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納夢見了一片火海。
殘破的房屋倒塌,四周盡是破碎的磚瓦與焦黑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的焦土氣息鑽進鼻腔……
他無法動彈,全身上下劇痛不已,無助感將他層層包圍。而在他面前,幾個模糊的人影張口閉口,像是在質問他什麼,聲音卻模糊不清,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
———突然之間,視角切換了。
他看見有著墨綠眼瞳的青年手腳被砍斷,躺在屋頂上,一個金髮的巨人伸手將他抓起。那人掙扎著,哭聲混雜著求助的呼喊。萊納想衝過去,想伸手去抓住他,卻像是被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要!萊納!亞妮!救我啊啊啊啊啊!」
錐心刺骨的淒厲慘叫迴盪在耳中,下一秒,血花四濺。
「——————貝爾托特!!!」
萊納猛然驚醒,冷汗直流,心臟痛得令他喘不過氣來,一顆顆淚珠不受控制地滑落。他伸手摸了摸臉頰,告訴自己這一切只是夢而已。
只是,這場夢實在太過真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轉頭看向隔壁床的貝爾托特,對方熟睡著,一如往常地用著詭異的睡姿。那張臉平靜安詳,卻無法抹去萊納腦海中那副驚恐扭曲的模樣。
萊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來到洗手台前,用冰水沖洗臉上的淚痕。雙手撐在冰冷的瓷面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水珠順著指縫滴落,卻無法沖走胸口沉重的壓迫感。
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鏡中的自己——黑眼圈沉重,額前的金髮凌亂,貼著慘白的皮膚,狼狽得不像話。
萊納抬起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水痕,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做同樣的夢了,他不明白為何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
那些影像就像大石一般沈重的壓在他的胸口,他想尖叫,想逃走,卻發現無處發洩,無路可逃。
浴室門把傳來轉動的聲音,萊納驚愕地回頭,心跳漏了一拍。
門被輕輕推開,門縫間透進一絲昏暗的光線,映出貝爾托特高瘦的身影。對方揉著眼,似乎還未完全清醒,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萊納?」
萊納怔怔地望著他,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腦海仍殘留著夢境的影像——斷肢、哭喊、血光——一切交錯成無法抹去的殘影,與眼前這副熟悉而無害的面容形成強烈對比。
貝爾托特迷迷糊糊地歪了歪頭,打量著他
「你……哭了?」
萊納下意識地抬起手,手指觸及濕潤的臉頰,才發現水漬尚未完全乾涸,微微泛紅的眼眶出賣了自己。他慌忙別開視線
「沒事,做了個夢而已。」
貝爾托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多問,只是慢慢走進來,站在萊納身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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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噩夢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萊納盯著鏡子裡兩人的倒影,心口翻湧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上喉頭,卻又堵得說不出話。他很想坦白,很想問「如果我告訴你,我夢見你死了,你會怎麼想?」
但話到嘴邊,他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貝爾托特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輕聲道:「那……回去睡吧。」
貝爾托特轉身走向門口,像是要離開,但腳步才剛邁出去半步,衣角卻突然被人輕輕拽住。
萊納的手指攥緊了那片布料,力道微弱,卻透著某種無聲的懇求。貝爾托特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他,對上那雙布滿疲憊與不安的金色眼睛。
「貝……」萊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能陪我一下嗎?」
貝爾托特愣了一下,但很快回過神,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他沒有多問,只是走近一步,伸出手臂將萊納摟進懷裡。
比起單純的擁抱,那更像是個安撫的動作——他輕輕地拍著萊納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萊納的身體有些僵硬,但並沒有推開他,而是沉默地閉上眼,讓自己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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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夢而已。」貝爾托特低聲說,語氣輕柔,「沒事的,我在這裡。」
萊納沒回應,只是深深地埋在他的肩上,像是怕夢裡的影像還會殘留在視野之中。他的手緊緊抓著貝爾托特的衣服,指尖微微顫抖。
貝爾托特感覺到了,他輕嘆了一聲,伸手揉了揉萊納的腦袋,安靜地陪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再說些「別怕」之類的話——他知道,這時候再多的話都無法讓這個人真正安心。
只有陪在他身邊,讓他感受到溫度,才是最好的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萊納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迷茫,像是還沒完全從夢境的陰影中走出來。
貝爾托特見狀,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回去睡吧,我陪你。」
「……嗯。」萊納低聲應道,卻沒有馬上動作,而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鬆開抓著對方衣服的手。
貝爾托特沒有催促他,只是等他準備好了,才輕輕牽住他的手,帶著他一起離開浴室。
回到床上後,萊納躺在被窩裡,感受著身旁貝爾托特的體溫,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希望這次能睡得安穩些。
晨光透過窗簾灑落,房間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鳥鳴聲隱隱傳來。萊納幾乎睡不到幾小時,他醒來時感覺手好像被什麼東西握住。
低頭一看——
貝爾托特側著身,仍然沉浸在夢鄉裡,卻不知何時伸手牽住了他的手,五指微微收攏,像是無意識地抓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萊納一時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望著這幕,不知為何,他感到放心了不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試著輕輕抽回手,卻在對方的力道下稍稍停頓了一下。最後,他沒有再掙扎,而是靜靜地看著貝爾托特的睡顏。
「……」他的手指輕輕覆在對方的手背上,回握了一下。
貝爾托特沒有回應,只是呼吸均勻地沉睡著。
萊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貝爾托特,起來了。」
貝爾托特沒什麼反應,只是翻了個身,順勢把萊納的手帶過去,整個人又縮回被窩裡。
「……」
這場景怎麼好像發生過很多次了。
他無奈地抬起腿,輕輕踢了踢貝爾托特
「該起床了,待會要遲到了。」
過了幾秒,貝爾托特才慢吞吞地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望著他,眼神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
