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7年赤狼節，菲爾帝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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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我在半夜突然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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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前流了很多汗，如今意識清明、身體的狀況也不錯，腦中連日的昏沉與倦怠感都退得差不多了。我四處張望，沒有在床沿見著父王，倒是看到他倚在窗台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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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我不記得上次父王陪伴我在房間裡過夜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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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平民才會三不五時地聚眾談天、一家子擠在同張床上睡覺。保持適當的距離、不以私人的事務干涉對方，這是各司其職的責任體現，亦是貴族的禮儀──至少，琉法司伯父是這麼教導我的。儘管我不敢說出來：我好像更喜歡平民的那種相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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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成我這小小心願實現的契機，是來自好幾天高燒不退的急病。我一邊挨著身體的不適，一邊享受父王連日來不顧周遭反對的照料，苦悶與歡喜的感受交鋒，終究還是後者贏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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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開被子，下了床便直奔父王的方向。明明沒有刻意掩蓋聲響，父王卻沒有回頭，雙眼凝視著窗外，專心得完全沒發現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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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深夜時分，窗外肯定沒有值得一看的風景。所以他明亮雙眸所關注的，不會是黑夜中某種具體的事物，而是只有他腦中的思緒能引導他抵達的、無人知曉的世界。如今，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嚴肅──正常人自然是不會在想事情的時候對著空氣傻笑的，但我習慣了他溫柔和藹的微笑，對他這種沒有表情的面容格外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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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適應的還有一件事：氣味。那是一種沒有聞過的陌生味道，很難被歸類為好或壞，我決定先忽略這個問題，先拉扯父王的衣角引起注意，將他自我看不見的世界中喚回。他訝異地轉過身──陌生的氣味變濃了，此時我才發現原來他手裡還拿著一個銀杯，顯然正是氣味的來源。他摸摸我的額頭、檢查我的身體狀況，但我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他手裡的東西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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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嗎？這個是……」父王似乎沒有多想什麼，下意識地將銀杯展示到我眼所能及的高度，而我一看見裏頭琥珀色的半透明液體，不等他的解答便毫不猶豫地喊出來：「哇──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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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愣了一下，很快地恢復成我習以為常的笑容。父王刻意放低了杯子並以小幅度轉圈的方式搖晃，讓我能更清楚地俯瞰這琥珀色湖泊在銀色天幕中旋轉如星河的姿態，接著以一種炫耀、卻又帶著一絲戲弄感的語氣說：「……對，這是伊凡領最高級的蘋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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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嘉斯北部罕有吃到新鮮水果的機會，更別說是果汁了。那個酸中帶甜的特殊滋味我嚐過，就算是剛出爐的布魯贊也完全比不上，因此不作他想便喊出來：「我也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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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這是只有大人才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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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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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頭摻了藥水，對小孩子來說效果太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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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已喝下太多藥湯，光是聽到藥這個字都感到喉頭一陣噁心。要說我喝過味道最糟的東西，肯定是聖女大人煉製的傳染病特效藥。當初為了逼我喝下那灘褐黑色的物質，父王苦苦勸誡我這種藥歷經多麼漫長的研發、效果有多麼了不起、救了法嘉斯很多很多人……不過到頭來，還是他最後小小聲的嘆息讓我乖乖就範、也記得最清楚：你的母后如果也能撐到藥方完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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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也生病了嗎？為什麼要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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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治療身體的藥，是療癒心靈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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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常常談一些我聽不懂的事情，但在這件事情上，我認為自己擁有更好的見解：「那更不應該吃藥。喝了難喝的東西，心情會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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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父王這下大笑出聲，我實在不懂有什麼好笑的，漸漸從匪夷所思變成了不滿。他注意到我的表情，一把我抱起來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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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就會懂得的……不管怎麼說，你也是布雷達德阿，將來肯定會喜歡上這玩意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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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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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達德確實有許多鐵一般無法撼動的傳承，像是怪力的部分或是這頭金髮，也有一些特徵是隨著年齡增長才會顯現的，但我寧願相信長大後的自己絕對不會遵循喜歡蘋果藥水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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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們拭目以待……」他故意拉著長音說話，不過沒有再繼續與我爭辯什麼，三兩步又把我抱回了床邊，迅速將我塞回已經冷下來的被窩中，「小孩子不可以熬夜，趕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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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精神好得很，就像大病初癒的那種暢快感。加上還下床活動了一番，如今一點睏意也沒有。兩手尷尬地抓著床被，眼珠以父王為視野的中心轉阿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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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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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我這杯蘋果汁可是很好助眠的喔，你要不要聞聞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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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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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藥水即將逼近，我馬上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完全包覆起來，趕在父王把杯口湊到我的鼻孔前先行拉起障蔽，屏住呼吸全力抗拒地大喊：「快點拿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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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窩之外只聽到惡作劇成功的父王又在大笑，隨後傳來他一口飲下的吞嚥聲以及似乎相當滿足的長長吐息：「哎呀，多好的藥～愁苦煩惱都治好了。