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仍在外頭咆哮，這座公寓的一隅也難以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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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聽著遮雨棚傳來斷斷續續的拍打聲，門吱呀一聲打開，像是身後人鞋子踩出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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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幾乎都濕透了，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讓睦就這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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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喚了她的名字就像丟進望不見底的深潭，只留下了入水的波紋後便再無聲響。常年一片死水，好像不論投進了憤怒還是懊悔，都會被包容、吞沒⋯⋯甚至是投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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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流淌進衣服底下，慢性溺亡的感覺在蔓延，身體輕得無法描述地疼，讓她突然短暫地想起那個同樣被暴雨輾過的花圃，沒有被命名的花在每一滴雨中生根發芽，除了那朵尚未被種下的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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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深吸一口氣，不願重蹈覆徹所以願意再試一次，矛盾得像在拾起被理智所拋棄的幻想，如同等待頭上利刃的審判一樣等待奇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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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次，她希望有什麼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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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讓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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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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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只是驚訝了一瞬，睦又回復一如往常的疲態，也許濕透的頭髮增加了不少狼狽，但那也只是讓她垂下那對充滿濕潤的眼睛，好似埋葬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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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川祥子在那瞬間感到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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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這幾個字閃過她的腦海，雨水自瀏海匯聚後落在臉上，都懶得理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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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改變已經逃避的過去，所以她更不能接受只因包容就能名正言順的把一切痛苦變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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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決定好了不再逃避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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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猛地抓住睦的手腕，忽視睦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就這樣把人拽進屋內，力道之大讓睦沒能抓好手中的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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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蠻狠又不講理，就如同糾纏她們的每一場雨，但是，任命運擺佈什麼的，才不是她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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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紅色的雨傘應聲落地，公寓大門沈重地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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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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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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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忐忑不安地站在玄關處，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她望向走廊深處從浴室裡透出來的光，還有地上一人份的濕痕，她很想做點什麼，但是被祥命令只能停在這裡，不然會把家裡弄得更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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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日光燈直直打在頭頂，就像舞台的聚光燈一樣讓她暴露無遺，睦感到非常不自在，這裡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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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服貼在背上不甚舒服，可能是這場雨的錯，但睦更願意認為是自己在冒冷汗。這樣被喊全名幾乎沒有過，祥加重的語調還在腦內迴盪著，她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目之所及就只有一個略顯空落的鞋櫃，裡面擺著的每一雙鞋她都看過。就算她努力，她還是沒辦法不去意識到這裡藏著豐川祥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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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不應該有若葉睦，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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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只不過是無名的花朵，生在常年泥濘不堪的花圃底部，而祥早已在上方呼吸清新的空氣。但睦覺得這樣也無妨，她想做的只是待在祥身旁呼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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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應該是這樣的。睦又一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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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日本的地理條件讓她一年到頭都能碰到雨天，也可能是氣候變遷導致氣溫更冷了，睦也清楚這些並不能成為越界的理由，她還是想找一個藉口橫亙在兩人之間，好讓她們能維持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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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即使祥早就離開那個滿是酒瓶的地方，開始了新的生活，睦還是沒有勇氣踏進祥的家。她不敢做的事還有很多，她想在撐傘時牽上身旁人的手，貪戀每一個擁抱的溫度，想關心祥堅強背後的脆弱，可她們在祥口中似乎不是這種關係，她也沒辦法忽視祥曾支離破碎的事實，她好害怕她靠近又會傷了祥那用自尊才縫合起來的手臂，她不想再看到祥快要壞掉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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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不想再搞砸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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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雨天她都還是會幻視祥淋雨的背影而感到痛苦、會為那把沒能遞出去的傘而萬分自責、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幻聽祥在對街的哭聲而輾轉難眠、會在自家的地下練習室裡反芻那個吵架的雨夜而黯然神傷。祥對她說過的一字一句她都記得，卻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填滿了身體。推開了祥的邀請，只是把她們的距離推遠了，卻沒能把她們推回從前。