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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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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蔚藍與遍野的嫩綠互相映襯，微寒的春風吹拂，輕撫着煙雲，喚醒了草苗。我跟隨着年幼的主人，來到草地上的一塊石碑前，靜靜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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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炎山主人母親的死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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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夫人，在她離開人世之際，我才剛被研發出來，送到炎山主人的手上...我們之間的時間完全錯開了。雖然素未謀面，但我深信她是一位優秀的女性——只有一位優秀的母親，才能養育出同樣優秀的孩子，一個刻苦耐勞、即使悲傷也不再哭泣，名為「伊集院炎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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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是炎山主人第一次來掃墓。我還記得那時候，他一瞧見墓碑，眼淚隨即簌簌地掉下，又用含糊不清的哭腔，對着墓碑滔滔不絕，一說，便是一小時十五分鐘四十三秒。去年那個泣不成聲的小小孩，如今已經蛻變成沉穩務實的小大人，他獨當一面，既擔任國際電子企業IPC的副社長，又成為前途無量的網路對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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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雲在浮動，草苗在搖曳，時間在流轉，萬物都在改變，只有墓碑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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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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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山主人的話像鈴鐺聲一樣，輕巧卻清脆，瞬間劃破了原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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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您在天堂生活得好嗎？天堂……是個怎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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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時候，炎山主人的表情依然平靜，沒有落下淚來。根據資料庫所提供的資訊，有些人在掃墓的時候，會對着墓碑自言自語。按照人類的說法，他們是在跟逝去的人溝通……說實在，我無法理解這種行為。明明面前的是一塊冷冰冰的石碑，死去的人根本沒可能聽見現世的聲音，偏偏人們還是堅持說着，做着毫無邏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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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炎山主人不會再像去年那樣開口說話，所以他話音剛落，我著實嚇了一跳。不過，出於對炎山主人的尊重，我只是默不作聲，繼續待在PET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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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我當上公司的副社長了。經濟學的作業有點困難，但我還是勉強應付得來……爸爸應該也過得不錯，他經常出國談生意，我絕少看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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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山主人所說的，都是這一年來他的日常生活。就像其他孩子放學回家後，跟媽媽訴說校園的一切、功課有多少本、被哪位老師稱讚、結識了甚麼新朋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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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媽媽，我給您看看我的PET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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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突然一陣晃動，讓我不禁撇過頭去。天旋地轉過後，我重新抬頭盯着螢幕，映入眼簾的，竟是夫人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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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他叫布魯斯，是我的網路領航員……其實，他去年也來了，只是我那時一直在哭，忘了向你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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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墓碑平凡不過，是中規中矩的長方形，打磨過的淡灰色石板上刻有夫人的姓名，邊緣位置經過時間的沖刷稍有崩裂，裂痕之間還有幾隻螞蟻來回爬行着，似乎想從中尋找生存的養分。理應平凡不過的墓碑，讓我莫名覺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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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你能跟媽媽打聲招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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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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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媽媽認識你，因為……你是我的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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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句話時，炎山主人的神情有點扭曲，一雙眉毛緊緊皺起來，一張嘴巴卻似有若無地向上彎，我猜不透此刻的他是悲是喜，也想不出半點得體的回應。我再看了看墓碑，它默默地佇立在我們的身邊，一切如此理所當然，卻又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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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好，我是布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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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山主人是我的操作者，我必須服從他所有的命令，所以我要向墓碑打招呼才行。我摒棄了一切複雜的思考程式，把話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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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的耳邊傳來一陣不可思議的聲音。那是炎山主人咯咯的笑聲，是微風吹動、草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或許，也是從墓碑深處發出的、一聲溫暖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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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墓碑前待了好久，直至我們都把一整年的事情統統說光，才把一束梔子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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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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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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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方才停下，天空仍是黑壓壓一片，積雲三五成群地移動着，把天上的每一個缺口都堵塞起來，讓陽光無法重臨大地，地上的草苗皆染上憂鬱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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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夫人的生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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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特別的一年，這天是我今年第一次來探望夫人，炎山主人卻是第二次。我先前錯過了夫人的死忌，沒法前來——那時候，我正被黑暗晶片的力量控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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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論是心智還是身體機能，我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經過一番商量後，我和炎山主人達成共識，決定加快處理近期的業務工作，擠出今天的時間，兩人一同前來跟夫人見面。