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稀哩嘩啦地下著，打在演藝廳的窗上，像無數顆微小的心跳，與內場的掌聲交織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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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少女的指尖剛剛離開琴鍵，莫札特的《小星星變奏曲》最後一個音符還在空氣中跳動。她纖細的身影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清瘦，她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臉頰泛著淡淡的粉紅，那是剛剛全神貫注演奏後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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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緩緩起身，向著觀眾深深鞠躬。就在這個瞬間，一條精巧的心型吊墜從領口悄悄滑出，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手自然地落在胸口上，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吊墜，感受著它的溫度，彷彿確認著自己的心跳是否還與音符共鳴。這個動作流暢而熟練，像是她早已做過千遍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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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人群，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低聲說：「好聽嗎?我成功喽，畢竟我們約好了。」說完，臉上滑下一滴水珠，那是眼淚，還是汗水，她自己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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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那個熟悉的身影微微笑著，對她用力點頭，然後將雙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像是大聲喊著什麼，但掌聲如浪，淹沒了一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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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少女只是微微一笑，從對方的嘴型輕鬆讀出了那句她聽過無數次，但她還是聽不膩的那句話：「妳已經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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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回到休息室，仍穿著剛才的禮服，背脊靠在沙發上，仰起頭閉上眼。雨聲穿透牆壁，像是把她拉回了熟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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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也稀哩嘩啦的下著，那個她正坐在琴房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時，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那個推門的自己，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進來，臉上寫滿不安和局促，僵硬的說著好像是準備已久的台詞，她依稀記得，她開口時聲音幾乎有些顫抖：「請……請妳教我彈莫札特的《小星星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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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黑色的鋼琴上，坐在鋼琴前的女孩緩緩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輕聲說道：'好啊，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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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走出演藝廳，外頭的雨依然未停。她沒有撐傘，任雨點濡濕了肩頭與頭髮，似乎想用雨沖刷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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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沒幾步，突然，一片陰影遮住了雨點。少女微微抬頭，發現一把傘舉在她頭上。她微微抬起頭，看著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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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傘的人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熟悉的責備：「妳怎麼能淋雨？感冒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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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走吧。」然後，卻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不是妳啊……」，身撐傘的人愣了一下，沒有聽清楚：「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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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揚起燦爛的笑容，眼角微微彎起：「沒什麼。」笑容背後，是只有她知道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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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睜開眼，天色仍帶著灰蒙蒙的冷意。她聽見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聲音，早餐的香氣飄散，但她的心依舊像昨夜一樣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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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媽媽。」雨霏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語氣平淡，彷彿世界上的一切都無法在她心頭激起絲毫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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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擺著媽媽早早準備好的早餐，全是她最喜愛的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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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泛起一絲溫暖，如同冬日裡一縷微弱的陽光，卻無法融化她早已凍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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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從遙遠記憶中複製而來的模樣——那種笑容，與喜悅無關，僅僅是習慣使然，是對母愛的一種無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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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習慣將情緒壓抑在安全範圍內，那是多年與心臟病共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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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喜怒哀樂都可能引發心律不整，連自己是否真正快樂，也成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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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帶了嗎？」媽媽在她出門前叮囑，聲音裡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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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輕輕應了一聲「嗯」，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胸前那個心型吊墜，確認它安穩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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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背包，推開門，步入晨間濕潤的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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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輕盈，但微微低垂的頭卻傳達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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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害羞？還是刻意避開周圍人的視線？她自己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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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總是安靜地縮在角落，與喧囂的世界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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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所在的學校分為普通班和音樂班。當年，她也曾渴望報考音樂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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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愛音樂，尤其鍾情於古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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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只要聽見優美的旋律，她就能感受到內心深處某種無以名狀的悸動，那是一種靈魂被輕柔撫觸的感覺，彷彿有人懂她，真正地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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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曾是她最安全的情感出口，她可以透過琴鍵表達那些不敢在現實生活中釋放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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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輕觸黑白琴鍵的瞬間，她彷彿能夠脫離那個被疾病束縛的身體，在音符構築的世界裡自由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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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每當站上舞台，緊張便會讓她心臟不規則跳動，醫生警告過這樣的刺激對她的病情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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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嘗試是在初中畢業演奏會上，她差點因心律不整而暈倒在台上，從那以後，她不得不放棄那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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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在房裡悄悄哭泣，淚水浸濕了整個枕頭。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抽泣，害怕過度悲傷會再次引發心臟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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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痛苦是雙重，她失去了夢想，卻連徹底哀悼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壓抑著，小心翼翼地哭泣，連悲傷都必須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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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兒細微的哭聲，媽媽輕輕推開房門，坐在床邊。她的眼神裡有心疼，也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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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雨霏的聲音顫抖，手指無助地抓住媽媽的衣角，「我真的……真的好想彈琴……」她的話說不完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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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才伸手把女兒摟進懷裡。「我知道，寶貝，我都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怕說重了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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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雨霏把臉埋在媽媽肩膀上，抽噎著說，「我練了那麼久……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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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背，手指有些發抖。「如果可以的話，」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麼，「我寧願自己生病，也不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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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抬起頭，發現媽媽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很快別過臉去，用手背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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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也想過很多辦法，」媽媽把女兒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