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难耐的高温灼烤着土地。
就连空气中原本清新的土腥味在此时此刻都变得滚烫刺鼻了起来。
田埂边上，几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女人躲在遮阳处抽着旱烟。
“嘶……妈的！你要我说李家那群人就是欺人太甚！凭啥咱村南的人七八十天才安排一次，她家人十几二十天就能去啊！？”
其中的一个女人聊着聊着突然狠狠将旱烟扔在地上，破口大骂起来。
“废话，能有什么理由，她们家大业大呗……村支书和村长都在她们家，村里谁敢说不啊？”
“……哎，还不止这事，我跟你们说啊，老杨去年生儿子那事记得吗？前几天她偷偷跟我说了，专员下来带人走时说好补贴一万，最后你猜怎么着，村里发下来就一千，你们评评理，那不就她家在其中作梗吗？”
“妈的……真他妈过分，哎，你们知道吗，我前段时间亲眼看见她家老太太还往小君那屋去了，村里还有几个共夫，我估摸着啊，那李家老太也是随便进，随便干吧。”
“操！？什么意思啊！？那老太是他妈的适孕年龄吗！？凭什么还来跟我们分啊！？”
“啧……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为老不尊，为富不仁啊……我过段时间去县里，得找个机会告她家状去，那种老太还来和年轻适孕人群抢上床机会，那咱村年轻大姑娘到最后怕是连个后都没了……要说咱们之中年龄最合适的人……喂，雪时，你去过小君那几次？”
话锋一转，人群突然望向靠着大树，半天一言不发的雪时。
但此刻的她却夹着旱烟，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雪时，唐雪时！！”
“……雪时！你发啥呆呢？”
其中一人抬起手，猛摇了几下掂着旱烟发呆的雪时。
“……唔！？啊……那个，刚刚说啥来着？”
终于回过神来，雪时怔怔地望了望身边的同伴。
“我去，真是服了你，我们问，你去过小君那几次？”
闻言，雪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我只去过一次……”
听见雪时的答案，那人当即便破口大骂。
“靠！真他妈过分！小君都来多久了，五个月啊！！雪时这种年龄正合适的大姑娘都只去过一次！你说李家在搞什么！”
“还不止这个！她们家给我们的糖都是不一样的，自己上小君时用的就是国外进口的糖，给我们的就是不知道那个用纸包着，不知道哪个烂乡下产的垃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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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近小君身体状态也不好，吃穿都不咋地，原本说好的放风休息也没有，我都没在外面见过他，规定一天最多被人上三小时，但好几次都有人见李家那几个都大晚上还鬼鬼祟祟往小君那钻。”
“妈的，真是他妈的把人不当人！小君要是被操死了，等政府再分配共夫到村里不又得两三年啊！？看我去不去县里告她们状就完事了！”
“支持！”
…………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雪时默默将‘不过明天我还有一次’这话咽回了肚里。
“嘶——哈。”
看着天边那洁白的云彩，她缓缓抽了口手中自己卷的旱烟。
辛辣的味道直接渗入心底，但短暂的窒息过后，烟草的回味又有些让人愉悦。
雪时不由地期待了明日，自己又能再见自己的丈夫‘小君’。
少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染起几分嫣红。
——————————
“拿着，规矩你知道的，最多三个小时，如果小君晕过去了就必须停止，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负责监督的女子将用纸包着的幸福糖塞入雪时手中，但眼睛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连环画。
雪时记得她是李家的人，是被安排到这的。
负责看管共夫这事压根不需要技术含量，但却是个肥差。
“嗯，谢谢。”
少女很有礼貌地接过看守手中的幸福糖。
微微整了整衣领，红着脸，转头进入了小君的房间。
那房间很朴素，只有一张二人床与一张书桌，床单是红色的，然而因为清洗次数过多，床单的颜色看上去已然淡了许多。
床边上坐着个瘦弱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他坐在床边，低着头。
他身上披着件宽大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让人看不清他的双眼。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响，少年身体微颤，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原地低着头。
“小，小君，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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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时见他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原因是自己终于见到丈夫，所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分外激动。
但另一个原因……
他与雪时印象中那个少年，貌似差别不小。
虽然能感觉到是一个人，但他比起两个月前，却不知是瘦了多少，原本便谈不上健壮的身体简直变得只剩骨架，而精神更是萎靡……
“……”
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少年缓缓闭上了片刻眼睛。
他没有回应雪时的问候，只是抬头怯怯看了眼来者，随即又再度低下头。
“咔——”
雪时反手将房门关上，房间中只剩下自己与小君二人。
“那个……”
雪时摸着手中的糖丸，她坐到少年的身边。
“你，你最近，过得怎样？”
轻挽住少年的肩膀，她朝少年搭话，尝试与其叙叙旧。
“……”
但少年对其却毫无反应，他只是一味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二人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看上却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其实雪时也能理解这点。
毕竟估摸着，眼前少年登记在名单上的妻子有七八十人，自然不可能与每个人都熟络。
“那个……小君，你饿了么？”