帝彌托利，等你再長大些我們就能一起舉杯享受囉！」我想也不想地反駁：「不會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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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我就在矇頭閉眼的過程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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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事後又遭到父王的揶揄，我也不認同這是蘋果藥水的助眠效果。睡眠這樣簡單的小事，根本無法想像會有需要藥物才能入眠的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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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從那天起，我確實記住了那股陌生而神祕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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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起來不像以前喝過的藥。與我平常會接觸到的氣味相較，它擁有截然不同的性質：香氣濃郁卻帶有刺激性，就好像兼具了一個女人的溫柔和藹與妖嬈危險的雙面性。很難想像，散發著這樣衝突的氣味，實際上喝起來又會是什麼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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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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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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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78年飛馬節，菲爾帝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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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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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聽到菲力克斯這句話時，我伸到一半的手停滯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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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認識他這麼久以來，我早就習慣那副無論對誰都一樣的臭脾氣，也了解那些不親切的言行只是他無法坦率表達自己而做出的武裝，但如今卻是頭一次覺得，我們之間溝通的障礙似乎不僅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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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原因為何，我心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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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想讓尷尬的氣氛繼續瀰漫，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叫喚他的手收回，試圖像以前那樣稀鬆平常地說話：「我只是想提醒你，慶功宴快開始了──」他冷漠且迅速地打斷了我的話：「怎麼，原來你還有心情參加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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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初次出戰的指揮官，我只是認為我們最好不要缺席這種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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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可沒有舉杯慶祝虐殺多少人的惡劣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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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刻意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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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壓西部的戰事結束後，在回程路上除去必要的應答外，他始終鐵著臉一個字也不吭聲。這表明如今那副嘲弄的口吻，只是為了刺激我──可能很希望我多說點什麼吧，哪怕是用吵架這種很不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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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我既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也不覺得這是一件需要辯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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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此時自己的微笑沒有太僵硬。這幾年來，我在調節臉部肌肉的細節上比控制自己手上的力氣還要優秀許多，但不確定在自己相識多年的朋友面前，是不是仍能表現得這麼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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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那麼我獨自出席吧。你就好好休息，此行辛苦了。」我才退了一步，就聽到菲力克斯勃然大怒的吼聲：「──你是真聽不懂我的意思還是想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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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虛飾、只有直白的憤怒用力拋投過來，想要砸碎我微笑的面具。仔細一看，還會發現他兩手都握緊了拳頭似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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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覺得他不是真的想揍我一頓，而是想打破我們之間看不到的那堵牆：一種故作平靜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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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菲力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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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為了逃跑，我再也不給他進一步回應的機會，匆匆離開了走廊，轉身前往在城堡主廳所舉辦的慶功宴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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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全場目光匯集之處，站在那裡的伯父用毫無溫度的眼神瞥向剛入場的我，隨即中斷了他的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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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帝彌托利，你來得正是時候。」琉法司那揚起的嘴角裡吐出輕描淡寫的一字一句，聽著比他平時的說話方式還要慢上許多，「第一次出戰便能有如此精彩的戰果，不容易呢。這場慶功宴可說是為你而設的，快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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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接過他的位置，他離去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輕的幾乎感受不到重量，宛如一紙絹絲手帕，正輕輕拂拭他沒能讓我死在西部叛亂的惋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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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舞台下的那些人。無論是不是帶著傷的，所有人都站得筆直挺拔，用一絲不苟的表情候著我的開場白。法嘉斯的騎士以其嚴格服從的紀律與對王室的忠心著名，即使年僅十六歲的我被任命帶領他們出征，也不曾見到他們對毫無實戰經驗的年輕王子表露過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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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聽命行事的獵犬，從不質疑主人下達的命令，只專注於撕咬眼前的敵人。不對眼前的生命負責，但全心全意地傾聽殺戮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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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的鎮壓戰非常成功。」