我还得思考，光这次给“纯白正义”号加装的这门电磁炮，又花掉了多少赞助费。那些钱，本来可以换成我们在高円寺那间小公寓里一个月的房租，或者几次奢侈的、不用考虑性价比的烤肉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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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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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宿敌女友，需要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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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开嘴，发出一声由皮物自带音效合成的、充满邪恶与威严的咆哮。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带起尖锐的破风声，迎向那道纯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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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之星！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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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也是她写的。毫无新意，但赞助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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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或者说，我们之间每周上演的这出名为“战斗”的舞蹈，正式进入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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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正义”号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具由金属和复合材料构成的Kigurumi。光的天赋毋庸置疑，她能将冰冷的机械，调教得比少女的身体还要灵活。我们在半空中缠斗，金属碰撞的火花和光束交错的轨迹，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摄影师获得年度大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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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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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用两条手臂格挡着她那把名为“正义裁决”的光束剑，一边用另外两条手臂发射着不痛不痒的能量弹，同时还要分心控制着那条愚蠢的蝎子尾巴，做出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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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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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一个合格的反派，比当一个真正的反派要累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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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准备收尾。”光的指令传来，“按照B计划，我用电磁炮麻痹你的尾巴，然后用拘束环‘捕获’你。记得被击中时，身体要有一个明显的后仰，幅度大一点，显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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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我用内心独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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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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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正义”号的肩部装甲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我能感觉到能量在其中汇集，发出嗡嗡的、让空气都为之震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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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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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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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无声地出膛，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残影。下一秒，我的蝎子尾巴传来一阵精准的、恰到好处的麻痹感。那是光通过皮物与我之间的特殊链接，传递过来的微弱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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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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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出了堪称影后级别的惨叫，身体夸张地后仰，四条手臂无力地垂下，像一只被玩坏了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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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我几乎要为自己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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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如同一只优雅的猎鹰，瞬间欺近，手中弹出的银色拘束环精准地套住了我的脖子、手腕和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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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夫人，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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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之星”那经过电子处理的、充满正义感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响彻整个新宿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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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响起了市民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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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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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可以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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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円寺，我们合租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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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欢呼的人群，也没有那身沉重又华丽的“纯白正义”号。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正跪坐在地板上，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无比珍爱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具Kigurumi光滑的白色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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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不是在保养一件机械，而是在为神像拂去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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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放弃了和这堆“废铜烂铁”争风吃醋的念头。因为我知道，光对机械的爱，和我对她的爱，本质上是一样的——纯粹、炽热，且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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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解除了皮物的变化，恢复了黑泽夜的本来面貌。但应她的要求，额外加上了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和一条同样材质的长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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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电磁炮，后坐力还是有点大。”光一边擦拭着炮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下次得调整一下能量输出的曲线，力求在不削减视觉冲击力的前提下，做到对机体的损伤最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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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的大科学家。”我趴在她的腿上，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用尾巴的尖端轻轻扫着她的脸颊，“你这次的经费申请报告，又有得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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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光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她的“爱人一号”身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猫耳，感受着那份超自然的柔软触感，“谁让我的女朋友，是个摇钱的坏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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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属于机械师的触感，却又在触碰到我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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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次新增的‘内部加温’和‘微电流刺激’模块，还没真正测试过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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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技术宅的好奇与恋人的爱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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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的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沙哑，“那要怎么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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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具纯白的Kigur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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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如果我穿着它，”她轻声说，“然后让你用‘幻影夫人’的姿态，再‘攻击’我一次……我们能拿到怎样有趣的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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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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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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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假面下的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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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一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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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充满了现充气息、带着点甜腻和仪式感的词汇，在一年前的我听来，大概会嗤之以鼻。纪念日？反派需要什么纪念日？纪念自己又成功炸毁了几栋大楼，还是又让多少无辜市民陷入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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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正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由皮物变化而成的、光最喜欢的那部冷门动画的女主角——“晨光中的莉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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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及腰的、仿佛银河般闪烁的蓝色长发，异色瞳，以及那身结合了军装与芭蕾舞裙元素的、设计繁复的战斗服。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动画设定稿。