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札幌的街头，将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柔软洁白的外衣。冬日的寒意吹过行道树，发出簌簌的声响，春本树站在JR札幌站的出口处，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她下意识地将红围巾拢得更紧一些，指尖依旧被冷风刺得生疼，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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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北海道。若是过去，一定会有冬雨在身边，一同讨论如何安排行程。她们本来就喜欢探寻美食，也喜欢漫无目的地闲逛，尤其是林冬雨，总能在街头巷尾找到一家味道意外好吃又小众的面包房或甜点店，然后用甜蜜的语气怂恿她：“树，我们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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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拗不过冬雨，任由对方牵着手，兴高采烈地跑进一家家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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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林冬雨不在了，她只剩下一个人，也不再有人用那样的语气喊她“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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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落在红围巾边缘，片刻就化成水滴，沁得围巾微微湿了。她拉开行李箱的拉杆，朝预订的青旅方向走去，此行没有计划，只因为她不知该把脚步带往何处；或许任何有雪、有寒冷的地方，都能把那灼心的回忆覆盖一层冷意，好让她在一个人时不至于太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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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后，天色渐暗。春本树没有待在房间里，她套上厚实的外套，一个人步行到了薄野。城市里挂满了霓虹灯牌，夜晚的薄野人声嘈杂、热闹非凡。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居酒屋和料理店，传来诱人的香气，也传来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她随便推开了一家小居酒屋的拉门，一阵暖意夹着炖煮菜的香气迎面扑来，让她冻得有些麻木的鼻尖和指尖瞬间感受到舒缓。落座后，她要了一份三文鱼刺身、一杯生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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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泡沫顺着杯缘不断攀升，泛着金黄色的微光。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口中一直滑进胸腔，配着鱼肉的鲜味，滋味明明不错，却让她觉得有点恍惚。如果冬雨在，一定会先抢走她面前的啤酒杯：“就算你酒量好也别空腹喝酒啦。”然后再嘿嘿地笑着地用筷子夹一片三文鱼，直接塞到她嘴里：“你喜欢吃三文鱼刺身就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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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失笑，却又猛地感觉鼻尖一酸，她拿起酒杯的手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将啤酒缓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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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居酒屋时，夜已深，街上行人依旧不减。细细的雪花又落了下来，霓虹灯光下的雪线拉得很长，像是在空气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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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本树，你为何来了这里？”她在心底轻轻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或许为了远离熟悉的东京，也远离那所有让她和冬雨曾经并肩走过的街巷记忆，只想找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让自己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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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春本树坐上了开往小樽的JR列车。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银白色的山峦与平原绵延不断，她戴着耳机，却没有播放音乐，只是用耳机来隔绝人群的交谈声。小樽运河畔游人不少，倒映在水面上的那排复古石造建筑给人一种典雅的宁静感，冬日的阳光虽然微弱，但也让石墙微微泛光，运河上偶尔飘过一只小船，船桨击打水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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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漫步在运河旁的石板路上，看着远处雪山若隐若现，孤独感竟愈发强烈。记得有一次，冬雨半开玩笑地说：“等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和树一起去比北海道更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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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有机会一定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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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最后北海道就是她俩去过的最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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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小樽音乐盒堂传来叮叮咚咚的音律，是有人在店里把玩音乐盒。她走过去，看到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音乐盒，有的造型古典，有的装饰华丽，每一个旋钮都写满了童话般的梦境。有人在挑选音乐盒送给恋人，也有人只是好奇而走进来欣赏。她轻轻推门进去，恍惚地被音乐盒的世界包围。小小的木马在转盘上旋转，或是水晶球里飘着细雪，人声和音乐混成一片。春本树摸了摸口袋，取出一枚硬币放进自动播放机内，随即一曲温柔的钢琴旋律响起，她不知道为何就选择了这首——《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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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似无的乐声缭绕，她闭上眼睛，心里只浮现林冬雨的面容：大学时的她，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翻阅课本，神情专注又美好；田径场边等着自己训练结束时，她身上那件米色针织外套被晚霞染得分外柔和；还有，那些只有两人知道的亲密瞬间……它们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快要站不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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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冬雨。”她在心里轻声呼唤，泪水却险些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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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盒的曲调结束，现实的声音重新占据耳际。她拿起柜台边上一只迷你尺寸的音乐盒，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面是一对以雪花为背景的小人，男也好、女也好，分辨不清，但他们相互依偎，在一点点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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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个……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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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货员微笑告诉她价格，比她想象中要贵一些，但她没多犹豫就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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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樽停留了一天后，第二天她又坐上特急列车一路南下去函馆。她也不知道为何要选函馆，也许是因为网上攻略常说“函馆山的夜景是北海道三大夜景之一”，她想在夜晚登山看看城市灯火，也看看内心还能否被温暖点亮。傍晚，她搭乘缆车上山，车厢里挤满了游客，有说有笑，或是一同憧憬夜景的美好。到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人声更是嘈杂，却无法掩盖那座城市如宝石般璀璨的灯海。她找了个相对空闲的角落，倚着围栏俯视函馆的地形——细长的半岛两侧灯光交相辉映，海湾像一面黑色丝绒，衬托得灯火尤为璀璨。