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宁静的海上。
没有海浪的咸腥味,空气中一股熟悉的气息将我包围。
是绘名的气味,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浮现一缕棕色的发丝,发尾轻轻跳跃,用来绑麻花辫的蝴蝶结若隐若现。我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她,却忘记自己还处于海水之中。
下一秒,汹涌的浪花将我吞噬,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猛地睁开眼,视线所至是陌生的天花板。
记忆逐渐回笼——我记得,自己原本还在和同事喝酒。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体很热,想着大概是刚刚喝得有些过头,酒劲这时候才上来,便想着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
奇怪的是身体的温度还在攀升,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畅,和平常喝完酒后的状态不太相似。脑中想起刚刚喝酒时在厕所门口碰见一位刚好遇上发热期的Omega,顺手帮助了对方一下……难道说是因为这个让易感期提前了吗?
这样的话就麻烦了,我伸手去摸包,才发现最后一支抑制剂在上次就已经用完了,只不过这段时间医院的工作太忙,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哈……总之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的吧,这么想着打算站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不听使唤,身体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酒精和激素同时发挥作用,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断将体内的热气呼出体外,体温却还在升高。
然后,总觉得自己听到了绘名的声音,是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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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坐起身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并不大,桌子上摆放着电脑和手绘屏,旁边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书,看封面大概都是绘画相关的。
侧过头发现身旁有个熟悉的猫咪形状的抱枕,凑近微微地嗅了嗅,果然,是绘名的味道。
看来,不是幻觉啊。
起身下床,身体状态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原本以为醉酒后会头痛欲裂,但现在大脑却异常轻松,没有一丝钝痛或眩晕感。看了眼床边放着的抑制剂空壳和空碗,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
大概,是绘名的功劳吧。
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看来绘名不在这儿,这么想着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门扉处传来了一点动静。
房间没有关门,松节油的淡淡气味就这样闯入鼻腔。地板上随意摆放着绘画器具,几幅已经完成的画作立在墙角,被白布遮掩着。绘名坐在画架前,手持画笔,专注地在眼前的画布上涂抹。暖色调的灯光撒在她的发顶,形成琥珀色的河流。那张曾梦见过无数次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面前,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攥紧的指节被门框硌得发疼。
她在全神贯注地画画,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存在。笔刷在画笔上摩擦声,夹杂着着绘名偶尔发出的喃喃自语,此刻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不知过了多久,绘名终于呼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帆布椅随着移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她握着刮刀的手僵在半空。
“啊!”绘名一下子瞪大眼,被吓到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是真冬啊!我说,既然醒了就不要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是想说的太多,反而一股脑堵在了喉头,最终只能静静地盯着她沉默不语。
“……难道说酒还没醒吗,还是说身上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绘名,谢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与其道谢,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就这么倒在路边的话可是要引起社会混乱的噢?”
“知道了。”
“真的有在好好反省吗?”绘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这次只是个意外,我很少一次喝这么多酒,今天是因为想起了一些烦闷的事……况且我平常也会随身带抑制剂。我没把这些辩驳说出口。
“绘名,那个,”我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画布,“我可以看看吗?”从刚刚看绘名画画的时候就有点在意那个。
“你说画?……嘛,也不是不行。”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不过还是侧身让开。
眼前的油画一下就吸引住我的眼球,虽说对美术不太清楚,但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线条的勾勒,与之前相比都要更加细腻而富有层次。看来在这段时间里绘名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虽说才只画到一半……怎么样?”绘名看上去漫不经心地问。
“我觉得很好。”我如实回答。
“……是吗。”
“嗯,不太懂,但是总觉得不想移开目光,绘名的画技……看上去进步了很多。”
绘名没有看向我,低声轻轻对我说了句谢谢。
她替我倒了杯茶,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向彼此,以我们如今的关系,这样的时刻本不该存在。诡异的宁静在空气中蔓延,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绘名似乎先忍耐不住开口道:“说起来,好久不见了呢。真冬怎么会就这样坐在路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把经过告诉了她。
“这样啊,那还真是危险,还好我碰巧路过。”
“绘名呢,过得怎么样?”