为了这份“完美”，我昨晚熬夜看了三遍设定集，用功程度，堪比准备期末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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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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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想到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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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光的关系，就是建立在无数的荒诞之上。而其中最荒诞的，莫过于我们从“宿敌”变成“恋人”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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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认真”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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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川崎的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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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废弃工厂的墓地，是钢铁与混凝土的冰冷森林。没有观众，没有媒体，只有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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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还没有“幻影夫人”这个故作姿态的代号。人们叫我“无貌者”，一个随心所欲的、纯粹的破坏者。我厌倦了人类社会的虚伪和无聊，于是便用这身皮物，将一切化为我眼中的艺术——混乱、无序、平等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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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光，也还没有“闪耀之星”这个闪亮的名号。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驾驶着原型机Kigurumi的天才少女，是“机构”最后的王牌，也是唯一能跟上我破坏节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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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最好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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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战斗，都是一场默契的二重奏。我的皮物变幻莫测，她的机甲精妙绝伦。我们都沉醉于这种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碰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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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激烈的乐曲，也有休止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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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将她驾驶的Kigurumi——一台远不如现在这般华丽的、伤痕累累的蓝色机体——击倒在地。巨大的机械身躯撞塌了半座厂房，激起漫天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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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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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我应该给予最后一击，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等待下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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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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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具Kigurumi破碎的胸甲，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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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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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休止的、没有结果的破坏，就像一场永不散场的劣质戏剧。而我，是台上唯一那个自得其乐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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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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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解除了战斗形态，从一个狰狞的怪物，变回了黑泽夜的模样，缓缓降落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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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gurumi的驾驶舱发出一声泄气的悲鸣，舱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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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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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没有头盔的遮挡，没有电子屏幕的过滤。一张素净的、带着些许汗水和油污的脸。眼神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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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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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隔着废墟、尘埃，以及无数次战斗留下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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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停手？”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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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了。”我回答，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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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冬日里短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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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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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我心里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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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感到无聊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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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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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她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好了那身“纯白正义”号，正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Kigurumi光滑的头盔表面，倒映出我——或者说，“晨光中的莉莉安”——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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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一年前的今天。”我转过身，面对着她，“在想某人当初那身破破烂烂的蓝色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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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苍蓝冲击’，是我的毕业设计，才不破烂。”光用她那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反驳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能想象出头盔下她那副理科生特有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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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不破烂。”我敷衍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纯白正义”号冰冷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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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我们从‘宿敌’变成‘共犯’一周年，”我仰起头，看着那巨大的、毫无表情的头盔，轻声说，“今晚，就让‘晨光中的莉莉安’，来做‘闪耀之星’的对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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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正义”号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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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冰冷的金属手臂将我拦腰抱起，走向房间中央那张特意加固过的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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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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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盔里传来光压抑着兴奋的、带着一丝电流音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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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让我测试一下，莉莉安的战斗服，能不能抵御‘纯白正义’号最新搭载的……高频震动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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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物的柔软，与Kigurumi的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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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角色的浪漫，与现实机甲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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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纪念日，居然是以这种荒诞而色情的方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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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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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名为赞助商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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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灾害对策与英雄支援机构”，简称“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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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名字，在我听来，就约等于“天音光的移动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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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为光的每一次奇思妙想买单；是他们，为“纯白正义”号身上那些闪闪发光、贵得离谱的零件提供经费；也是他们，让我和光这场荒诞的共犯游戏，得以持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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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才是我们这场戏剧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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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位最重要的观众，似乎对我们最近的“表演”，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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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模式过于规律’？‘战斗烈度呈可控的线性下降’？‘缺乏足够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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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复述着“机构”负责人今天约谈她时所用的词汇。那是一个地中海发型、有着啤酒肚、笑起来像只油腻的狸猫的中年男人。我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