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商城的玻璃大门在三人走近时缓缓滑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风雪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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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走在前头，军靴踏着光洁的瓷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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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跟在后面，时不时搓一搓冰凉的指尖，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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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则早蹿了出去，兴冲冲地左看右看，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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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暖意融融，节日促销的音乐欢快地响着，彩带和气球装点着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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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里也过圣诞么？这里也有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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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抬头看了眼装饰的圣诞树，细碎的人造雪粒子落在他睫毛上，又很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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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抬手擦掉，一条驼色羊绒围巾忽然递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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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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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的声音不冷不热，但手里那条围巾却熨帖地垂着，柔软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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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愣了一下，刚伸手去接，江暮翎却已经直接绕到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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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不算温柔，却又莫名耐心，羊绒的触感贴上脖颈时，他忍不住轻轻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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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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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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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轻斥，手指在围巾上翻绕，指尖偶尔擦过夏生的下颌，带着似有若无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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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发丝几缕垂在眼前，睫毛微微垂下，眼底罕见地带着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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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绕过两圈，最后被整理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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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的手掌不经意地拂过他的脸颊，像是确认围巾是否裹得够暖，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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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假装不经意的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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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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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的呼吸微微一滞，江暮翎也没说话，两人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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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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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串夸张的咋舌声打破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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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推着购物车从货架旁边绕出来，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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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翎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爹爹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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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长声调，手指做了个夸张的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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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小男友系围巾？哎呦——看这小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演纯爱电视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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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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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的脸"唰"地红了起来，手里的围巾末端猛地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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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一步，差点撞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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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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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江海霆一眼，眼神凶巴巴的，却又透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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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滚去睡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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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海霆却根本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她用手肘捅了捅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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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小翎害羞了~怎么样，我家妹妹温柔吧？以前她可是能把对手胳膊拧断都不眨眼的，现在呢？给你系围巾，还摸脸——爹爹腔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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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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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咬牙切齿，手里的围巾直接甩过去，正好抽在姐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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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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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大笑一声，抓起围巾就往后逃，江暮翎直接追了上去，两人就在商超宽敞的走道里你追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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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又把我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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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闹，但嘴角却莫名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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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江暮翎追上江海霆，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斗起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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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嘴上不饶人，可她眼里却带着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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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变了，变得比过去生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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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夏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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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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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餐厅里，餐刀切割牛排的声音此起彼伏，夏生的动作轻且慢，指尖捏着刀柄，一点点分解着盘子里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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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对面，江暮翎正安静地从蟹爪里剔出雪白的肉丝，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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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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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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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碟相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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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的面前，空盘子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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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里塞满烤肉，玩了命地咀嚼着，叉子随意一划，又铲了半块培根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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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店长的脸色已经黑如铁锅，但她看着江海霆那浑身腱子肉的身材，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过来提醒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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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能不能收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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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姐姐的吃相，江暮翎微微皱眉，眼底泛起几分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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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我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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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闻言却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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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吃完这顿，万一下场赌局打输了，饿死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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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狠狠翻了个白眼，没理她，只是顺手将新剥好的虾肉夹进夏生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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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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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小声应道，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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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着，银白色的絮状物拍打着玻璃，仿佛这座城市永恒不变的寒凉正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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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抬头看着窗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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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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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心上人眼底那几分惆怅，江暮翎忍不住去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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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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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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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觉得……这座城市未免也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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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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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江海霆猛地拍桌而起，叉子直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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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换地方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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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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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现在手上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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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咧嘴一笑，手指勾了勾夏生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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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啊？要不要跟姐姐搬去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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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很兴奋，像是早就酝酿着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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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一愣，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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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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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的阳光，沙滩，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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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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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穿短袖，晚上吹风也不会冻僵，涨潮的时候还能捡些扇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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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转头看她，发现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在望着窗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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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金发被餐厅的暖光映得柔和了一些，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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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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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也像是被勾起了回忆，她一拍大腿连连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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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三个一起去啊！好事不多磨！过几天就出发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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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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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犹豫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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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视线，冷冷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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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为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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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如此扫兴的回答，江海霆不爽地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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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手里的钱只有几万块，就算省吃俭用也用不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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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的声音低沉而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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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是刚赢了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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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钱还要留着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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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看着两人间的火药味渐浓，下意识地捏紧了围巾边缘，连忙出言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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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事，不去就算了，我也就是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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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我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到了海边，靠什么过日子？而且……你以为就算回去了，我们还能找到那个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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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忽然轻声打断，睫毛微微垂落，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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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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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的呼吸也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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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填补了沉默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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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连那片海叫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早就变了样，或者……根本不是我们记忆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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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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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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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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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眼底泛起某种复杂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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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快咬牙，强硬地甩开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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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试试！