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覺得眼下的和平存在某種背面，只是命運遲遲沒有翻頁，自己就被迫困在這一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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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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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千早愛音突然想起幾個月前三角初華告訴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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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鐘，椎名立希的電話把他帶到豐川祥子的家。通話裡，原本陰晴不定的同僚只剩滿滿的疲倦，「快點過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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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暉像檸檬蛋糕上的奶油從東邊暈抹開來，豐川祥子的別墅座落在初日的方向，乍一看那棟幾乎與世隔絕的宅邸托起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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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外圍圍起層層封鎖線，四五台警車停在更外頭的空地，凌亂的草地遺留下焚燒的痕跡，餘煙的焦味混進清晨，即使知道沒有用，千早還是下意識在鼻子揮了揮手。千早草草把車泊在路邊，忍著哈欠小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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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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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離這裡很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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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站在門口，裡頭的人有條不紊地拍攝現場，即使人數眾多，千早也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的三角初華，那頭燦爛的金髮不管看幾次都不真實，千早一直相信那是電視台的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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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淡淡的血腥氣息，千早並不是不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來時的電話透露了這裡發生的悲劇，但不管椎名解釋幾次，千早還是下意識反問：你說發生什麼事？最後椎名被問煩了，拋下一句趕緊滾過來就切斷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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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不開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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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從我們抵達之後他就沒說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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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自己報的警？他⋯⋯初華小姐報警的時候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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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轉頭，眼裡的疲憊混著煩躁讓他的雙眼顯得不那麼銳利，「”小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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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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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多說，我們只能確定好現場位置就直接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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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走進屋內，現場一片混亂，然而唯二的當事人卻平靜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三角垂著肩，聽椎名說他才剛從失去嚮導的分離反應抽離出來，一向明媚的容貌如今慘白一片，搭在身上的黑色休閒外套像是一塊裹屍布，而真正的裹屍布則平放在臥室的雙人床上，鮮血隨著時間變得暗沉而褐色，他走近一看，拉開布料，死者閉著雙眼，如今幾乎消聲匿跡的容貌維持千早記憶中的模樣。神色寧靜，彷彿只是陷入深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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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一直以為這種死法只會發生在童話故事，他環視一圈，最終走向窗邊，厚重的簾子把本就與世隔絕的別墅遮掩得更加密不透風，千早剛一抬手，身後便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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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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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站在臥室門口，在他的肩膀後方能看到錯愕的椎名，千早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咖啡廳偶遇了這位戰爭英雄，那時，三角坐在窗邊最後一張桌子，卻無緣無故戴墨鏡，千早以為只是名人做作但稱得上可愛的喬裝，隨口問起時，正在幫自己簽名的三角不改和善的笑容，「我不喜歡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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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你還是坐在窗邊？千早收起內心的疑問，有一搭沒一搭地應，「曬黑確實很討人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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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過去的戰爭英雄置身在犯罪現場，那頭燦爛的金髮即使在灰暗的室內依然耀眼。千早想起三角佇立在烈日下的無數影像：歷盡使徒戰爭的洗禮，終結兩年前黑暗哨兵動亂的英雄，幾乎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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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外表或內在，都被視作希望。這樣的人真的會殺死他過去的嚮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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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殺了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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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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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爽世一直覺得今天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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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的偏頭痛劇烈發作；早上通勤差點被闖紅燈的磁浮車撞飛；他的學生以死相逼要從塔退訓，反正培訓出來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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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他在塔陪學生過夜，直到剛剛學生重新闔眼，長崎才能坐在內部的咖啡廳。桌上的紅茶一壺接著一壺，胃微微地抽動，想起來還沒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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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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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翹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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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人民保母我們也得有休息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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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的休息時間，是人民當你的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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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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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這麼說，身體卻極其自然地佔據長崎對面的座位，長崎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和千早這樣的公職米蟲扯上關係，但就職紀錄偏偏無可挑剔，被這樣的成績表象欺騙的警視廳實在稱不上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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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最近很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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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忙翻了，昨天以為我要死