“嘛,普普通通吧。”她笑了笑,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反正就是一直都在想着绘画的事情。”
绘名,还是老样子。
而我却一直在想着绘名的事,总是想起那天晚上绘名跟我说的话,每次想到胸口就会像是被抓紧一般变得难以呼吸,很痛苦。
“对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真冬再不回去的话要赶不上电车了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绘名突然开口。
确实,明天是工作日,要是赶不上电车的话……但是,还不想走,还想和绘名多待一会儿。
绘名……不会想让我待在这儿的吧。毕竟当时是她态度坚定地提出分手,绘名只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把我带了回来,我不该再利用这份温柔给她添麻烦才对。
我点头,内心却在蠢蠢欲动,离开前,我终于鼓起勇气,扭头对她说出堵在胸口的话语。
“我之后,还可以过来吗?”
“……为什么?”
“绘名的画,我还想多看看。”
会被拒绝吗,果然还是就这么离开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绘名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如果来之前跟我说一声的话。”
这个,是同意的意思吗?
太好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声说:“我知道了,绘名再见。”
她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随后也回应道:“嗯,再见。”
今天是周五,明天没有我的排班,可以休息,于是我决定给绘名发消息。
“今天可以过去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ok”。
我坐上与平时不同的电车,下车后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上次就记下的地点。
按响门铃没过多久便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打扰了。”
“……真的来了啊。”绘名低喃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果然还是不来比较好吗?”
绘名摇了摇头,侧身让我进来:“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什么?”
“真冬还愿意主动过来呢,明明当时说了过分的话,还以为绝对被讨厌了。”绘名的语气轻飘飘的,令人捉摸不透情绪。
心脏刹那间被握紧。讨厌绘名这种事,我从来没想过,倒不如说……
“快点进来吧,我去倒喝的,红茶可以吗?”
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恢复到以往的样子。我在上一次坐过的沙发上坐下。
“给。”散发热气的红茶摆到面前,我却感觉喉头堵塞,迟迟没有抬手。
“真冬?”
“当时的绘名说的没有错。”我听见自己低沉而又沮丧的声音,“不可能讨厌绘名,因为,我也讨厌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绘名看着我呆愣了几秒,随后又轻笑起来:“什么啊,那副表情,不是很狡猾吗?”
什么意思?我还没问出口,绘名的手便抚上我的头顶,轻缓地揉了揉,是在安慰我吗?
绘名又回到工作的房间了,我放下喝了一半的红茶,走进那间屋子。
画布上的画与上次相比完成度要高了许多,我不太了解画画的流程,不过看上去像是快要完成了的样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真冬觉得怎么样?”放下画笔的绘名看向我。
“这个,真的是绘名画的吗?”
“哈?你是在瞧不起我吗?”绘名摆出老样子朝我不满地抱怨,总觉得有点怀念。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和之前相比,总感觉气氛不一样了。我记得分手前绘名画的画,笔触很草率,颜色也总是黑漆漆的混在一起。那时候的绘名总是会为了画画熬夜甚至通宵,如果劝她睡觉的话就会被发火,一边说“不要打断我”,一边把我赶出去,第二天又一脸愧疚的来找我道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总觉得那时候的画,像是潭浑浊的死水,缺少了某种生命力。
而现在,仅仅只是看着眼前这幅画,不知为何心里就会感觉宁静。
弓道的话心绪不宁就容易射偏脱靶,只有沉下心来才有可能射中靶心,大概绘画也是一样吧。
“只是觉得,绘名有点变了呢。”是心境改变了吗?
“大概吧。”她笑了笑,把目光重新投向画作。那笑容中的含义,我还是捉摸不透。
在这之后,我时不时的会去找绘名,看着她一点点把画作完成,然后又开始投入到新的一幅当中。
绘名有时也会像过去那样问我对画作的看法,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没有好好把内心的想法传达出来,因为绘名也没怎么对我说的话进行评价。
我清楚去看画只是一个借口,比起画,我其实更想见到绘名本人。
马上要到下班时间了,准备顺便绕个道去甜品店买份芝士蛋糕再去绘名家,同事却叫住了我说有一个刚送来了一个晕倒的病人,希望我能替他去接诊,我只好答应下来。
然而看到病人信息的那一刻,手指猛地攥紧。为什么会……
我进到病房的时候,绘名还没有醒。她双眼紧闭,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呼吸声轻缓而均匀,在寂静的病房中可以清晰听到。
这样静静看着她,思绪就会飘向过去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日子,绘名总是不擅长对付早起,需要我叫很多次才肯睁眼,常常就那样注视着沉睡的她,胸口就会有充实的暖意。
正陷入回忆,绘名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眼。
“……真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绘名终于醒了,”我皱眉看着她,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担心,“你不久前刚被送到了医院。”
“啊。”她似乎是想起什么的样子,语气故作轻松道,“晕倒前我自己拨打了救护车,没想到刚好是送到真冬工作的医院啊。”
“……不要再这样消耗自己的身体了,这是你第三次因为过度劳累进医院了吧。”我看过绘名的病历,短短不到两年内就因为劳累与营养不良进了三次医院,这很危险。
“……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她撇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我怎么样,跟真冬应该无关吧?”