说着，雪时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用纸包好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这是自己前段几天去镇上赶集时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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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年到头老实种地，手上没两个子的雪时而言，这可是难得的珍馐。
她分了一半给母亲，自己又吃了几块。
而最后留下的，自然是要给小君。
“……”
少年没有接那块桂花糕
回应给雪时的依旧是沉默不语，少年只是瞥了一眼便低下头。
少年身上孤寂的感觉仿佛与雪时身处的是两个世界一般。
雪时抿了抿嘴唇，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与怜惜。
她分明记得，上次自己来时，他至少还能沟通对话的，只是不知这两个多月间发生了什么。
“小君……我，我想，和你聊聊天……”
雪时重新将桂花糕用纸重新包起，说话间，她已然带起几分央求。
但几十秒过去了，屋中却始终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少年予以其的回复依旧是沉默。
二人就这样无言了许久。
雪时清楚，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毕竟二人交合的时间被限制为三小时。
村里许多人在这点上都是争分夺秒的。
但自己却在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不过……
她却执拗地继续这么做了。
没有如她人般上来便直接推倒，然后粗暴地奸淫对方。
雪时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少年的身旁。
就这般过了十来分钟。
终于，少年朝着她抬起头，眼中露出的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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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给我，吃那个吗？”
“唔……”
见小君终于回话，雪时脸上露出笑意。
感受着已经被手汗浸透的幸福糖，她犹豫片刻，将其塞入了自己裤兜里。
“我，那个，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天啦，嘿嘿。”
“……你真奇怪，和我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
轻轻揉了揉手指，少年断断续续说着。
他的声音之中全无一丝与其年龄相匹的朝气，反而如迟暮的老人般听上去有气无力。
“只是……我们，是夫妻啊……我觉得，应该了解对方才是。”
回忆着过往读过的诸多爱情小说，雪时的言语间透着些失落。
虽然母亲看见她看小说通常会骂‘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把田里的草除了！’，但是雪时却依旧沉溺其中。
书中那些才女佳人，男欢女爱是如此吸引人。
渐渐地，少女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对于未来与爱情的期许渐渐不止于单纯的性。
遇见能彼此理解的爱人，那才是最幸福的事。
而被她抱以希望与不切实际幻想的人，便是这位理论上与自己最亲密的男人。
小君。
“我和很多人，都是夫妻，可是我，并没有了解，很多人。”
听见雪时的言语，少年低着头，嘴中楠楠的低语听上去颇为麻木。
“可，可是……”
雪时摩擦着大腿，今天她还穿了自己最新，最喜欢的喇叭裤和碎花衬衫。
但少年但现在却没正眼看上自己几眼。
“唔……”
雪时轻抿嘴唇，抬头看了看这朴素得可怜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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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房间之内，少年单薄的身体显得愈加单薄。
牛羊被关太久尚且会抑郁，何况是人呢？
想着想着，雪时默默在心中下定了主意。
悄然起身，少女垫着脚走到门边，偷偷打开一个门缝朝外看去。
“哈啊~”
只见看守打着哈欠，正在门口懒洋洋晒着太阳，手上还捧着那本连环画，全然没有注意屋里的动向。
雪时见状心中窃喜，她马上转头来到小君面前，对着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小君，不，不要出声，好吗？”
“嗯……？你要干什么？”
少年歪着脑袋，显然是有些困惑。
“当然是带你出去转转啊，听说你没怎么出去过是吗？如果每天都睡在这做那些事，人会烂掉的。”
“啊，嗯……”
少年有些诧异，但却没有多少犹豫，马上跟着点了点头。
自打自己从学校中毕业被送到这，确实很久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的周围了。
“嗯。”
瞥见少年眼中闪过的点点期望，雪时握起他的手。
偷偷摸摸带着他绕开守卫，穿过没人看守的后门，朝着村里的后山去了。
——————————
“呼，哈啊……”
少女在山路上健步如飞，纵使怀中抱着一位瘦弱的少年，这点负担却难以阻挡她那充满活力与兴奋的脚步半分。
倒不如说少年的存在反而让她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
终于，又翻越一个土坡，那片绿油油的草地出现在少女的眼前。
这片山间的草地吹着清风，草地的边上还栽着几棵不知名的大树，风一吹过，翠绿的树叶就跟着一阵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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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啊……小君，我们到了！”
顾不上身体一路奔跑地疲惫，雪时抱着小君来到最大的那颗树下，然后轻柔地将怀中少年放了下来。
“哈啊~这里空气还是这么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荫撒在人的身上。
深吸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雪时伸了个懒腰，不由得一阵心旷神怡。
“唔，哇……”
少年痴痴望着远方，这里的视角是如此开阔，整个村庄都被他收入眼中。
那些交错有致摆放的房屋，以及田野之中被吹拂着的清风带起的绿色麦浪。