但祥早就在一呼一吸之間充斥她的生活，祥離開了，那些角落就只剩下寂寞的風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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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祥，有好多話便再也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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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先用毛巾稍微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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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的聲音打斷了睦的思緒，她的聲音和剛剛別無二致，就算變回了自己的單名，也沒有改變祥仍在生氣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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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也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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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並不大，睦接過祥手中的毛巾一邊觀察著，呼吸、表情，一切都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她甚至覺得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有很多話想對祥說，毛巾被緊緊的攥在手裡，她只是用力的往胸口抱著，好像這樣就能填滿肺部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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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還是沒有勇氣直面祥的怒火，有時候她會想，要是曾經能學著自己多說點話，現在是不是也不會這麼難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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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先擦頭髮吧。」祥的聲音傳來，不咸不淡，但還是拿走了毛巾披在睦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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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綠色的頭髮被摩擦著，悶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兩人的距離陡然縮減，她發現祥沒有解開編髮，只是簡單的用毛巾裹著，又低頭看見被浸濕而貼在身上的衣物，似乎顯得祥更加單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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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可以，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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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想拿回毛巾，雙手撫上了耳邊，不料摸到了一陣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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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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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好像從這場雨開始，就沒能像現在這樣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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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團亂麻的思緒也被迫停止，只覺喉頭一陣緊縮，指尖傳來略微堅硬的觸感，睦甚至可以想像到這雙指骨分明的手彈鋼琴的模樣。祥的手比想像中更冷，讓睦不想只停留於手背，想要握上去暖暖它，就像曾幻想過無數次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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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祥原本繃緊的眼尾忽然放鬆下來，睦當作這是一個默許的信號，但也許自己根本沒有留給祥逃走的時間。拇指按上了掌心，久違的、懷念的觸感湧上，但觸摸到的感情更多的卻是殷殷期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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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晃動著，收起了戾氣，不是那個盛氣凌人的祥了，可眼前的人也不是那個會拉著自己逃離舞蹈課的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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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乳的味道混雜著濕氣，對方的呼吸似乎都能牽動著髮絲，實在是太靠近了，以至於能夠產生一些錯覺。兩條平行線換個角度看也能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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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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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細的聲音，到了句尾幾乎要聽不見了，睦看著祥抿起的嘴唇，果然還是不喜歡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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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正想放手，但是卻被用力地抓住了，「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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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傳來一陣鈍痛，接著是心臟巨大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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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睦從來不曾有過的感受，有些乾澀，但是柔軟，呼吸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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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叫做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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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鼻翼的疼痛仍沒有消散，手也被過度用力的抓著，腦筋一片空白，睦不清楚該怎麼做，只是偏過頭讓這個吻得以延續，頭一次意識到自己也許是想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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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想這樣做嗎？但這不應該是兩情相悅的人才會做的嗎？睦不合時宜的想著，這不是她們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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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我會錯意了，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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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技巧可言，要喘不過氣了，很想大口呼吸，睦緊緊握住祥的手，卻沒有試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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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們吻得像是一對戀人，卻不像親吻那隻最愛的洋娃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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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吻上了睦的唇，像是拋棄了那些無名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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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過了花瓣的表面，粗糙的纖維一點點被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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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溫度模糊了界線，似乎默許了這份連祥子自己都不明白是從何而來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時候有過想親吻睦的念頭，已經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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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也在明豔的豪華莊園裡牽過手，任蝴蝶翩躚於花草與她和她之間，如果沒有這場大雨，她們大概會終其一生都做彼此最熟悉的朋友。不過這些都只是可笑的幻想罷了。大雨已經在無數個熱對流中形成。一定有更好的做法，但卻還是選擇了一個傷害彼此的方式。這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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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們靠得最近的一次，祥子卻覺得她們變得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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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球花沒有汁水，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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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倒抽一口涼氣，如夢初醒般地後退，不知道什麼時候睦已經整個人靠在了門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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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結束了，也許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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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很清楚自己做出了多麼出格的事，要是睦等等便轉身走人，大概也是一種她樂於接受的結果。但她只是看見睦緩緩轉動著眼珠，眼神像一隻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