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不到，雲層就開始堆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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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踏出崗哨，氣壓比她預想的還低，像是有人悄悄在耳邊按下一層柔軟卻沉重的布。風從東南捲來，攜著濕氣與海鹽味，將她的制服角掀起一道細微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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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認無線電備用電池穩妥、文件封套氣密無誤，才快步向下層通道走去。崗哨外圍原先鋪設的簡易通勤車道因工地維修已中斷，她得步行穿越一段尚未整修的林地濕地。這段路線原本作為訓練用預備線，極少實際使用。如今卻成了她的第一道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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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不時傳來葉片翻動的聲音，風聲、蟲鳴與遠處不確定的機械共振交織成一種模糊而張力十足的背景噪音。她小心避開積水與塌陷處，保持無線電靜音模式，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定位頻道。任誰都知道，情報單位的人不應太容易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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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越來越暗，像有人用灰色的墨水暈染了雲層。雨還沒落下，但濕氣幾乎已將她的袖口浸濕。她加快步伐，心跳卻沒因此穩定。每一個腳步都像是踩在未知與懷疑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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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來得及。」她喃喃地說，卻不知是在說給誰聽。風聲像是在回應，又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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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抵達位於丘陵下側的哨站時，遠方第一道雷聲終於響起。那聲音並不劇烈，卻深沉如同地底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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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守哨的士兵上下打量她，語氣毫無掩飾地疲倦與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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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里安，通訊科支援。代為遞送加密簡報，指定簽收人為陸行官。」她迅速出示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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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抬了抬眉，像是對她這種看來太過年輕又太過乾淨的外貌感到不信任，但還是按下了通訊鈕。「這裡是南丘哨站，有新人遞送機密文件，指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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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那頭的回應頗為冷淡。「讓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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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點頭示意：「左側鐵梯，上去三樓，最裡面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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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道了聲謝，踩著略為鏽蝕的金屬梯階拾級而上。樓層之間氣味混雜，濕氣、電線焦味與一點煙草殘留。她壓下喉間一瞬的乾澀，敲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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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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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的一剎那，她先聞到的是一股過熱電晶體的焦味，接著看見一名中年男子站在滿是雜亂終端機與紙圖的桌邊。他沒穿制服，只戴著一枚鐵色軍章，披著半開的防雨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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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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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立即遞上資料，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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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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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氣密封套，內包還有一次性乾燥劑，保證完整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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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她。「妳不是我們這邊的人。哪個單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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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科支援。臨時調派至情報課第三分區，由蕾娜少校直接派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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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個名字，他的眉微動，但沒說什麼，只低頭拆封資料。「蕾娜少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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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不像是敬意，也不像是諷刺，更像一種疲憊中混著戒心的無聲判讀。沉默持續幾秒後，他忽然抬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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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第一次單獨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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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瞬，選擇誠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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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運氣還不錯，這天氣還沒整個翻盤。」他走到窗邊，打開百葉窗，雨終於開始落下，先是細如霧，隨即便是密密麻麻的線條，敲打著鋅鐵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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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語氣中終於出現一絲像是評價的東西：「下一趟記得提前半小時出發。雨區提早移動，山區微波中斷很常見。別等被罵才學會算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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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直看著他，像吞下一口略苦的藥劑，卻知道那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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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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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說什麼，只將資料歸入鎖櫃，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下樓去，外頭雨太大就先在哨站待著，別擅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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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輕聲道了謝，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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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樓梯口時，她望著那條被雨水染濕的下行通道，指尖還殘留著信封封膠的冰涼觸感。背後那個人說的話雖不客氣，卻沒有排斥。那是一種，她開始被納入評估範圍內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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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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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逐步被認可，逐步「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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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