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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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澄下飞机的时候，胃还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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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起飞前吃的那颗药，不该空腹。医生说要“七八点时吃”，可起的比平时早太多，时间到底怎么叫按时？是在机场排队时？过安检后？临登机前？他最后选择在过安检前吞下去，然后喝了半瓶矿泉水，反正早晚也要丢掉。他在一张候机椅上坐了半小时，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电视播着新闻，而这时，药效开始起效，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颗药原本是让他安心一点的，却总是带来些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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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飞机上昏昏沉沉，下飞机时仿佛还没完全醒。头昏昏的，像坐在一团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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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是纽约，但他没心思看，脑子里像是卡顿了转不动的齿轮。耳他知道大多数人都会趁降落那会儿隔着舷窗看城市轮廓，看自由女神像，看那些闪亮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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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他只是低着头，闭着眼，胃里像挂着一只晃晃悠悠的袋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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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立去取行李，他才撑着站起来，动作慢了一拍。背上的包不重，但勒得肩膀发麻。他没带多少东西。一个登机箱，一袋药，和一个不太想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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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很亮，但不是温暖的亮，是那种像医院一样的灯，冷白、强硬，把每个人都照得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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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见表哥，站在出口那边的时候，有几次差点误认错了人。最后是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低头看手机的男人走过来，站到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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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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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表哥好。”陆澄回答，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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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转身带路，像是刚才那句问候只是礼节，问完了，就没有更多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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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走向机场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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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边他们都叫我Ethan，”对方突然开口，“不过你也可以叫我表哥。你愿意叫哪个都行。我就叫你阿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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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陆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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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你接待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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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没再回应，只是走在前面，递给他一张地铁卡，和他一起走进地铁站。陆澄背着包，眼神有些漂浮。四周都是人，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推着行李，跑着上楼下楼。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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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来了，风从隧道里扑过来，有点冷。他跟着上了车，站在角落里。Ethan靠在一边拉着扶手，低头看手机。他没有特别照顾他，也没有刻意疏远。就像大多数成年人的表面关系，规矩、有距离、不得罪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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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晃了一下，陆澄扶住柱子。他闭了一下眼，胃还是不太舒服。像是被塞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酸又钝，又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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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这趟旅程会给他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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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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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已经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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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启动的瞬间，Ethan不由自主往后一晃，手抓紧了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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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阿澄——瘦、白、神情恍惚，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那种人。但不是那种漂亮的插画，更是速写练习本上潦草的一笔，勉强能看出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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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他对这个表弟没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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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年能见个一次，但那会儿两边家族往来也不算频繁。就算是表亲，隔了几千里、在不同生活轨道上跑，没冲突、也没情分。要不是他妈在电话里反复念叨：“人家状态不好，你这个当哥哥的多照应一下”，他根本不会记起还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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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他无语的，是这一整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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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纽约玩几天”——说得轻巧。他明明人住在新泽西，老妈却说带人家去纽约市里，“感受大城市氛围”。好，说到底还是得他安排酒店、带路、掏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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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时间没了，钱包瘪了，对方看起来热情也谈不上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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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习惯了独处。周五下班开一罐啤酒，边吃鸡翅边看Netflix；周六可能睡到十点，然后慢慢健身或者采购，晚点跟朋友吃顿饭。有计划也有空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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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一整周工作忙的团团转，下了班还得接个不太熟的表弟来“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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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有个两个小孩在嚷嚷，远处的旅客在用西班牙语聊天，车门“嘶”的一声关上。他看着窗外的黑影闪过，心里生出一种轻微的烦躁感，不是特别强烈，但像卡在嗓子里的小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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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没说话，只是扶着扶手站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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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不像是刚从校园出来那种“阳光大学生”，更像那种艺术系毕业的——那种说话慢、爱看黑白电影、对什么都不满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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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是这种性格，才让他“状态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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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心想。他不是批判，只是下意识地贴了个标签——太脆弱、太敏感，不适合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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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快到站了，他拍了拍阿澄的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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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我先带你去酒店，把行李放下再说。今晚吃什么你挑，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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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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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像是怕多说几个字会浪费力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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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没有再看他。他低头刷了两下手机，脑子已经开始想着晚餐吃啥，想着等会儿是不是得给自己点一杯酒——不然这个周末实在有点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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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Q与Daiquiri】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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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广场比他想象中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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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其实很少来这一片——太挤、太吵。他上一次出现在这里，可能还是带来出差的客户晚上散步来打卡，那天正下着雪，广场边上一个穿超人服装的人冻得手指通红，还坚持拉着人合影讨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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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倒是天气还好。游客穿着短袖、自拍杆举得比人还高，巨大的荧光屏一片眼花缭乱。Ethan带着阿澄挤进一家烤肉店，店门口要排队，但前进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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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一如既往地冷气十足，服务生喊着 Welcome，递上大得有点浮夸的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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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点了两人份的肋排，牛肉、猪肉混合，还有两份side：玉米面包和芝士通心粉。菜单上写着“Real American BBQ”，虽然他心里总觉得这种地方就是游客打卡的地方，但……说实话，也的确便宜、量大，算是物有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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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点了一杯 Frozen Daiqui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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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单上的照片是一杯淡黄的小酒，就像是带酒味儿的柠檬冰沙，正好能解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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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阿澄：“你要喝点什么？第一天到，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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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药，不能喝。”阿澄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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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Ethan耸耸肩，“那你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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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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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排真的很大，两人份几乎堆成一座肉山，淋着浓稠酱汁，旁边插着一把银色的锯齿刀，看起来像在挑战谁的胃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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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上桌，Ethan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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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柠檬色小酒，而是一大杯鲜红色冰沙，杯口还插着一把亮粉色的伞。像某种年轻女孩会去泳池点的甜酒，或者……他曾去热带岛屿旅行时点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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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杯子，皱了一下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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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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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笑得很灿烂：“Raspberry daiquiri！店里最受欢迎的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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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点头，说谢谢，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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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吸管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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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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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种喝完一口感觉牙都被糖包住的甜。覆盆子的味道被糖浆和酒精冲得几乎找不到，只剩下一种黏稠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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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下去，看了阿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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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在默默剥肋排边的吸油纸，手指沾了点酱汁，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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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排味道不错。”