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强忍着本能中的恶心，走到苏迪身边提起了地上的“白兔”。白兔被刺穿的后颈伤口被扯得更大了些，里边流出汩汩的血浆，看起来倒是与正常兔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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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你疯了吗？快把它丢掉！多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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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伸出食指，戳进破损的动脉和皮下的毛发之间，用手指蘸了蘸伤口中的动脉血，在苏迪惊慌的注视里送到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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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不！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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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发出一阵尖锐的鸣泣。她眼睁睁看着爱丽丝把蘸着血的手指放到那张可爱的，红润的小嘴巴里，轻轻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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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看得汗毛倒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动气了。谁知爱丽丝却略有回味地点点头，对苏迪笑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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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味道很腥，像没处理过的生鱼片，和平常没两样。我感觉这只兔子的髓液可以用来制药哦，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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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的嘴长得老大，半天没有合拢。她看看爱丽丝手上的死兔子，又看看手中满是血的鹿皮，眼中一瞬间闪过了千万种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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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爱丽丝这样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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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的脑袋已经不转了。就算她曾茹毛饮血，体会过那原始的非文明生活，也生吃过很多动物的尸体，但这些经验此刻统统都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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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身姿高贵，衣饰华丽的小女孩，可以对一坨死肉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那平静的小巧躯壳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疯狂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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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答案，即使有答案，她也一定无法理解。既然如此，那就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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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自己的本能，她选择相信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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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相信爱丽丝所认为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是相信爱丽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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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坚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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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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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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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髓液就算我们找到了。快点赶路吧，说不定我们要找的其他材料，在村子里都是些平常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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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点头同意，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爱丽丝。不过刚向前走了几步，苏迪随即回头来，郑重地警告爱丽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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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就算是为我着想也绝不可以，否则我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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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实在有些暗淡，爱丽丝看不太清苏迪究竟生气没有。说实话，爱丽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归于一时冲动没有问题，但爱丽丝希望找到更深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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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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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到我们平安逃离昔日之影，再慢慢讨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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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嘟嘟嘴，小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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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之影……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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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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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黑暗中前进。渐渐地，爱丽丝产生了一种对方向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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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景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即使抬头望去也只是一排排绰绰的树影，墓碑一样沉默地矗立，像是给两人竖起的一般，告诉她们这里即是葬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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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传来不安的气息，让爱丽丝的神经绷得有些头痛。她的手不禁伸进裙子的兜里，靠那叠坚硬的触感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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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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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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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吗？我姑且确认一下，我们是在往西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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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往东边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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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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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动的水声比往常沉闷，敲打着世界之外的玻璃。对于两位饥渴的少女，即使方向走反了，有水可喝无疑也是一种巨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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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镜湖出现在面前，就在爱丽丝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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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知为何，镜湖的湖面平整如镜，坚硬如冰，像它的名字一般，凝固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甚至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清晰地映出了爱丽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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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究竟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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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忽然想起了自己走出卡牌世界时，也穿过了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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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镜子，难道和镜湖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镜子在这个世界，代表了什么神秘学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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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读得太少，知识储备不够，爱丽丝无法对认知之外的事务做出推理。而且爱丽丝明显需要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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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苏迪，苏迪还和平常一样站在那里，手中提着那只尸骨已寒的兔子。她既没有说些抱怨的话打断爱丽丝思考，也没有做出调皮捣蛋的事情，就这么看着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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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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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当然不会这么安静，习惯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小鸟，现在忽然沉寂下来，爱丽丝一下就能察觉不对劲。她观察着苏迪的外表，忽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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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减102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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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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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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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翳诅咒已经开始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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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丽丝只收集到了一种解药素材。哈尼灵液所需的什么活化地素，聚焦日光，压根就没有获取的途径。再这样下去，苏迪的灵魂很快就将被彻底污染，被昔日之影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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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答应过苏迪，由两人共同面对这场危机。可事到如今，再慢慢悠悠下去就来不及了。要救苏迪就只能现在调制出哈尼灵液，否则就趁苏迪还没有被完全污染的时候，赶紧杀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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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呼之欲出，因为有一个选择明显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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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狐耳少女所说，哈尼灵液的原料，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凑齐的。那么自己要怎么做？在这里杀掉苏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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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面容倒映在镜湖上，如空洞的陶瓷人偶。爱丽丝低头祈祷，试图呼唤洁萝露缇，伟大的镜湖之主垂怜自己，可是镜湖依旧不泛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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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洁萝露缇已经不在这里，所以失去神明的镜湖才渐冷如镜。这某种意义上是件好事，因为祂再见到爱丽丝的时候，一定会无情地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不惜一切杀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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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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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的爱丽丝咬咬牙，从裙子里的卡组中拿出一张，紧紧地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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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四叶草的牌背泛着威光，向它的主人昭示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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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已经同爱丽丝建立联系的卡牌。所以不需要翻转过来，爱丽丝就已经知道，它的名字是「流矢幻光」。以记录者驱动发动时，将向前方齐射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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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曾经在符卡决斗中弑神的卡，若是用来了结一个孩子的生命，只需要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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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行刑的工具，它实在令人痛苦，却在痛苦中给爱丽丝留了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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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知道自己的使命，这张卡的光芒也收敛黯淡几分，好像在抗拒一般。爱丽丝垂下头，指尖一遍遍划过卡牌的棱角，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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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让纯净的金色染上心爱者的殷红，这团色彩必将成为爱丽丝惊醒时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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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举棋不定，苏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知性，如同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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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爱丽丝，我又让你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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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爱丽丝的右手上，拇指拂过金色的卡背，苏迪若有所感，合上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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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爱丽丝很珍惜的东西吧，弄脏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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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苏迪把爱丽丝的手指重新收成拳，握住了那张「流矢幻光」。爱丽丝疑惑着抬头，看到苏迪直接以这种半蹲的姿态旋转身体，当自己面朝天空的瞬间，爱丽丝看到了那高高举起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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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苏迪话语的意义，爱丽丝想要做些什么，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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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起的长发在最后一刻纷披而下，命运的刺剑指向少女的上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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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迪拔剑的身姿像跳舞一般，轻盈连贯，爱丽丝从未见过这样优美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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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是落花一般，令人叹惋的凋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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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剑贯穿身体而出，苏迪的身子向爱丽丝倒下。爱丽丝下意识地接住，却带得自己一起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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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太突然了。苏迪连遗言都没有交代，便如此干脆地选择了自我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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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