远处雪山的线条若隐若现，宛若一把银色的弯刀环抱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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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不知是谁在她身边如此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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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点头，的确，美得让人心生敬畏。可她却在想，若是身旁站着林冬雨，她一定会兴奋又大方地拿起相机，拍拍拍个不停，还会偷偷往她怀里挤，兴奋地说：“树，太浪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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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从脑海中闪过，却又转瞬消逝。她想起自己明明可以陪在冬雨身边，却亲手推开了她，谎称自己出轨，说了许多伤透了她的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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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她觉得脸颊仿佛被冻得没有知觉，却也懒得挪动脚步躲进观景台的室内区域。被风吹得越冷，她越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放走了那个此生最爱的人，却要靠一场谎言来维系所谓的“成全”，可真的能成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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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深，灯海仍然璀璨。她轻轻吐出一口雾气，转身离开观景台，踏上回程缆车。城市的夜，还很长，她却只想躲回那间冷清的旅馆，一个人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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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函馆返回札幌的列车上，透过车窗，她看见一望无际的白雪原，偶尔出现几户人家，炊烟袅袅。车厢里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他们一起吃便当，互相照顾，欢声笑语不断。那孩子还将一块煎蛋喂给母亲，一边咯咯地笑，一边说着童稚的话。春本树静静地看着，心里一阵发酸，又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和冬雨能顺利地相守，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也许有天也会组成一个家，或许还会领养一个孩子。那时候，她们也可以带着孩子来北海道，看雪，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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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到这里，她心里又浮现林母严厉的目光，以及那句句敲打在她心上的话：“如果你爱冬雨，就该知道她的人生不止你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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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冬雨前途似锦，林家多么看重她，给她安排了多么光明的未来，自己当时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预备生，连就业都刚签下合约，面对林母的质问只能局促不安。在她看来，或许放手才是对冬雨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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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成全之后，她为什么还会如此痛苦？为什么想到冬雨就觉得心口被刀子剜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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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广播提示下一站即将抵达，她收拾起思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白雪依旧无垠，人生的路却早已分岔。再一次回到札幌时，已经接近行程的尾声。她原本打算多留几日，却发现无论在哪座城，心里的空洞感都不会减少，反而随时随地被过往记忆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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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一天，她又独自去狸小路商店街闲逛，给田径部的学妹们带了一些北海道常见的特产作为伴手礼。原本，她也想给冬雨带点什么，却在思忖许久后意识到，再精心的礼物，恐怕也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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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她在青旅楼下的吧台要了杯热红茶，温暖的蒸汽缓缓散开，她用手心捂着杯壁，静静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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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你若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会露出那种心疼的表情，然后说一句‘笨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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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办法回答，只能在脑海里不断自问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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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雪还在下，札幌站前的广场上堆满了半融的雪堆。她拖着行李，慢慢走进站内，一列列列车进进出出，报站声在穹顶回荡，人流匆匆，没有人会在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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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车前，她站在月台上，好像在犹豫着什么。她取出那只在小樽买的音乐盒，小心地捧在手里，轻轻旋转几圈，音乐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月台广播便提醒乘客进站，她抿了抿唇，将音乐盒揣回大衣口袋，登上了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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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车的声音轰鸣，列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月台。透过玻璃，她最后一次看着这座城市被雪笼罩的风景，和那些依旧在站台上等待某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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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北海道。”她在心里默念。“再见了，林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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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似乎看见远处有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那人个头不高，一头长发在天光下有点茶色，正笑着跟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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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混着冷风流过面颊，冻得她嘴唇发紫。绝望和孤独像巨大的漩涡将她吞噬，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濒临窒息的心跳。她嘶哑地发出最后一声呼喊：“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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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不要走……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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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惊醒，呼吸急促，衣襟和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心脏依旧在胸腔剧烈撞击，眼泪浸在她的眼睑还未来得及干透。片刻后，她才察觉到四周一片温暖——被褥柔软，被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房间里没有雪的寒意，只有静夜灯光柔和地洒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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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有个人在低声呼唤她：“树？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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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林冬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