Ethan说着，用刀切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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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澄咬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但至少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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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点像雨天停电后点起蜡烛那种感觉——有点尴尬，但又勉强能凑合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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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时候，Ethan看到阿澄把盘子转了半圈，把比较肥的那一头推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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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不吃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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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阿澄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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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吃不下，还是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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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只是低头继续剥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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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没有追问。他喝了第二口酒，味道还是甜得发腻，但脑子开始有点发热了，像终于把一天的神经松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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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趟来，”他问，“是打算找朋友聚聚，还是就自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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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停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人。也没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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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带你去……中央公园、帝国大厦之类的景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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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点头，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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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声音轻了点，但听起来真心一点。或至少，不像自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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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的时候，桌上还剩下半盘肋排。Ethan撑着肚子，懒洋洋地靠进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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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这些可以打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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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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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啊。”Ethan把纸巾搽了搽嘴，“我可付了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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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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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餐厅，时代广场的灯光依旧亮得扎眼。路上人来人往，汽车喇叭、笑声、推销的喊声混成一团，热闹得像梦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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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提着打包袋，走在 Ethan 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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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说：“晚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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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阿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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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回酒店。今天已经很‘纽约’了，你该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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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个小玩笑，但没指望阿澄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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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澄嘴角，真的轻轻弯了一下。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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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继续往地铁站走。纽约夜风吹过，他突然觉得今晚，好像也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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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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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没想到自己会把打包的那份肋排拎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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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有点温，隔着塑料袋还是能感到温度。他不太喜欢带这种东西走在街上，觉得自己像个拎着外卖走在五星级酒店大堂里的外卖员，总有点不搭。但 Ethan 说了一句：“在纽约没人管你是谁”，他居然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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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在家，他最讨厌别人替他安排，哪怕是一杯水、一件衣服也觉得多余。可现在，拎着这袋肉走在时代广场附近，他却没有觉得特别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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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胃里不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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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排走着，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阿澄低着头，看着人来人往，不时听见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或笑，或喊。他以前最怕这种地方，怕热闹，怕陌生，怕太多表情一齐朝他涌来——他不知道该回应哪一个，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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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只是走着，脚步慢，不快也不太慢。Ethan走在前半步的地方，有时候转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有没有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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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照顾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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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Ethan把门卡插进卡槽，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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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洗吧。”Ethan说，“我去一趟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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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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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浴室的时候，衣服脱到一半，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细，白，血管清晰。他想起在机场候机室时，他也这样盯着自己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各种无用的念头，比如如果这时候地震了，他大概不会跑；比如他其实一点也不怕飞机失事，反而觉得那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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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衣服脱掉，打开了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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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流过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胃不再绞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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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也不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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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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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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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不是坏事。比起满是焦虑、愤怒、羞耻和疲惫的那些日子，脑袋空空反而像是带来了能呼吸的空间。像是……黑板上的字被擦掉了，还可以写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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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站在热气中，水珠顺着脸流下来，他忽然想起一件无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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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时候，贪图便宜买的大瓶洗发水，瓶子是艳粉色的，上面还印了两只袋鼠，有一股很假的椰子香味，但他用习惯了还很怀念那股味道。那时他还会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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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现在还买不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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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出来，Ethan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桶水和一袋切片面包，正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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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旅行还是喝瓶装水吧，喝自来水容易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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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了……面包？”阿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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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吃。”Ethan说，“光吃肋排多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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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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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今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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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转头看他一眼，说：“嗯。你说谢谢，说明你还不太习惯人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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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澄说得很轻，“只是，我大概有段时间没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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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没有说“真的假的”或者“你太瘦了”，他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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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早点睡吧。明天有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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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躺在床上，头发还没干透，枕头边有一点点水痕。他望着天花板，没有想很多。但心里那团灰雾，确实稀了一点。就像窗子没有打开，但某个角落的缝，慢慢透出一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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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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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没有失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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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安静，他像是沉下去了，落在一个不太确定的地方，但起码是脚下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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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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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大厦的观景台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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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风，而是带着真实力量的、能把帽子刮跑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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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站在围栏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护栏，衣角被吹得啪啪响。他有点冷，但这种寒冷让他有着活着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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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楼宇，像摊开的一盒积木。那些在街上走过时看起来高耸无比的建筑，现在在他脚下显得温顺、安静，甚至有些滑稽。城市的喧嚣、地铁的咣当声，此刻全都被压在云层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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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轻轻地说出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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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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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在风中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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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站在他身侧，靠着栏杆，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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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第一次上高楼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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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澄低头，“但……从来没去过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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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的是，以前站得高的时候，脑子里只会闪过“要是现在跳下去会怎样”。像是强迫症一样的思维，只要到一定高度，就会自动弹出来。仿佛越高越有诱惑力，诱惑他“结束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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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没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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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