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家首都核心商业区颇为高档的西餐店。
室内空间很宽敞，餐桌之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以供打扮周正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行。
餐厅里的氛围静谧中带着一分优雅的热闹，几名打扮周正的乐手在现场使用乐器演奏出的经典曲目美妙的飘散在空气里，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里混着轻声的交谈和笑声，以及服务生的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
餐厅的装潢以暗色调为主，在明亮而不刺眼的舒适黄色灯光中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金，餐桌间以干净而别致的矮玻璃隔开，使得大堂里在不丢失空间感的同时，又令每一桌的客人们多了一份舒适的私密感和安全感。
陆安歪着头，还是穿着那身素黑色的休闲西装套装，背靠在柔软宽敞的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熟练的、看不出一丝不妥的应酬微笑，手指尖捏着高脚杯慢慢摇晃着，眼睛似乎平视前方，但实际上早就走神失焦。
倒是坐在陆安身边的秦雨媚，一张小脸上满是明媚而兴奋的笑，似乎因为情绪和酒精而微微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显得十分娇嫩。
她穿着一身白色点缀有暗蓝花朵图案的吊带长裙，露出白净圆润的肩头和胳膊，并不很修身，但她的身材还是将这件本来文文静静的淑女吊带穿得像一件修身旗袍，胸前被撑得满满的，压在她平放在桌子上的手臂上，细腰下面是挺翘的臀部，把裙子牢牢地压在座位上，顶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她尽量保持着小声，但仍难以抑制兴奋地和坐在对面的父母交流着。
“哎呀，妈，我跟你说，我和小安哥呀......”
秦雨媚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打量陆安，见出神的陆安没有理会，便继续大着胆子，和母亲分享实际上是与徐文一起做过、但男主角被换成了陆安的恋爱故事。
隔着摆满精致漂亮、实际上没怎么动过的餐食桌面，对面坐着秦雨媚远道而来的父母。
两人也算是精心打扮，尤其是秦雨媚的母亲。
秦雨媚的母亲一看就很漂亮，典型的美人胚子，即使现在已经四十出头，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美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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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一边听着秦雨媚的恩爱小故事，一边连连点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望着“姑爷”的眼神里满是看帅哥时的小星星。
父亲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不过酒品似乎不怎么好，喝了酒以后略微有些失态，把椅子挪到靠近陆安的角度，大咧咧地搂着陆安的肩膀。
“哎呀，小陆，叔叔跟你讲，别看你叔叔现在这样，那年轻的时候，在我们那个地方，也算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秦父说着就把酒杯举起来，要和陆安捧杯。
陆安尽量保持礼貌地笑着，从鼻子里喷出一点气息，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酒杯扬起，一边抿着高脚杯里晃动的微涩的酒水，一边透过酒杯的玻璃壁看向秦父，陆安清楚地看到他衣服里露出来的一点颇为狰狞的刺青。
“哎呀，小陆真是、一表人才呀......”
秦母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波光粼粼地看着陆安，带着一些岁月痕迹的脸上因为酒精上脸而带着一抹红。
“啧。”
秦父不满地拧了拧脖子。
“老娘们儿，我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对着别的男的发花痴？”
“......”
陆安的嘴角略微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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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余光看向秦雨媚。
秦雨媚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勉强地笑了笑。
“爸，这会儿人多着呢......”
“人多怎么了！”
秦父一下大声起来，甚至盖住了音乐声，周围觥筹交错的声音明显为之一滞。
“这老娘们儿老早看我不顺眼了，我就知道，她一天天都想着......”
一些肮脏的词汇开始从目眦欲裂、满脸涨红的男人嘴里伴着口水喷出来，他伸出手指着坐在一旁的秦母，而那女人则一脸厌恶地看着他。
周围疑惑而惊诧的目光越来越多地集中过来。
秦雨媚抿着嘴、闭上眼，手捏成拳头按在桌面下的膝盖上。
“诶，叔，你这杯好像没怎么喝动啊？还能喝不能啊？”
陆安抓住秦母还没来得及还嘴的空荡，一把环住秦父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上，浅笑着响亮地和他碰了个杯。
健身的作用体现了出来，体型比秦父大了整整一圈的陆安轻松压制住了这个有些失态的男人。
“嘿，你这话说的，就这马尿我自己能干下去一箱！喝！喝完再开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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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仰头痛饮。
放下酒杯时，陆安瞥见秦雨媚头来的虽然难堪但仍十分感激的目光。
......