绘名,还是一样的任性。
“不是无关。”我直视她,“这是医生对患者的忠告,病人应该好好休息。”
“这样的话就来不及了。”绘名抿了抿唇,语气中带了一些焦急,“必须要快点画完。”
我皱眉问到:“什么来不及了?”
“画展,我打算办自己的个人展,场地有限,我预定在了下个月,所以说必须要尽快把剩下的完成,这之后还要处理很多另外的工作。”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原来房间里的那些画作都是为了画展准备的吗?但即便是这样,不能就这么看着绘名再次累倒,得先让她调理好身体才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告诉她两天之后才能出院,绘名立刻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没有哪家医院要求强制住院的吧,况且我只是晕倒又不是什么大病,我现在就要出院!”
“不行,这样的话绘名很快又会倒下的。”
“哈?我哪有这么虚弱?”
“倒下三次的人没资格这样说。”
“唔、”似乎是被我的话噎到,绘名不再反驳,但依旧不愿看我。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一阵震动,打破了病房内安静下来的氛围。我低头看向屏幕,不想看见的联系人出现在显示屏上,呼吸不由地一滞。
“……我出去一下。”
忽略绘名略带担心的眼神,我快步走到走廊一处少有人经过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妈妈?”
“真冬,现在还在工作吗?”
“我快要下班了。”
“这样啊,真冬总是一个人这样忙于工作妈妈也很担心呢,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孩子吗,她下个月就要回日本了,妈妈想安排你和她一起吃顿饭。”
“妈妈,我下个月不一定有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真冬平常这么忙,偶尔请个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我……”
“真冬,上次给你介绍的Omega你也没有同意,对方可是对你很满意的样子噢?但是既然是真冬觉得不合适,妈妈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你现在早就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妈妈和爸爸都希望你可以早点稳定下来,我们也可以早点看见孙辈的脸啊。”
“……我知道了妈妈,之后我会找时间的,现在我还有点工作要忙,要先挂了,妈妈再见。”
挂断电话才发现短短几分钟自己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靠着墙失去力气的肢体缓缓滑下,无力地蹲靠在走廊冰冷的白瓷砖上。
从某一天起,妈妈就时不时地会要求我去和不同的Omega见面,有时我会以工作繁忙来推脱,但更多时候,习惯回应妈妈期待的我会答应下来,然后随便找个理由说我们不太合适,借此拒绝对方。
这样的循环,到底还要重复这样多少次呢?连内心都要变得麻木了,可每次想到妈妈失望的表情,心里就会涌上一阵寒意。恐惧像是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住我的身体,迫使我一次次妥协。
脑中突然又回荡起绘名那天说的话。
“你做不到对吧,不仅仅是违抗你妈妈,你连向别人说出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做不到吧。既然如此,一开始就找一个能回应他人期待的Omega伴侣不才是正确的选择吗?”
哈——冷汗顺着额角滴砸落到地面上。
绘名说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在想着逃避,逃避妈妈,逃避现实,为了不让在医院有熟人的父母知道,刻意对所有人隐瞒我与绘名之间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我让她感到不安,才会导致我们之间出现无可挽回的裂缝。
双腿逐渐因为血液不通而感到发麻,我握紧拳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病房走去。
“真冬……?没事吗?”
回到病房后,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脸色太差,绘名投来担忧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出我狼狈的影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嗯,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绘名。”没有力气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转头准备离开,却背后声音轻轻拽住。
“……是谁的电话?”
“……”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绘名拍了拍床边,示意我过来坐下,我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坐下后绘名却迟迟没有说话,正当我想开口询问的时候,绘名突然说道。
“真冬想要知道我提出分开的理由吗?”
我没想到绘名会突然提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