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逸子在下午打来电话询问见面的情况，五条律子想了想，选择委婉地告诉她情况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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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直接拒绝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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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有。”没好意思直说并没有见到高桥千里本人，只是简单复述了一遍面试的过程，这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从开始就已经走偏去了另一个方向，后面不尽如意也算是情理之中。只是转念一想，她想象的是什么——在认知范围内理想化每个步骤之后，一帆风顺地抵达预想中的结局，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实现了才是小概率事件——不顺利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感觉，没有工作经验和学历的话，我好像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学习，才够得上及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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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历和工作经验是在没作品能拿出来的时候才需要的东西，阿姨是作品第一的人，而且你的情况要特别一些，拿老一套规矩套用在你身上的话不太公平。”她从面试过程里敏锐地察觉到了点问题，直接问她，“你是不是没见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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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能够有这个面试的机会已经是很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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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逸子在电话那边嘟嘟囔囔，“我就知道，阿姨有点这种毛病，约好的旅游会因为临时发现绝佳采风点变得忘乎所以，甚至忘记自己在哪。就算是在吃饭洗澡睡觉，如果遇到或者想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会立刻就跑。你不要觉得这是你的问题，她就是这种古怪又自我的个性。不过就是因为她这个个性，我才会跟她推荐你，你们两个如果能够见面，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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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想得太好了，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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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没有，不要认为我们是朋友我才这么说好不好。虽然我现在也联系不上阿姨，她估计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陶醉到无法自拔了，等她回到现实世界里，她一定会来找你，相信我，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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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逸子此时说的是心理安慰还是实话，五条律子还是深受鼓舞。她总是对自己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抱有畏惧，这是源于未知的威慑力，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胆怯又软弱，五条家和五条悟相继延续的打磨与塑造让她的骨头变得很脆弱，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恐吓她未来是摔倒，骨折，以及痛不欲生的结局。她每次接触全新的事情都会自发携带预想中的断骨重生的痛楚，即使身体没有真正受到伤害，精神也在往复的折磨中变得惴惴不安。逸子的话使得她此时内心的剧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那个陌生的，庞大的金属高楼带给她的挫败和恐惧也随之消散，她久违的，感到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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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电话的时间她重新打起了精神，见她埋首桌前，五条悟回到书房的时候有点惊讶。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咖啡放到她手边，问她，“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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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学校，”她手里还有几个摄影工作室的招聘广告，手边报纸上摆在明面上的地方圈了几个明显的圈。她抬起头，兴致勃勃地向他展示自己看过的几个学校，“虽然是在看函授课程，但是如果能够申请到正式学校会更好，这样说不定更方便以后继续找工作，还有机会能够和名摄影师合作。”他说过，她的快乐真的很容易分辨，只是从不轻易展示给他。她扬起的眉毛，亮而湿润的眼睛，漂亮而饱满的嘴唇会因为愉快而翘起，连脸颊上的笑纹都会因此显得轻快自在。他会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肌肤纹理的走势，他会反复咀嚼，在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自然而然地，他会耿耿于怀，因为这些显而易见，都和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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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笑，只是语气有些微妙，“其实感觉不去工作也没有多少影响，甚至我们可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出去旅游，用摄影师的话来说，是叫采风对吧。工作本身限制多，规矩多，说不定过于教条主义反而没办法拍出了不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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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毛不留痕迹地紧了紧，思忖片刻，尝试解释说：“悟，我想要工作，不仅仅是因为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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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了什么？因为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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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我想要的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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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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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应该说沟通，”她说话时也在打量五条悟，他们做了十八年的姐弟，三年的情人，他可没理由怪她仅仅一眼就对他亮起警惕的红灯。只是转念一想，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悲哀和无奈，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上，等他回握才慢慢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得更清楚，我没有去过学校，也没有进入过工作环境，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生活里声音很单调，大部分时候都都只有你和我的。我想要更多的人，听见更多说话的声音，不管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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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变多，也不一定是好事，”他低下头，那对六眼蓝得吓人，“乱七八糟的信息会塞进你的脑袋，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听还是不听，七嘴八舌，东拉西扯，就像是你不喜欢的重金属乐队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在你脑袋里开演唱会。会很难听见自己想听见的。”他的脑袋缓缓靠近她，像是在听她那些未说完的话，呼吸拂在她眼下，鼻子交错开轻轻蹭了两下，有种近似于接吻的亲密感，说话时的呼吸像是顺着这样的吻咽进喉咙，“习惯之后，安静反倒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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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最想要的那种声音，是在你认识天内理子时，听见的‘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按照五条悟原本的计划，没有意外，天内理子可以继续以人的身份活下来，而不是以星浆体的身份。谁都不知道哪个如果会发生什么，只是出现了那样的想法和声音，他这么想，也这么做，再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命运所不可避让的本质。声音或许其实并不能对未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只是她偶尔会想要在不可避让的事情发生之前，听见更早一步的选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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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那样说话，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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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想要听见自己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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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会有这样的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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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如果我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我什么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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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你一个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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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否认这点，你有这个地方之外的生活，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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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姐姐其实是觉得孤独，我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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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我来这套，”他眉毛一抬，她就猜得出他要说点什么没有营养的东西，伸手掐住了他的脸，“我之前说过我在考虑以后的生活，这个以后如果有你和惠，我没办法总是这样一个人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每次当你想要跟我说时间，未来，你可以给我一个我从前没有过的新生活，你就不得不接受我在新生活里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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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有说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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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开手，“你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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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被她捏过的地方，小声说：“有点点介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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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律子有些泄气，只好抬起头问他，“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悟？在以后的那么多时间里，你想要我留在你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还是说你不在乎我是什么样子，我只要像现在这样漂亮安静，像你腰带上的挂件，胸口上的胸针，走出去被人指着说，这是你的吗？真漂亮。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留在你的身边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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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要你高兴，姐姐。别总是对我有偏见，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自以为是，而你也比自己想象中要固执，始终不肯承认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爱你。”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这让他不高兴，笑意变得像是浮在冰面上似的，一丁点的融过的痕迹，冷得刺人，“你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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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过你。”她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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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再继续谈下去，五条悟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拿来跟五条律子闹矛盾。歇过一会儿后他跟着她坐上了车去幼儿园接伏黑惠。这倒是伏黑惠入学以来的头一次，幼儿园的老师还没习惯来的人里面多了一张不认识的脸，磕磕巴巴地对着五条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喊了一句“五条爸爸”——他站在五条律子身边在老师“错误的”把他们的关系归类成姐弟之前自我介绍说是她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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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被老师牵着站在旁边听完鼻子都皱了起来，“他不是我爸爸。”伏黑惠现在叫五条惠，幼儿园那几年费劲吧啦解释了很多次都没给老师和同学解释明白五条悟是她妈妈的男朋友，但不是他爸爸这件事。老师心里有数，大概是懂一点重组家庭的复杂性。但是幼稚园的同学不懂，他们不知道妈妈的男朋友和自己的爸爸之间有什么区别。伏黑惠一脸严肃的解释说，因为他们的妈妈只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