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痛欲裂，一觉醒来之后，却好像宿醉一般，感觉世界黑白颠倒。白天突然变成了黑夜，而夜晚则出现了太阳。新宿的十字路口亮着霓虹灯，天幕却如白日一样炽热明朗，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次长搭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也随之蒸腾、消失了。半泽直树喝醉了，反倒不喜欢说话，只是陷入奇怪的半梦半醒与沉默中去。一旁的渡真利忍不住乐得吐槽，他掰着手指，细数半泽直树的缺点：你看啦，这家伙，明明不喜欢喝酒也不能喝酒，偏偏为了替后辈挡酒把自己喝成这样。一笔小额欠款，根本没必要这样收回来，不然就算到部门的烂账下面去好了，他又不肯；整个人啊，别扭的像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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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之后的世界里，耳畔是渡真利的笑声，以及居酒屋门口喧哗的觥筹交错。他没醉。他很清醒——醉了的人都这么说，可他只说真话。他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抓住半泽直树的半边身体上，整颗心或可说也是；次长？次长？他轻轻叫，想要让他走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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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没有回话。他的身体更深地弯了下去，鞠了一躬似的。森山雅弘别无办法，只能也随着上司的动作低下身子去。就在这个瞬间，却突然看见，搭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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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真切，很清楚，那是一个人真正仇视某件事、某个人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不仅如此，那仇恨的表情因为醉酒还多了几分嗔怒，以及不合时宜的情绪化，几乎是怒目佛般惊悚——遮掩在他总是恭敬、温和、乃至正确的弯腰时分。曾经看向森山雅弘总含有善意与认可的微笑着的双眼被仇恨和其他的什么灌溉，阴霾不是他的一部分，阴霾几乎是就是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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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半泽直树——至少，离他心里所认识的温柔形象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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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雅弘惊慌地弹跳立直了腰，他四下张望，如被远处鸣叫惊动的看门犬。而街道上、酒馆里、以及目之所及的地方，一点也没有仇家的影子。今天的欠贷已经追回，虽然追回的代价是八瓶清酒和马桶上呕吐的半小时；这里没有值得半泽直树仇恨、喜爱、甚至恐惧的存在。只有他，和渡真利。他扭头，心中暗自想到，或许这是上司的某种指令，他还有什么思考，他还有什么需要借助他的忠诚去做的事。他等待上司这表情后的另一道指令，然而，当他转过去的时候——颠倒的世界恢复正常，裂缝弥合上了，那偶然露出来的异色内芯不见踪影。上司依然醉醺醺地挂在他的肩头，面容堪称恬静。渡真利还在滔滔不绝。那短暂的阴霾，就像一个只属于森山雅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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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声张——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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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里的声音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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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呀，你有时候就会突然露出这种迷失的表情呢。”渡真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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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的上司抬起头来，他看着森山雅弘，酡红的脸颊，嘴里喷着酒气，上司意识模糊。片刻后，勾在年轻人身上的手又紧了紧他的脖子，领带歪了，西装有些皱，想来是陪同喝酒讨债的时候跪坐姿势太久。次长就这样靠近他，注视他，解读他，而他一如既往地任其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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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雅弘紧张了片刻，但半泽直树什么也没说。他留下这种令人不解的注视许久，又垂下脑袋，当他的醉汉去了。年轻人在第二天早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一个诚实的人思虑良久，他想，是否自己也有对自己撒谎的时刻，是否他其实喝醉了，次长那一刹那的阴霾是他脑子里的酒精作祟。可他又想，没有。昨夜，酒都被半泽直树挡去了，他滴酒未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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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来得及品味这件事太久，电脑集团做假账的事又让他们忙碌起来。一个线索挖出更大的线索，层层向上，收购告一段落，派系之间的斗争却远没有结束。森山雅弘并不总是知道一切。因为无论如何，他是整个链路中最底端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上司将他一手拉入其中，即便是暴雨临门，他也只会在办公室中啜饮咖啡，丝毫不知需要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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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状，他不能说不满，知道得越多就意味着越大的责任。他也怀疑自己能否做到如渡真利那样得力。话到这里本该截住，可偏偏，年轻人无名的郁结，总是想到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谈话，次长偶尔合上房门，于是关上门的故事成了别人的事。他无法克制脑中思绪作乱，一连几日，比闹钟还要更早地醒来。半泽直树偶然一现的阴霾是否仅仅是他二人之间的秘密？——还是，那也只是他本不该看到的诸多事当中不起眼的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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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濑名出来吃饭。叙旧的话一推一拉从饭局当中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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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是半泽授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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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意，”森山停顿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词。“次长确实劝说过我，如果真的把你当朋友，就应该来找你，而不是眼睁睁看你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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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名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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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上司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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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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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CEO端起酒杯，他用鼻子笑了一下。“别的先不说了。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话语天生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哪怕利用，却也总让人感觉他是真的为你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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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利用不利用的……难道当初和谈Fox、找到美国的新股东，不是他出的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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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这和他仍旧是个心狠手辣的危险人物不冲突。”