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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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有閒情逸致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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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勞逸結合的工作都是給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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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就是負責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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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毫不動搖地點了兩份蛋糕、一份義大利麵，長崎心想找個機會開溜，窗外，巨大的顯示屏投放著三角和豐川的臉，自從三角自首殺害豐川後，天天都能見到這光景，長崎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已經不再有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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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進度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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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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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要可憐起立希得和你一起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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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立希也這麼說。你們最近見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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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看著千早一口接一口，還順道分了一盤給自己，長崎原本想婉拒，但考慮到下午的培訓還是接受下來。他突然感覺不論自己同意不同意，這一頓飯都會是這週以來最正常的一頓，彷彿生活勢必要存在讓人不滿的對象，自己才懂得如何過生活。但這種想法太軟弱，而且無能，長崎一向很厭倦這種自己這些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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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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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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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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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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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除了就那樣以外，最近還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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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學生要退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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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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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作嚮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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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突然？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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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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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還沒跟爽世你到最後一堂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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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奉承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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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救回很多人嗎？以嚮導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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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說這個。」長崎摩挲著手指，「祥子推動的法案一進入議程就遇到這種事，很難不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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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盯著長崎，長崎被看得不太自在，說到底，自己和對方也稱不上親密，托出內心的擔憂無異於把秘密的權柄移交給眼前這個不牢靠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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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長崎知道錯不在千早，對方只是一個上到中央工作的普通人，在使徒戰爭期間，連前線也參與不上，他們的世界彷彿從那個瞬間就已經被割裂出兩條截然不同的邏輯，自己顯然不能拿過去的經歷來懲罰對此一無所知的人。正因為千早一無所知，所以自己才放任對方侵門踏戶；也因為對方一無所知，總是隱隱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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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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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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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爽世你的意思說反了。」千早喝了一口檸檬水，「豐川小姐的法案通過才能讓哨兵和嚮導遠離戰爭，避免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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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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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立希還在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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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打電話叫立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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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等一下⋯⋯我還有蛋糕！再給我五分鐘拜託，服務員？不好意思，可以幫我上甜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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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還沒有等千早吃完蛋糕，椎名的身影就從咖啡廳的門口出現，兩個刑警在塔內來回拉扯，許多年輕的哨兵與嚮導興致盎然地圍觀，最終千早被拖出去，手裡還捧著他的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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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回到他的工作崗位，沿路的螢幕播報著近日的新聞，不只是豐川祥子的遭遇，還包含豐川製藥的藥廠遭人破壞，東部邊境的衝突不斷。長崎總覺得人自找麻煩的能力遠高想像，與使徒戰爭相比，眼前的一切就像不入流的鬧劇，和平時代還沒降臨，就開始閒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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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自殺的年輕嚮導如今溫順地坐在醫療室的床上，長崎走過去打了招呼，學生抬起沈重的眼皮，看起來是注射的鎮靜劑起了效果，但藥力太猛，或許都還沒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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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駐足了一會兒，最後不知道說什麼好，何況說了也不見得能理解。正要離開，學生才像是被驚醒一般叫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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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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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還是不想作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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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退訓需要面對軍法審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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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可關進大牢也不想再當嚮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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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生的雙眼始終沒有聚焦，卻充滿恐慌，長崎太熟悉這個眼神了，以至於他想別過頭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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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忍著反胃的感覺，不幸的是，偏頭痛同時襲來，長崎感覺自己彷彿也被拖進強效鎮靜劑的境遇，他直直盯著女學生汗濕的臉孔，卻不確定這潮濕不是源自於自己。