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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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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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戰車轟鳴，轟炸機掠過敵國上空，我們都知道，一切無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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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令人亢奮的聲音，鋼鐵與火藥奏出的凱歌。帝國的旗幟隨著前線推進，一面又一面地插上山丘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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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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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勝利。真是好，不是嗎，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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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燃燒的城鎮邊緣，路旁是焦黑的車體、扭曲的金屬、碎裂的石牆，還有數百個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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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些戰略！那些王國人根本不懂帝國的策略。他們築起一條如龜殼般的防線，以為我們會硬闖？我們繞過他們，直搗後方，他們才發現自己被困在自己的堡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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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蠢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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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先進的科技讓我們保持著壓倒性的優勢。你看看這些新式武器，道爾。自動砲塔、感應地雷、軌道空投器，每一樣都如同神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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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呢？還在用那些老舊的……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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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是原始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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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冬天過去了，我被調往帝國第一個征服的大國，擔任區域安全司令。這裡氣候寒冷，但局勢穩定。畢竟，我們將一切潛在威脅都清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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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裡，道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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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美人，還有數不盡的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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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晚的煙霧與香氣，像是勝利的獎賞，濃烈得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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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覺得，我們已經征服的不只是土地，還有時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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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年——依舊是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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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比過去更凜冽，空氣裡有種不尋常的氣味。王國的殘餘勢力，居然聯合起來。他們組成了一個龐大的同盟，像是從墓穴中復甦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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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吸收著我們的知識，像瘋狂的學徒。他們偷取我們的技術、破解我們的戰術，甚至模仿我們的語言與制度。他們迅速、冷酷，令人難以置信地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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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發起了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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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久違的怒火，又一次在胸中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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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蠢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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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簡單的伏擊竟讓我們損失如此多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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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些士兵，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恐懼。他們的裝備還是最先進的，可他們的眼神早已不再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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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底是怎麼作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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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校學的戰術都忘光了嗎？還是全花在女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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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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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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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道爾，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地圖，手指顫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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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的榮光，開始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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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第一次感到一絲寒意，並非來自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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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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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份榮耀，那份喜悅中清醒過來時，耳邊是無數文件翻閱、電報噼啪與訓斥混雜的聲音。牆上的時鐘停在了凌晨三點，像個早已死亡的證人，靜靜盯著我們一日復一日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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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高官們在會議桌上交換讚賞與承諾，軍報鋪滿整個牆面，每一頁都宣稱「大捷」。戰歌響徹全國，母親為子女編織前線的毛衣時臉上帶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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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餐桌上的香腸美酒變成了奶酪加黑麵包。我們都知道，那是斷供的第一道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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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太自大了。以為一場勝仗，一次謊言，一張照片中振臂高呼的元帥，就可以掩蓋一切。可以掩蓋滿地的血，掩蓋通訊系統的沈默，掩蓋那些再也無人回應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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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一次比一次嚴峻，總部一天比一天瘋狂。牆上的地圖被塗改過無數次，紅線與箭頭交錯成一幅抽象畫，唯一能確定的是：敵人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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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輕的小伙甚至十不存一。他們的名字印在每日的失蹤名單上，如同一串串被抹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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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麵包片，喝著幾天攢下來的咖啡，我問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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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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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停留在牆上那塊灰塵覆蓋的勳章展示櫃上，像是尋找某種遺失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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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長官，帝國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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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標準，充滿希望，但說出時卻顯得遲鈍、生硬。像一段過期的錄音機重播的宣傳語。我知道，他也明白——帝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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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更大了，掩蓋住這沉重的頹勢。天空像是垮塌的鉛，連雷聲都不再咆哮，只剩一種漫無目的的壓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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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陽台，拿起一隻雪茄。它是我從哈維特將軍的送別宴中偷偷留下的，那場宴會上他喝得酩酊，臨走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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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成為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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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著雪茄，看著它的火光在雨夜中微弱閃爍，像是戰場上最後一顆沒有熄滅的照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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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緩緩升起，和天空混成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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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結局嗎？還是，僅僅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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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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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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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報今天的戰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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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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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茄的煙霧嗆進我的胸腔，似乎是在諷刺這份報告。