我輕聲開口，簡短的字句迴響在大廳中，反襯出空蕩蕩的孤獨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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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想起了鎮壓戰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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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安安靜靜的亡靈在我第一次斬下人的頭顱時爆出了如雷貫耳的大笑；脖頸的橫切面如同盛世名畫，熱烈揮灑的鮮血跟腦漿引起他們的和聲詠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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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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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過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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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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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叫囂一次比一次更亢奮，足以掩蓋住人死之際的尖叫與哀號，彷彿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畏懼。那一刻我似乎也成了他們的其中之一，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享受復仇的甜美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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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樂地幾乎流淚。因為能忘卻獨自存活的罪孽，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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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清除躲藏在法嘉斯西部的暗中威脅，正是因為諸位不畏艱險的忠誠無畏、毫無保留地奉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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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此時太安靜了，除了我一個人的說話聲外再無其他。於是我舉起眼前備好的酒杯，高舉向前，示意所有的人也跟我重複相同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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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液體綴著幾點泡沫，在杯中緩緩旋轉。我的平安歸來並非伯父所期待的畫面，加上人數眾多，不可能使用昂貴的水果酒，如無意外，這應是更為便宜且常見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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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把這種東西錯當成果汁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至今仍未沾一滴酒水。並非出於某種堅持而拒絕，純粹只是沒有適當的機會——在達斯卡悲劇發生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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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榮耀屬於你們。舉杯慶祝吧，這是你們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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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期待，只是做出期待的樣子一飲而下。就像數千個日子裡不斷重複的乏味，進入我口中的液體依舊是沒有味道的水，差別只在溫度或濃稠程度的些微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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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空杯向所有人致意後，便揭示了宴會的開始。看著眼前嚴肅的騎士們鬆懈了表情高聲歡慶時，喉道忽然有股奇妙的感受湧上，使我不自覺地伸手撫摸領口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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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近似於針刺的疼痛感，細而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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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野獸鑽進口中，用腳爪在血肉構築的軟路刮下一道道傷痕，每一步都帶起火焰燒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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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認食道內側是否真的受傷流血，我反覆吞嚥唾液，並用舌頭暗暗抵舐，然而那種疼痛感隨著時間而消失不見。最終不僅檢查不出任何異常，也沒有探到像是結痂癒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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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九歲那年與舅父佛爾克哈特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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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第一次被父王帶去與他碰面，我很緊張，很想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好的樣子。然而，那次會面基本仍屬於兩個大人間的交流，沒有我這樣的小孩插足的餘地。在許多嚴肅的話題中，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被我記住，例如舅父對酒的喜愛。他曾無比熱情地介紹那些產自芙朵拉南部的代表性名酒，其中最讓他讚不絕口的便是產自菲尼亞領的巴克斯。身為一介流亡貴族，他沒有機會帶著名酒來此舉杯共享，只能口述巴克斯的滋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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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喝下去時如同烈火燒灼，然而當火燒般的熾熱感散去後，餘韻將變得溫柔又清爽；酸苦轉變成甘甜、香氣從深處透出，整個鼻腔乃至大腦都沉浸在薰陶過的芬芳裏頭，就像……靈魂脫離了塵世喧囂，意識在無我的擁抱中得到了完整。哎──巴克斯啊，當真是酒中之酒──不，說它是女神之酒也不為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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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兒時糗事導致的叛逆心態，我那時仍對酒精的氣味相當排斥，因此並不相信那些浮誇的描述，更不認為品嚐起來會像他形容得宛如女神賜下的瓊漿玉液。如今，我的舌頭嚐不出味道，無從公正地判斷這種東西的好壞。於是我又倒滿了一杯，只啜飲一小口，慎重地咀嚼那細而微小的疼痛如何從發生到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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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說的並不完全是謊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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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緩慢的灼燒感，像賦予罪人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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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再留意一些，就能從麥芽的熏香中分辨出皮膚被燙傷的燒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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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不斷飲下一隻隻燃燒的獵犬，用疼痛豢養牠在體內。終有一天牠將成為我，成為那隻能沐浴鮮血而狂笑不止的可憎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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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痛楚，若真能留下不滅的烙印，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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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80年飛龍節，加爾古·瑪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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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加爾古‧瑪庫的初期，有一點是我不太能適應的：食堂上琳琅滿目的菜色、多種多樣的食材與調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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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張的宴會在法嘉斯並不多見。由於缺乏能耕種作物的豐饒沃土與溫暖氣候，飲食的選擇並不多，多數糧食資源都必須嚴格管理，以備寒荒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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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