「……嗯?」
「起床,早上還有課。」萊納拍拍他的手臂
「該放手了。」
貝爾托特低頭看了看兩人相握的手,愣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鬆開,動作有些遲鈍
「……哦,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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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頭髮亂翹著,看起來特別沒戒心。萊納盯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快去刷牙換衣服,別等一下又趕不上早餐。」
貝爾托特被揉得更懵了一點,但還是乖乖點頭:「嗯……」
萊納看他終於醒過來,才翻身下床,套上拖鞋往浴室走。臨進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貝爾托特正揉著眼睛,看起來還有點睏。
兩人走進校園,隨著運動即將來臨,校內的氣氛隱隱約約的熱鬧了起來,明明才一大早,運動場上卻已經有好幾人在練習了。
兩人來到了餐廳,選了空位坐下來。
吃早餐的時候,貝爾托特低頭翻著手上的報名表,隨口問:「萊納,你有報名什麼項目嗎?」
萊納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地應了聲
「還沒填,等一下再決定。」
貝爾托特抬眼看他
「你不會最後又被老師塞去丟鉛球吧?」
「……」
萊納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神色微妙
「不會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貝爾托特沒說話,只是用一種「你自己想想」的眼神看著他。
回想起去年臨時被抓去丟鉛球,結果把手弄脫臼的慘痛經驗,他沉默了幾秒,乾脆伸手把貝爾托特的報名表拿過來瞄了一眼:「那你報了什麼?」
貝爾托特沒阻止他,隨口道:「接力賽。」
萊納瞥了他一眼,倒是沒覺得意外
「那你是第幾棒?」
「第二棒。」貝爾托特喝了口牛奶,「教練說我加速快,適合中段衝刺。」
萊納點點頭,想想倒也挺合理的。貝爾托特天生腿長,起跑或許比不上短跑選手,但中後段爆發力驚人。這也是為什麼他雖然加入了美式足球隊,田徑社那邊仍然沒有放棄搶人。
「那你呢?」貝爾托特又問了一次,「要報什麼?」
萊納盯著報名表看了幾秒,沉吟道
「……不知道,可能隨便填個能拿分的?」
貝爾托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那你至少別再選鉛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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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很快就來臨了,學校被大量的人潮塞滿,四周都能聽見吵雜的喧鬧聲。
萊納最後還是沒有報名任何運動項目,經過再三考量,他認為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實在不適合上場比賽。
不過即便沒有參加,萊納依舊待在選手席附近,幫忙搬器材、拿補給用品。
貝爾托特從跑道那頭走來,萊納瞥了他一眼,順手將剛拿到的水丟過去
「你狀況怎麼樣?」
貝爾托特接住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還行,剛剛練了一下交接棒。」
外面傳來了催促聲,接力賽的選手們正陸續集合進行檢錄,場內的氣氛愈發熱烈起來。
貝爾托特看了一眼時間,把水瓶蓋回去,隨手遞給萊納:「我要去了。」
萊納接過水瓶,抬起下巴示意
「加油,別掉棒。」
貝爾托特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快步朝集合區走去。
萊納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完全融入人群,才收回視線,將水瓶隨手放到旁邊的補給桌上。
場上開始廣播選手們的名字,觀眾席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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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挪了挪位置,尋找一個能看清比賽的角度。接力賽的起點已經站滿了選手,貝爾托特站在100公尺接力區,正微微活動手腳,做最後的準備。
槍聲一響,賽道上的人瞬間衝了出去。
萊納的目光隨著比賽推進,緊盯著貝爾托特所在的接力區。第一棒的選手疾馳而來,貝爾托特微蹲身體,手臂往後伸,專注地等待交棒。
——他接過棒的瞬間,腳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修長的腿劃破風聲,身影如箭般射出。
萊納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貝爾托特的身影在陽光下拉長,他的臉色十分專注,眼神直視著前方。觀眾席的歡呼聲越來越大,萊納也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快點……再快點……!」
但就在貝爾托特準備遞出接力棒的瞬間,左側的選手突然毫無預警地切進了他的賽道!
貝爾托特根本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對方的身軀結結實實的撞了上來——
「……!」
強烈的衝擊力讓貝爾托特的腳步猛地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栽倒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摔在跑道上!
場邊傳來倒抽氣的聲音,喧鬧聲瞬間變成驚呼,賽道上的選手還在往前衝刺,貝爾托特倒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而接力棒滾落到一旁,幾秒後才終於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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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托特!」
萊納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想也不想地往場內衝去,但還沒跑幾步,就被工作人員攔住。
裁判已經吹響哨聲,急救人員迅速趕來,隊友們也紛紛圍上前,七嘴八舌地詢問狀況。貝爾托特掙扎著試圖支撐起身體,但右手一動就傳來劇痛,讓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別動!」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按住他,「你的手可能骨折了,先別亂動!」
貝爾托特喘了口氣,額頭上滲出薄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才發現手腕腫了一片,還帶著點不正常的角度。
萊納的腦中轟然一聲炸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擊碎了。
——好痛……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昨晚的夢境瞬間竄入腦海。
——幽暗的場景,模糊的身影,貝爾托特低著頭,聲音痛苦而壓抑。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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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的手指微微顫抖,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他的喉嚨乾得發緊,額角的冷汗一滴滴地往下滲。
「貝爾托特…」喉嚨彷彿被堵住似的,他只能緊緊盯著場內的那道人影。
貝爾托特依舊坐在地上,他的眉頭皺著,臉上帶著些許痛意。他沒怎麼喊疼,只是輕輕吸了口氣,額頭的汗水使幾縷髮絲濕透了。
萊納的指尖收緊,猛地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