濑名洋介笑了。“怎么我说两句你们次长不好，你就要跟我翻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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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雅弘舌头打结。大喝一口冰啤酒。“我不喜欢指向性很强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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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那次授意放出Fox投资失败的消息一样。你的次长太聪明，目的性也太强，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招式，即便招式本身有所缺陷，他也从未有过任何犹豫。出击，打倒敌手，赢得光荣的胜利。这胜利，目前来看，出于我的利益不假，但如果他有半分私心，那么，我也必不可免被他的表象迷惑，随后，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到那时候或许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因为我们谁也没办法看穿半泽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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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逐渐在森山雅弘的耳朵里远去。世界恍惚中又撕开一个口子。他眼睁睁看着世界再次颠倒，濑名洋介的身影出现在地板上，而居酒屋的客人们悬浮在头顶。在凭空出现的裂痕里，森山雅弘看见年轻时的上司。留着比现在长一些的头发，他抓着手，跪在地上，低头，低头，低到尘埃里去。一动不动，全心悔过。但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森山雅弘却也不难想见，他脸上一定是和那天自己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阴霾。深入骨髓。抽掉他们，等于抽掉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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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一口气。“我听过一些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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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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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次长之前还在中央银行的时候，曾经与一位常务有过节。私仇。后来次长逼对方在董事会面前向自己下跪认错了。”远不止这些。他心想。他还知道更多，更不堪的，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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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名洋介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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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传闻。”他知道自己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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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濑名洋介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森山雅弘的表情，却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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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过一次。就那么一次，次长脸上露出了令我也害怕的神情。那是赤裸的仇恨，他在恨着谁，情绪很复杂。我不知道。不像我认识的他。”他把那天的故事如实告诉旧友。他一向是一个很诚实的人，所以他说，那一天，他看见了一向仰慕的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阴霾，连同他自己的惶恐和抗拒。濑名洋介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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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我们不了解的过去。人人都有内心中黑暗的一面。半泽直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森山你啊，”他话锋一转。“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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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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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梦，追随他内心深处的声音，颠倒的世界，颠倒的过去，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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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半泽直树。孩童时候的他，躲在一扇门后面，外面正在下暴雨，一个人甩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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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晴天借伞，雨天收伞；利益往来，又有什么对错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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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站在雨中撑着伞的人拂袖远去，跪在雨中的两个人则拥抱在一起哭泣。上司站在门后面，脆弱，无助，不甘，痛苦。所有的情绪最终变成仇恨。刻在他的脸上，森山雅弘无数次回想起来的阴霾，与当下的青年如此重合。然而，这不是最终的答案，因为那表情里也并非纯粹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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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泽直树开始奔跑，狂奔，在快速穿行的未来当中，上司逐渐长大，脸上生出绒毛，身体变得更高大，学生制服化作黑西装，在跑道上，他气喘吁吁地停下。额角挂着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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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的上司。和他一般大的年纪，身高要矮上一截。他整了整领带和西装，挺胸抬头。表情严肃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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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推开门，里面是拥挤的人群，泡沫的一代，人们脸上带着黄金年代散去后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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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雅弘跟着半泽直树。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森山雅弘坐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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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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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渺小的螺丝钉支撑着整个国家；那些微弱而渺小的灯光笼罩着千千万万的人。我想成为为那些人出一份力的银行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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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突然空了，回音涟漪般朝他们两人打来。昏黄而陈旧的木地板被声音震得微微颤抖，这里更适合击剑，而不是面试银行职员。上司站了起来，脸上是真诚。阴霾依然，一闪而过，悄然溜走。像面试时一句再平凡不过的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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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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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但是被抹去了脸。