它像一隻細長的蛇，鑽入我體內每一寸還保持清醒的神經，把那份虛偽的平靜撕裂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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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一旁的水順了喉嚨，仍止不住胸口的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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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該死的戰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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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年輕人死去，帝國葬送了未來，又何來勝利一說？現在的報紙仍然印著「終將勝利」，還配有戰車衝鋒的圖樣，彷彿時間停留在三年前，而我們還站在攻勢的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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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屠殺，那些歧視，我不敢說我不曾喜歡。我們都曾對「偉大」與「純淨」心懷熱情，曾對燃燒的村莊、被驅趕的人群視若風景。但太過頭了，我們的手上已經滿是罪惡了。洗不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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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詳著我的手，那被厚重手套蓋住的，乾淨的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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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乾淨了，乾淨得讓我噁心。真正骯髒的是下面的皮膚，是埋在手套下方那一層層未曾剝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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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權貴只須在後方發布命令，自有我們這些「軍人」前去送死。還記得元帥在最後一場演講中怎麼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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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不是一種結果，而是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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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手上戴著金戒指，桌上放著冒著熱氣的牛肉湯。他的兒子早就被送往海外，據說在一座海島上學植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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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這些為了國家的軍人，一個個躺在雪地裡，被螞蟻咬得滿身紅腫。有時候我覺得，那些屍體已經比帝國還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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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得贏。只不過，我現在開始懷疑，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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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第一聲口令響起時？ 或許是第一次把敵人的孩子關進鐵籠時？ 或許是，我們選擇沉默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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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打在陽台的鐵欄上，滴答作響，如同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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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點起那支還沒抽完的雪茄。它的尾端已經濕了，但火還燒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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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元首還在，帝國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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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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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醒來時，是那王國的軍隊已經抵達了我們防線的外圈了，不遠，數百公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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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那片紅色的網格終於延伸到我們的門前。我望著牆上那張被咖啡潑過的軍情圖，昨天還只是一條細線，今天卻像一把勒緊咽喉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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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反抗，似乎一切沒那麼重要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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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你會怎麼選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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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想像你還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本破舊的小說，翻得斷了角。你會露出你那種總是帶點戲謔的微笑，說：「反抗？哪裡還有反抗可言？他們已經進來喝我們的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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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說投降這詞，你從不說那詞。但你也從不死得莽撞，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活，什麼時候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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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誰還在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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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指揮室，看著走廊兩側空蕩蕩的辦公室，那些辦公桌上還留著昨晚沒喝完的茶和寫到一半的報告。有幾張椅子倒了，像是主人慌忙離開時踢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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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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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他們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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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風開始變了，帶著鐵與燃燒的味道。那是戰爭最後階段的氣味，我聞過。那不是火藥，是結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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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寫封信，但不知該寫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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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帝國？它根本就沒有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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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母親？她在我十七歲那年，就把我交給了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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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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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是寫給你吧，道爾。畢竟你是最後一個相信過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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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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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不論是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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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說，我真的很抱歉。不是為了戰爭，不是為了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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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為了我們沒有改變這件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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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機會……你別選擇戰鬥，也別選擇逃跑。選擇活著，然後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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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什麼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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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壓在你那本小說裡，然後靜靜坐回座位，點起最後一支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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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來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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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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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客氣至極的態度下，我簽署了各種投降文件。紙張乾淨得像是某種赦罪儀式，筆劃流暢，毫無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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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意外的，是簽署之後——沒有審訊、沒有監禁、甚至連質問都沒有。他們只說了一句：「您可以自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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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自由地離開這個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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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那群迎風站立的士兵，個個洋溢著青春，戰靴擦得發亮，目光裡沒有仇恨，只有紀律。他們是勝利的一代，而我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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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對不起，我並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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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們如何握槍、如何服從，卻沒教會你們如何死。現在，我連你們的墓碑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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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進那輛最後由親信駕駛的汽車。窗外是熟悉的泥地、哨塔與掛著斑駁標語的牆。指揮部的剪影逐漸遠去，如同一段幻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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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讓一名將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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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感到驚訝，詫異，但也——慶幸。