他就这么呆呆看着这美景，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小君……？呼呼，看呆了吗，也难怪呢，这里可是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哦~”
见少年那因为震惊而轻张着的小嘴，雪时心中也不由地泛起了些许得意。
这就叫约会对吗？
嘿嘿……
看来其他人都还没跟小君约过会呢~
少女浅笑着将小君挽入怀中，然后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了下来。
“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
这次少年没有无视雪时的话语，而是点头轻应。
他乖巧地坐在雪时的大腿上，但眼睛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美景。
“呼……”
雪时轻嗅风间的草木香气，没有去打扰沉浸在美景中的少年。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远方。
恍惚间，少女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自己所憧憬的那些爱情小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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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去打破此刻的宁静，只愿与怀中的少年永远沉溺于这美景之中。
良久过会，少年嘴唇轻颤，突然开口。
“谢谢你……”
“嗯？呼呼……谢个什么啦，夫妻之间，这是应该的啦~小君，你……”
被少年这般积极回应，雪时只觉得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但当少年回过头，她却是一怔。
小君的眼中带着泪光，一滴眼泪从少年的眼角滑落。
“不，你是，特别的……”
“小君，怎，怎么啦，你不要哭呀，是不是太阳太大，把眼睛刺到了，要不，我，我这就带小君你下山……”
看见那眼泪，雪时顿时惊慌失措，她用手指擦掉少年脸颊的泪，将他拥入怀中。
少年摇了摇头，否定了雪时的话语。
“没，我只是，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这么……漂亮。”
他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像是要将今日的景色牢牢刻入脑海一般。
“……小君。”
雪时轻声楠楠着他的名字。
感觉着怀中他微颤的身躯，她仿佛切身体会到了少年的悲伤。
从出生那一刻便被人强行从亲生母亲身边带走，在男德学院中学习到十二岁便被送到一个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成为一群陌生人的丈夫。
而这一做，便是做到死……
可以说他们在法律意义上被当做是人，但实际上却不是人。
反而更像是某种物品……
“……小君，别难过，我下次，还带着你来这里，好吗？我以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带你来这。”
少年听见了身后女人的言语，他回过头，眼神仿佛不再麻木。
“我，我可以，期待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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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雪时嘴唇轻颤，她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液。
她的身体因为兴奋与幸福不由地颤抖起来，思想已然被眼前男孩的言语占据。
让雪时忍不住地想去回应少年的期待。
也是她终其一生仍难以忘却的遗憾……
“嗯，我会让你幸福的。”
她深情而又坚决地向少年发誓……
“……嗯，嗯！”
少年露出了笑容，而眼睛的泪水亦顺势流下。
那简直是雪时见过最美的场景。
远胜身边的一切。
至少在那一刻，二人是幸福的。
…………
我那时不该那么说的……
不该向他发誓，不该让他有所期待……
不该……
…………
当我再带着小君下山时，那间房子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有很多我认识的人，还有不少李家的人，甚至连我妈都在那。
她们围在一起，似乎是在争论一些什么。
我只记得带头的那个李家的人见我从后山出来了。
她快步走了上来，一把抢过小君的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直接一拳将我打翻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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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拳头打碎我的梦。
与我那可笑，遥不可及的誓言……
后来我吃了处分。
说实话，她们罚我去蹲小黑屋或者强制劳动我都无所谓。
但她们罚的却是免去了我的后五次行房机会……
也就意味着我接下来近一年里都再见不了小君。
但即便到了此时，我却依旧想要继续履行那个誓言。
我等呀等呀，期待着下次再与他相见。
若是下次相见，我一定要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一定要带上些更加精致的点心，一定要让他比起这次更加更加开心才行……
然而下次相见时……
小君却已经躺在了灵堂里。
那时的他才十四岁，却瘦的可怜，就连脸都瘦得凹陷了进去。
我怔怔地站在灵堂边上，难以相信眼前的场景。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的誓言再也无法赴约了……
往后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后悔我那日的举动。
我为什么立下这种无法完成的誓言呢？
小君他，是不是还一直期望着？
与我再次在那片草地上，那棵大树底下，那片晴朗的天空之下……
而我却……
…………
“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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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雪时突然感觉有人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