总比永远冻在这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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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跳动着执拗的火光，就像每次提起"老家"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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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像是在看一个倔强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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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说如果，找到她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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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慢擦拭指尖，声音轻得像在审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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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被她主动扔掉的，就算找到了她，她还是记忆中那个的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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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空的气压陡然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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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的叉子深深插入桌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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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是，此刻江暮翎竟希望姐姐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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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海霆只是沉默地撕扯着烤肉，油星溅到陈旧的疤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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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还在孤儿院时，为了保护自己妹妹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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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珍视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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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那间房子有扇大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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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江海霆突然说，油渍顺着她颤抖的手腕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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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朝着太阳的，每天早上，总能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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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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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在心底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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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总在清晨时给她们烤海苔饭团，咸香会飘进她们的小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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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记忆被反复摩挲得发亮，以至于她分不清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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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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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江暮翎听见了自己妥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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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凑够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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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字足够她们在任意海岸线重生，也足够买断所有虚妄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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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入热茶，转眼就消融在餐厅嘈杂的背景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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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的叉子顿在空中，油亮的烤肉边缘滴下褐色的酱汁，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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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悄悄打量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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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僵直的脖颈暴起的青筋，妹妹微微颤抖的指尖，都诉说着这个承诺背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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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叉起一枚晶莹的虾仁，轻轻放进江海霆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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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应该开心吗？难得赢了比赛，多吃点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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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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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突然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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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吃饭吃饭！老娘今晚要吃到老板哭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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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揉乱夏生的头发，又把一块牛排整个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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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玻璃杯在蒸汽中轻轻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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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罢了，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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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仰头喝尽杯中的冰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把某种更苦涩的东西也一起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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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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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比划着讲述擂台上的精彩瞬间，夏生给她擦去嘴角的酱汁，江暮翎时不时插一句尖锐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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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着明天的训练计划，聊着最近看的电影，甚至商量着要不要给公寓添置台新的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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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那个关于"下个月"的约定，关于海的幻想从未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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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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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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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下个月"会是哪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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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人知道那片海是否真如记忆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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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说着笑着，却时不时瞥向窗外飘雪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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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安静剥虾，宛如翠绿的眼眸却显得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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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小口抿着果汁，脸上那原本兴奋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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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一辆公交进站，碾碎积雪的声响仿佛浪潮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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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暖气开得太足，蒸得人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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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默契地继续吃饭、碰杯、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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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三个技艺精湛的演员，在冬日最后的寒夜里，上演着一场温情洋溢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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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咖啡馆内暖气充足，舒缓的爵士乐掩盖了角落里的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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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脸上的淤青，那是上场败北留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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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对面刚落座的女人，嘴角微微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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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啊，张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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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咱俩的关系还客气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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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将警帽随手扔在沙发上，外套搭在扶手上，露出里面修身的高领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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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微开，锁骨上若隐若现一道陈年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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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线条紧实修长，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腰腹紧窄，明明穿着便服，却掩不住那种属于执法者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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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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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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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李大师也有被人揍成这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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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眉，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示意李芸鹤脸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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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啊，怎么，对面是谁？这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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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大意罢了，与今天要谈的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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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冷哼一声，不愿继续谈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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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那我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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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耸耸肩，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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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往后一靠，翘起长腿，军靴的鞋跟轻轻点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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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打量李芸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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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平时可从不会主动找我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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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搅拌着杯子里的热美式，糖块在她的搅动下逐渐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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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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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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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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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挑眉，显然是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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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挺稀罕的东西……被两条野狗霸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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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眼中精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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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是个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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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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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沿着杯沿缓缓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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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不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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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低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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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我负责带路，你负责‘执法’，当然……你可以享受优先使用权，事后让我尝尝味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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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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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他不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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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户？他能跑去哪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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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鹤不屑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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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不是还有张‘警官’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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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眼睛无声地对视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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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咏伸出手，像谈成一笔生意般轻轻握住了李芸鹤的手，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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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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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寂静，客厅只余一盏昏黄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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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坐在沙发深处，机械地翻动着手机相册里那些碧海蓝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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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最后一张渔港清晨上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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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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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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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反锁的声音在客厅一侧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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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霆回来后就一头扎进房间，连晚饭都拒绝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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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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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谁都清楚，每当姐姐露出那种表情，就意味着又回忆起了那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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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最后一次给她们编的鞭子，火车引擎的轰鸣，以及永远不会再回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