對啊，我活下來了，從地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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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還有那些年輕的士官兵……他們現在都已經沒有名字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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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重要了，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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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將軍了。沒了軍服、沒了徽章，我沒有責任了？我可以就這樣，從戰爭的另一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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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那間地下室，匆匆下令衛兵把所有收藏品清剿、封箱。那些掛在牆上的戰略地圖、攝影紀錄、軍功證書，全都掃進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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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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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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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開向碼頭，前方是我的私人小島。沒有人知道那裡的位置，沒有新聞記者，沒有戰俘營，也沒有道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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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不說，歷史就會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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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在我沒看到的角落——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喊過我「長官」的聲音，早已被草草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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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埋在泥裡，有的埋在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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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還來不及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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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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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衛兵——不，應該說，是那一群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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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我最狂躁的時刻，被迫忍受近乎苛刻的命令，還有來自我個人的各種羞辱與責備。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無處發洩的恐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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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我給了他們一份不菲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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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什麼高尚的話，也沒有道歉。我只是將那幾個裝滿金條的小箱子推到他們面前，說了一句：「去吧。追你們的夢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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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過那份遲來的自由時，眼神中沒有太多表情。有的平靜、有的困惑，也有的眼眶微紅，卻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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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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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應該早就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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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踏上前往小島的旅程——那片被我親手打造、遠離歷史與責任的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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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的風帶著潮味，那艘私人遊艇早已準備妥當，船身上還掛著帝國時代的紋章，閃閃發亮，彷彿一切未曾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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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抵達島上，那些培養多年的護衛、女僕與管家們迅速簇擁而上。他們動作熟練、有條不紊，彷彿我不過是剛結束一次例行演習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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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收拾著我的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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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那凌亂也僅僅只是——軍裝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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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眼裡，我依舊是那位高坐權位的指揮官。語氣中滿是敬畏，表情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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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那層灰塵裡藏著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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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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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藏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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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的步兵制服，到象徵最高指揮權的元帥披風，每一件都經過仔細整燙，按時驅蟲除濕，摺疊平整。它們安靜地躺在玻璃櫃中，按年代排列，有時我會站在前方凝視良久，像站在墓碑前，只是這些「碑」仍有顏色、仍有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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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帝國的味道。布料混合了鐵鏽、煙塵與失敗的沉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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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我則懸掛在整面牆上的槍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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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鎖起來，也不會使用。它們只是靜靜地在那裡，像某種紀念品——或者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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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帝國的結晶，是我們最驕傲也最瘋狂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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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架從未投入實戰的噴氣式戰鬥機模型，銀白色的機身閃著光，像一頭困獸，被永久吊掛在天花板的鋼索上，永遠無法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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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七號戰車的縮比模型，實心金屬，重得要命，擺在展示台中央。那台真正的虎王，當年就停在我指揮部前的廣場，現已成為焦黑廢鐵，與那些曾在它身旁站立過的士兵一樣，埋進歷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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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步槍我也不曾缺席——不同型號、不同時期、不同單位所配發的。我讓工匠幫我擦油上漆，裝上木製名牌，一把把陳列在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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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把，來自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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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一次巡邏後就沒回來，那把槍由一名倖存的衛兵送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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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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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藏的不只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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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藏過往。從士兵到將軍，從指令到遺體，從熱血沸騰到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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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小島，就是我的收藏館。這裡沒有遊客，沒有記者，沒有問責官，只有我，與這些被永久靜止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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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護衛、女僕、管家——他們是我自己訓練、挑選與安置的。他們從不多問，只默默完成每一道命令，如同戰時的士兵。他們協助我打理、擦拭、記錄。偶爾，我甚至錯覺自己還是將軍，只是戰場變小了，敵人只剩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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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我坐在那張皮革老椅上，喝著已經不流行的咖啡，閱讀舊報紙的複印本。報紙內容早已不更新，我反覆看著帝國鼎盛時的頭版，像個病人吞著過期的藥，只為勉強維持一點虛假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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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我會走到收藏室最深處，那裡陳列著我個人的軍功章。每一面牆都有鏡子，我會站在正中央，試圖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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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常常只看到空氣。好像自己已經透明，只剩下制服還記得我是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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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如果有一天，有人登上這座島，打開這扇門，看到這些物件，他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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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將軍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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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這是一位屠夫的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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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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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還在這裡。等著有人提起這一切。哪怕只是低聲說出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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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道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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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