「你必須給我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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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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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生壓低聲音，彷彿那個當事人就在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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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那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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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不可能知道女學生口中的哨兵是誰，但很顯然，結合如此不穩定的精神情況，大致能猜到他是碰上黑暗哨兵，不對，往好方向想，也可能只是精神不正常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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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結束了一整天的訓練，散課前，讓所有年輕的嚮導們少到處跑，學生們不安地騷動，「難不成最近又有黑暗哨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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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想也不想就反駁，「黑暗哨兵沒必要找嚮導麻煩，即使他們不需要嚮導，對他們來說，你們也是珍貴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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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道理大抵是對的，兩年前，一批黑暗哨兵突然襲擊了這座城市，摧毀了重工業工廠和幾間藥廠，混戰中，殺害不少哨兵和普通警察，唯獨沒有傷害嚮導，許多人猜測是哨兵與嚮導之間與生俱來的連結和刻在基因裡尚未解密的親密關係。長崎雖然沒有這麼浪漫的想像，卻相信嚮導對哨兵而言依然有其必要——然而，他不知道這所謂的必要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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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座落在塔週遭的住宅區，漸暗的天色使得街道上擁擠的車流像是凝滯的光帶，他買了一些吃的犒賞自己。今天超乎尋常的難熬，如果可以，他不想面對可預見的種種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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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又突突作痛，長崎瞇起眼，或許是女學生讓自己想起過去的事才讓症狀變頻繁。自己一生協助過太多哨兵，戰爭期間，一哨兵搭配一嚮導是不切實際的天真傳說，為了應付源源不絕的怪物，所有哨兵與嚮導都必須是可回收的珍貴資源，否則在守住防線之前，就會因為失去結合對象同等失去過多人力，這不是一個適合歌頌鴛鴦殞落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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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送走太多哨兵了，起初自己只是負責後援的醫療嚮導，最後也因為嚮導死傷加劇不得不上到前線。上午才搭配一個哨兵，下午就更換對象屢見不鮮，如果沒有翻看日記簿裡的照片，長崎或許也會忘記這些人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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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戰爭最後兩年，自己也徹底省去在日記簿貼新名單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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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的情況完全顛倒，犧牲許多嚮導卻戰功赫赫的哨兵最終和長崎搭伙，為了支撐起這個哨兵的力量，每個與他合作的嚮導都只需要與他配合，否則就無法發揮這個哨兵的最大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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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那張面孔？面對蜂擁的使徒，嬌小的哨兵卻很輕易地連同周遭環境一起毀滅。彷彿是這份力量的同等代價，在鑽進他的精神體時，那股破壞力也原封不動衝擊長崎，他幾乎以為自己的意識要消弭在哨兵的精神裡。每一次治療都是一次絕望的酷刑，即使恢復意識時再三確認，人們都反覆保證他們是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進行療程，然而長崎腦海中迴盪的尖銳叫聲卻如影隨形，偏頭痛的病根也從那之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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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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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相信內心的擔憂只是連日的疲倦造成的。那個哨兵早在戰爭尾聲失蹤了，當時情況混亂，哨兵與嚮導們必須同時應付襲來的使徒，並向東推進全新的防線，長崎與哨兵被拆散開來，不到三分鐘，他就感知到哨兵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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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戰爭落幕，三角成為戰爭英雄，以平民的身分入駐軍部。因為戰爭失去視力的豐川從前線退役，開始推動不以哨兵嚮導為主的重工業。而長崎與許多嚮導哨兵們一樣接受了勳章，展開漫長而無聊的和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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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沒有見到屍體，哨兵的家族曾要求重新搜尋那一代戰場，然而，戰場被一分為二，大半都在防線之外，誰都不敢輕易出去成為使徒的餌糧。至於防線內，搜了足足三個月都沒有蹤跡，這件事才終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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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的日記簿上沒有那張面孔，不是因為他忘記了，而是即使不這麼做，也絕不可能忘記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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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消失的瞬間，長崎確實一瞬間如同斷線木偶。他後來分不清楚，到底是飛速地送走記不清的無數張面孔難以承受，還是送走日夜相處的那一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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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大廈，玻璃電梯安靜而迅速地將他抬離地面，地面的燈光縮小成光點，像是綿延開來的光海，也像是義士祠外一座座墳墓匯聚出來的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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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門鎖，推開時，吹來的涼風讓長崎突然想到今天早上澆完盆栽後忘記關窗，他對自己越來越散漫的生活態度頭痛，隨即，涼風中摻雜的氣息讓他再也顧不上所有雞毛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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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氣息也好、使精神微微搖動的波動也好，所有遠去的熟悉感沿著四肢泛起的疙瘩向長崎襲來，他從門板後捉住鐵棍，小心翼翼地走向不安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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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深處，就在沒關上的窗子下方，若葉睦孱弱地倚在牆角，聽見客廳門被推開時，瞥向驚愕的長崎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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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小心地靠近，一半是因為難以置信，另一半則是因為若葉渾身是傷，儘管乍一看沒有致命的危機，但也足夠說明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並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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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長崎突然覺得好笑，一個失蹤近十年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家，還能有比這個更不尋常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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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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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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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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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緊盯著眼前的人，他有聽見若葉的聲音，卻不知道如何回應。事實上，長崎甚至在這種時刻還不由得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