森山雅弘和半泽直树一同回头，上司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那道身影也似乎是不稳定的电视信号，变换着身形、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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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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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到最上层去。……干我想干的。所以，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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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越过他，径直走向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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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毫不掩饰的野心，在他的脸上，话语中，心底。如此巨大，构成仇恨之外的另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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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却落了空，坠落感几乎把他从梦里面拽出来。但是很快，他着落了，在东京中央证券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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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我要当银行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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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剑道服的上司背对着他，跪坐在他视线前方。而在那顶上，鲜红的“东京中央证券”几个大字立在墙面。它们缓缓融化，往下滴落，像鲜血淋漓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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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额很难完成。能和同事聊的话题只有钱和人事调动。转岗是家常便饭。每次调动都让家人苦不堪言。一个小小的污点立刻会让你被调走。即便什么也没做错，也等不来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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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上司在哭。而他从没有见过上司的眼泪，因此即便是在梦中，森山雅弘也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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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开仇恨与野心的外壳，阴霾之中有一颗豌豆大小的厌弃。如此不起眼。因为不朝向任何人，所以被磨成圆形。裹挟在那些强烈的情感之中，显得音量渺小，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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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泽直树仍然背对着他跪坐，森山雅弘走过去，站在他背后。他的手轻轻搭在上司的肩膀上，往下，往下。剑道服很粗糙，扎在手心的触感带有微微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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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全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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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半泽直树未曾让他窥见过的过去的全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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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开在上司后背的门，一道窄门，他挤身而过，进入半泽直树的胸腔骨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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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心跳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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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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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眼睛从天幕上睁开，他不得不抬起头与眼睛的主人对视。半泽直树，他仰慕的对象，他曾毫不怀疑、全心全意的信任的上司、次长、领路人、垂爱者。那双眼睛垂下来，充满了波动和克制，又陡转，改变了。森山雅弘看不懂。不是仇恨、野心、厌弃，绝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放在阴霾之中。可半泽直树把它们藏得太深了，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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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快找出来啊，森山雅弘，你不是想知道那表情到底是什么吗，你不是想接近他，你不是想爱他吗——想啊！快想啊！找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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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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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山雅弘辞职的事情隔了很久才传到半泽直树的耳朵里。人事调动把银行职员的生活切成一块一块不相连的碎片。虽然两人还有彼此的邮箱和电话，但是除了节假日问候和工作，从来没有聊过多余的事。他开始跑案子。帝国航空，棘手无比，没人想接下来，所以自然就推到了他身上。他忙得没日没夜，新仇旧恨一并施加，像鞭刑，抽在身上。而他的情感已经疲劳，痛觉神经早已绞断，再如何深切的仇恨，末了，总是变成疲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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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之前你手下的森山吗？你走之后一个月，他也跟着辞职了。哎呀，居然走了。本来还以为他会接任你的位置呢。当时你那么器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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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话，年轻人不要像我们一样困在银行体系里才是最好的。”他把文件拍在渡真利的胸口。“他有了新的目标，这是好事。待在银行体系里，只会被慢慢磨平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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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代人都和我们这一代不一样。现在都叫他们‘迷茫的一代’。就拿工作说，我当年进银行没有你那么远大的目标；但是，这样一晃二十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若是现在的孩子们来我们的位置，不出三日就要开始怀疑整个银行体系，然后就要逃跑——做满两个年头的恐怕都难见。他们这一代总在逃跑，一个劲儿地，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渡真利快步与他并肩。“不过我仍然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走。你对他很特别。有你当过他的老师，他总该对银行多一点信任。就算没能跟你一同升到总行，日后在证券，有你的名声加持，晋升也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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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聪明，”半泽直树停顿了一下。“他知道不能一直活在他人的阴影下。尤其是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候。我并没有特殊对待他。就算真有什么，也是他自己亲手挣来的。这个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