出了餐厅，把一路拌嘴的秦父秦母送上回酒店的网约车，陆安和秦雨媚并肩站在晚上九点多的商务区街头。
秦雨媚把头埋进一对豪乳里，正在酝酿着什么，忽然见眼前滴来一根万宝路。
秦雨媚抬头，仰视着高出大半个脑袋的陆安。
这个帅得有些反常识的男人侧脸也非常好看，清晰而卓越的骨相在朦胧的夜色中被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一双动人的眼睛默默地平视着远方楼宇。
秦雨媚接过陆安递来的烟，看见他把那包万宝路塞进胸兜里，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冬虫夏草，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你怎么知道我抽烟？我从来没在你们俩面前抽过。”
“你的嗓音，你的手指。”
陆安微微偏过头看她一眼，又从胸兜里掏出一个颇为别致的暗铜色打火机。
陆安凑过去，弯着腰给秦雨媚点燃火。
秦雨媚低头，伸手护住护眼，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她精心打扮过的妆容，一捧烟雾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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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嗓音和手指怎么了？”
“你的声音以前应该不是这样——这种有点沙哑的感觉，很多抽烟喝酒的女生都会变成这样。”
陆安点燃自己的烟，把打火机放回胸兜里，从嘴里喷出烟幕，再用鼻子吸回去一些。
他看着烟雾里蒙蒙发亮的街灯和穿行的车辆，用手指点了点烟灰。
“两根手指头有点发黄，老烟民都这样。”
秦雨媚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么细心，难怪你那么讨女生喜欢。”
“别对我有意思。”
陆安冷不丁地说。
秦雨媚抿了抿嘴，扭头看向另一边，没有直接搭话。
万宝路沉默地烧着，忽明忽灭，烟灰不断飘落。
“你是徐文的女友，我不想掺和，即使......他现在出了点状况，你可以选择离开他，或者继续陪着他，我都不管，但是你别来找我。”
陆安用嘴唇叼住滤嘴，手指微微放松，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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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别这样骗你父母，早点坦白挺好。”
“我爸以前黄赌毒都沾。”
空气安静了会儿，秦雨媚突然说着。
陆安侧过脑袋，看了看她，没说话。
“他是个混混，我妈是个恋爱脑，初中的时候他俩就勾搭上了，打胎过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医生说再打以后就大概率生不出来了，所以就有了我。”
秦雨媚笑了笑。
“那会儿他俩高中都还没毕业。
“之后就是天天吵架，我是我奶奶带大的，印象里家里除了我和奶奶，白天见不着这俩人，但只要你去棋牌室、歌舞厅，大概率能逮住他俩其中一个。”
陆安抽着烟，抱起手臂。
“刚上中学的时候，我爸终于被抓进去了，先蹲戒毒所，再蹲班房，等他出来的时候我都快高中毕业了。
“中学那几年，托二老的福，我没少被同年级、高年级的‘照顾’。”
秦雨媚仰起头，朝天吐出一口烟，声音古怪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想好好学习，但是学不了，没办法，最后还是没像你们俩一样，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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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媚声音一顿，接过陆安递过来的纸巾，别过头去抹了抹脸，看着另一边的街头。
“家里亲戚看我长得还行，推荐我去读了空乘学校，中间被‘星探’发掘，说要带我去做模特、闯娱乐圈，我以为我时来运转了，结果......我去当了野模特，还差点变成卖身的野外围。”
秦雨媚嘶地一声吸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接着说。
“后来我跑出来自己干了，给独立摄影师当当小模特，接点寄拍，然后就是这几年，网络发展了，我能趁还没老，出卖一下色相，拍拍擦玻璃视频什么的。
“是，我学历不行，工作不行，也赚不了什么钱，之前也谈过恋爱，早就不是处了。”
秦雨媚抿了抿嘴，眼泪汪汪地隔着烟幕望着陆安，神情里委屈带着点窝火。
“但是这能全怪我吗？”
陆安有些不安地点着脚尖，这次轮到他不敢直视秦雨媚的眼睛。
“嗯......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啥？”
秦雨媚差点被一口烟呛到。
“我打车，去一家我常去的，这会儿还没关门，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和你妈妈说话，都没吃几口东西。”
陆安眨眨眼，自顾地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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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秦雨媚，笑了笑。
“包好吃的，我保证。”
秦雨媚一跺脚，背对着他。
一股烟从秦雨媚头顶飘起来。
“你请？”
“那必须的。”
陆安斩钉截铁地说。
背对正在手机屏幕上忙碌的陆安，秦雨媚擦干眼泪，将最后一口香烟抽完。
她抿抿嘴，像是松了一口气。
......
“久等了，刚才喝了太多水了。”
陆安笑着从洗手间走回来，拉开板凳坐回座椅上。
秦雨媚哼一声表示听到，头也不抬地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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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味道？”
“嗯嗯......还阔以唔（还可以的）。”
陆安笑笑，低头拿起餐具，开始扒拉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这是一家格外安静、小众的小食堂式餐厅，装修十分温馨，大厨师傅的灶台就在大堂正中央，客人们甚至可以直接近距离看着灶台、在吧台上吃饭。
“我经常来，这里氛围很好，东西也好吃。”
陆安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没看出来，你还喜欢安静。”
陆安展颜一笑。
“以为我是那种入夜之后只在夜店出现的生物？”
秦雨媚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安。
陆安慢悠悠地咀嚼着，脸上挂着冰川融化后和煦的笑，侧脸看着大堂中央正在忙活的大厨师傅。
温柔的光影化作小天使，停在他硬挺的鼻梁和眉宇上。
这个男人的建模真的有些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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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来，看向秦雨媚。
秦雨媚目光躲闪，低头看向自己的食物。
“不然呢？”
“嘁。”陆安笑一声，“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严格来说，窝在家里和徐文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那个人，才更接近真实的我。”
“可我听说你经常因为泡妹放他鸽子呢。”
“咳、咳咳！”
陆安尴尬地咳嗽几声，端起水杯大喝一口。
“这个不孝的孽障，改天收拾他——等他做完手术的，省得说我欺负妇女儿童。”
秦雨媚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死死地锁在陆安端起来的水杯里，直到确认他的确大喝了一整口后才收回来，继续扒饭。
“外面好像下雨了。”
秦雨媚说着，陆安看向窗外，落地窗上此刻已经变得水雾迷蒙，昏黄的街灯和来往的车灯混成一副朦胧的油画。
“没事，多坐会儿，等雨小点我们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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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秦雨媚答应着，手里的餐具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睫毛轻轻颤动，不知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